《夏风寻向你》京子爷

3、早读与糖纸 班级调座牵

　　天刚蒙蒙亮，临江一中的校门就已经敞开。薄雾还没完全散去，沾在香樟树叶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风一吹便轻轻滚落，打湿脚下的地砖。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有人揉着眼睛赶作业，有人低头背课文，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分享早上刚买的零食，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把清晨的冷清一点点冲散。

　　任寻一进教室，就被苏念用力招手。

　　“寻寻，这里！”

　　她快步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刚坐下，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就递到了眼前。苏念眨着眼睛，语气带着邀功：“我妈早上现做的，还热着呢，快吃。”

　　“谢谢你念念。”任寻接过三明治，一股培根和鸡蛋的香味立刻钻到鼻子里，“我今天带了纯牛奶，分你一盒。”

　　“完美搭档！”苏念笑得眼睛弯起来。

　　两人刚把早餐摆好，前桌的王佳和周琪就转了过来。王佳手里拿着一包吐司，周琪则拎着一杯豆浆，四个人凑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早餐会。

　　“你们听说没？”王佳咬了一口吐司，压低声音，“今天上午要调座位，陈老师昨天晚自习的时候在办公室说的。”

　　周琪立刻接话：“真的假的？我不要跟你们分开，我还想跟你们一起上课聊天呢。”

　　苏念立刻皱起眉，拉着任寻的胳膊：“我也不要，我要跟寻寻一直坐一起，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

　　任寻心里也轻轻揪了一下。她倒不是怕换座位，只是一想到要和苏念分开，不能再一起上课传纸条、一起偷吃零食、一起偷偷看窗外的风景，就觉得有点舍不得。更让她莫名心慌的是，一换座位，她就不能再和谢辰坐同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脸颊就悄悄热了。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不敢让身边的人看出异样。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门传来。任寻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

　　谢辰走了进来，依旧是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书包，神情清淡，周身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他径直走到座位旁坐下，放下书包，动作安静利落，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微凉的空气味道。

　　林浩跟在他身后，一坐下就唉声叹气：“辰哥，我作业还差两题没写完，等会儿借我抄抄，不然陈老师非得骂死我。”

　　谢辰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淡淡开口：“自己写。”

　　“别啊辰哥，你最好了。”林浩凑过去撒娇，“我昨天晚上打游戏忘了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谢辰没再理他，只是把课本拿出来，翻到今天要早读的页数。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让旁边的任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微微攥紧了课本。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能看到他垂落在眼前的碎发。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同桌相处，她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苏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眼神暧昧地朝谢辰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憋着笑。任寻连忙瞪了她一眼，脸颊更烫了，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可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同一个字上，根本没看进去。

　　早读铃准时响起，班主任陈静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静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开口道：“今天早读课，我们先把座位调整一下，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前后微调，尽量让大家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念立刻垮着脸，小声对任寻说：“完了完了，我们真的要被分开了。”

　　任寻心里也有点失落，却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就算不坐一起，我们还是好朋友。”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悄悄看向身旁的谢辰。他依旧神情平静，看不出情绪，仿佛换座位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任寻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小小的失落，原来，他一点都不在意会不会和自己分开。

　　调整座位开始了，同学们按照老师的安排，一个个起身搬桌椅。

　　苏念被调到了教室左侧的位置，离任寻隔了两排。她一步三回头，一脸不舍：“寻寻，下课我立刻来找你。”

　　“好。”任寻笑着点头。

　　王佳和周琪也被分开了，两个人对着做了个鬼脸，无奈地搬着桌子离开。

　　任寻抱着一丝小小的期待，希望自己不用动，希望还能留在这个位置。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陈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道：“任寻，你坐到第三组第四排的位置。”

　　任寻的心轻轻一沉。

　　那个位置，离谢辰很远。

　　她默默站起身，开始搬自己的书本。一摞摞课本、练习册、笔记本，堆起来小小的一座山，她弯腰慢慢整理，动作有点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帮她拿起了最厚的那本练习册。

　　任寻猛地抬头，撞进谢辰的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帮她拿着书，率先朝着新座位走去。脚步不快，像是在等她跟上。任寻愣在原地，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跳个不停，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林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可以啊辰哥，深藏不露啊。”

　　谢辰像是没听见，走到新座位旁，把书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又走回去，帮她拿起剩下的一摞书。全程没有一句话，动作自然又随意，却让周围几个同学都看呆了。

　　任寻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觉得全世界都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帮她搬了桌子，整理了书本，把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回到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任寻知道，发生了。

　　她坐在新座位上，心脏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
　　原来，他也会默默帮她，也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江亦风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颗水果糖，温和地笑了笑：“新座位还习惯吗？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可以跟老师说。”

　　“谢谢你，江亦风，我挺好的。”任寻接过糖，小声道谢。

　　江亦风点点头，目光轻轻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没有多问，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夏栀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指轻轻攥了攥笔，却什么也没说。

　　调整完座位，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开始早读。朗朗的读书声响起，任寻拿着课本，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那个身影。

　　谢辰坐得笔直，低头看着课本，侧脸依旧干净好看。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目光与她在空中轻轻相撞。

　　任寻像被抓包的小偷，立刻低下头，心脏跳得更快了，连耳根都红透了。

　　谢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飞快移开视线，耳根也悄悄泛红。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苏念第一个冲过来，趴在任寻的桌子上，挤眉弄眼：“可以啊寻寻，谢辰居然帮你搬桌子！我都看见了，全班都看见了，你俩绝对有问题！”

　　“别乱说。”任寻小声辩解，“他就是顺手帮忙。”

　　“顺手？”苏念挑眉，“谢辰是谁啊，他会顺手帮别人？我看他是顺手喜欢你还差不多。”

　　任寻被她说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王佳和周琪也跑了过来，一脸八卦：“任寻，我们也看见了，谢辰对你也太特殊了吧，以前他连女生的东西都不碰，居然帮你搬书。”

　　“就是就是，你俩肯定有戏。”

　　几个人围着任寻叽叽喳喳，把她闹得脸颊通红，却又忍不住觉得开心。那种藏在心底的小小喜欢，被朋友点破的瞬间，既害羞，又甜蜜。

　　不远处，林浩撞了撞谢辰的胳膊：“辰哥，行啊你，当众献殷勤，这下全班都知道你喜欢任寻了。”

　　谢辰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闭嘴。”

　　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又一次飘向那个被围在中间、脸颊泛红的女孩。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害羞地低下头，他的心底，也像被塞进了一颗水果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上午第四节课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任寻写着写着，肚子忽然有点饿，想起江亦风给她的那颗水果糖，悄悄拿出来，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瞬间驱散了饥饿感。

　　她把糖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铅笔盒里，舍不得扔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每一个小细节，都值得好好收藏。
　　早读时的心跳，搬桌子时的慌乱，课间的打闹，还有嘴里甜甜的糖味。
　　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拼凑成了她十七岁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谢辰的方向。
　　他正在认真刷题，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任寻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在心里悄悄想，就算不能坐在一起又怎么样呢。
　　只要能每天看见他，每天和他说一句话，每天在教室里共享同一片阳光，就已经足够好了。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这样平淡又温暖的日子，能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希望高中三年很长，长到她可以慢慢靠近，长到她可以把藏在心底的喜欢，一点点说给他听。

　　窗外的薄雾早已散去，阳光铺满整个教室，香樟树的影子在课桌上轻轻晃动。
　　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小声说笑，交织成最动人的青春乐章。

　　没有人在意一张小小的糖纸，没有人留意少年少女泛红的耳根，没有人发现藏在课本下的心动。
　　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学习，热热闹闹地相处，认认真真地度过这普通又平凡的一天。

　　没有意外，没有波澜，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痕迹。
　　就像这日复一日的晨光，日复一日的晚风，日复一日的，少年心事。

　　任寻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轻轻放在日记本的扉页，夹好。
　　她想，等以后再翻开的时候，一定会记得今天的阳光，今天的心跳，今天嘴里甜甜的味道，和那个帮她搬桌子的、安静好看的少年。

　　而这段看起来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光，也正随着阳光，随着微风，随着笔尖的文字，安安静静地，继续向前走。
　　无声，无息，无惊，无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