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寻向你》京子爷

2、晚风与课桌缝隙 同窗日常渐

　　开学第二周，临江一中的作息彻底步入正轨。清晨六点半的早读铃准时划破薄雾，傍晚六点的夕阳准时漫过教学楼顶，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高一（1）班的窗沿上，随着晚风轻轻晃悠。教室里不再全是陌生面孔，桌椅之间渐渐有了固定的伙伴，传纸条、借橡皮、讨论题目、小声八卦，成了课间最常见的画面。

　　任寻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

　　她性格软，脾气稳，说话轻声细语，又从不与人争执，很快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王佳和周琪每天下课都会拉着她去小卖部，苏念更是半步不离，两人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早餐，一起在晚自习偷偷分享一颗水果糖，像从来没有分开过那四年一样。

　　“寻寻，明天早上我带妈妈做的三明治，分你一半！”苏念趴在桌子上，脑袋歪着看向任寻，“我跟你说，我妈这次放了超多培根，绝对好吃。”

　　任寻笑着点头，笔尖在练习册上停下：“好呀，那我明天带牛奶，我们凑一对。”

　　“必须的！”苏念眼睛一亮，又立刻压低声音，朝后面扬了扬下巴，“你有没有发现，谢辰最近好像……没那么冷了？”

　　任寻的心跳轻轻一顿，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

　　谢辰正低头写数学卷子，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他依旧话少，依旧不主动凑热闹，依旧对大部分人保持着淡淡的距离，可只有任寻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冷漠。

　　她忘带橡皮，他会把自己那块新的推过来，不说话，不看她，就像随手一放。
　　她笔记漏记了，他会把自己的本子往中间挪一点，字迹工整清晰，方便她对照。
　　有一次她被老师突然点名，紧张得声音发颤，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报出答案，语气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些细小的瞬间，任寻都悄悄记在心里。
　　不敢声张，不敢多想，只当作同桌之间最普通的照顾。

　　“他本来就不是难相处的人。”任寻小声回了一句，脸颊微微发烫。

　　苏念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哟——这就开始维护了？我看啊，咱们班最特殊的人，就是你。”

　　任寻连忙拍了她一下，生怕被后面的谢辰听见，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前桌的江亦风忽然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张刚发的测验卷，笑容温和：“任寻，苏念，你们的卷子。”

　　“谢谢学霸！”苏念立刻接过来。

　　江亦风的目光轻轻落在任寻的练习册上，语气依旧平稳：“这道物理题你好像卡住了，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讲一遍。”

　　任寻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啊，麻烦你了。”

　　江亦风耐心地俯下身，指着题目一步步讲解，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晰。他讲得很细，怕她听不懂，还特意换了好几种说法，直到任寻点头说“明白了”，他才直起身，轻轻笑了笑：“没事就好，以后有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谢谢你，江亦风。”任寻真诚地说。

　　江亦风点点头，转回自己的座位时，目光不经意间与身后的谢辰对上。谢辰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可握着笔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林浩凑过来，撞了撞谢辰的胳膊：“辰哥，你看江亦风，天天往任寻跟前凑，明显是有意思啊。”

　　谢辰目光没离开卷子，语气平淡：“好好写你的作业。”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林浩撇撇嘴，“你再不主动点，万一任寻被别人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谢辰没再接话，只是笔下的字迹，微微重了几分。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看到江亦风给任寻讲题，他会莫名觉得不舒服。
　　看到任寻对着别人笑，他会下意识多看几眼。
　　看到她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边，他会觉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十七岁的少年，不懂什么是浓烈的喜欢，只知道，有一个人的出现，让原本枯燥的刷题和上课，多了一点值得期待的东西。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是全班最期待的放松时间。

　　男生们抱着篮球冲向球场，呐喊声、拍球声、进球后的欢呼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掀翻操场。女生们则三五成群坐在树荫下，喝着冰水，聊着八卦，风吹起她们的校服裙摆，干净又轻盈。

　　苏念拉着任寻、王佳、周琪挤在一棵香樟树下，四个人头凑着头，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了班里的男生。

　　“谢辰打篮球真的绝了。”王佳一脸花痴，指着球场中央，“你们看他跳起来那个样子，我感觉我能记一辈子。”

　　周琪疯狂点头：“我宣布，谢辰是我们高一全年段最帅的，没有之一！”

　　苏念胳膊肘碰了碰任寻：“某人是不是又偷偷看了？我都看见你眼神飘过去了。”

　　任寻脸颊发烫，连忙否认：“我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球场上望。

　　谢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跑动、转身、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利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脸颊透着运动后的浅红。明明是最张扬的运动，他身上依旧带着那股淡淡的清冷，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任寻的心跳，轻轻快了半拍。

　　球场边，江亦风没有去打球，而是抱着一本书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落在任寻的方向。他不擅长激烈的运动，更喜欢安静地待着，可只要任寻在视线里，他就觉得安心。

　　夏栀走到他身边坐下，声音轻轻的：“你不去和他们一起玩吗？”

　　江亦风摇摇头，温和一笑：“不了，我在这里看书就好。”

　　夏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树荫下笑眼弯弯的任寻，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她喜欢江亦风很久了，从初中到高中，她努力变得优秀、温柔、安静，可江亦风的目光，从来没有真正停留在她身上。

　　她不讨厌任寻，相反，她觉得任寻干净、温柔、值得被喜欢。
　　她只是有点难过，自己永远不是那个被偏爱的人。

　　球场上传来一阵欢呼，谢辰又投进一个三分球。

　　林浩拍着他的肩膀大喊：“辰哥！你也太牛了！晚上我请你喝饮料！冰可乐！”

　　谢辰擦了擦额角的汗，接过林浩递来的水，目光下意识地朝树荫下望去。

　　一眼就看到了任寻。

　　女孩坐在人群中间，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柔软得让人想伸手碰一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直到林浩再次喊他，才缓缓收回。

　　“辰哥，你又看任寻呢？”林浩挤眉弄眼，“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

　　谢辰冷冷瞥他一眼：“再吵，自己去买水。”

　　“别啊哥！”林浩立刻求饶，“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谢辰没再理他，可心底那点淡淡的情绪，却像风里的蒲公英，轻轻飘了起来。

　　下课铃响，体育课结束。

　　大家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汗水浸湿的校服带着少年人的气息，晚风一吹，凉丝丝的。任寻和苏念走在人群中间，说说笑笑，脚步轻快。

　　“寻寻，周末我们去书店吧？”苏念晃着她的胳膊，“我想买几本辅导资料，顺便去吃上次说的草莓蛋糕。”

　　“好啊。”任寻立刻答应，“我也想买几本英语阅读。”

　　两人正商量着，迎面碰到了谢辰和林浩。

　　林浩立刻挥挥手：“任寻！苏念！你们回教室啊？”

　　“嗯！”苏念笑着点头。

　　任寻抬头，刚好对上谢辰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清淡，却没有了最初的疏离，看着她的时候，像晚风拂过湖面，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谢辰，再见。”任寻小声开口。

　　谢辰看着她，轻轻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再见。”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对她说再见。

　　任寻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忙跟着苏念往前走。

　　林浩看着任寻的背影，撞了撞谢辰：“可以啊辰哥，都会主动道别了，以前你对女生可是连头都不点。”

　　谢辰没说话，只是脚步慢慢往教学楼走，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轻快的背影上。

　　傍晚放学，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任寻和苏念在校门口分开，两人约好周末见面的时间，才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任寻背着书包，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香樟树随风晃动，一切都安静而温柔。

　　回到家，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妈妈刘梅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爸爸任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她回来，立刻放下报纸：“寻寻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

　　“谢谢爸爸妈妈。”任寻放下书包，换了鞋子，走到厨房帮妈妈端菜。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吃饭，偶尔聊几句学校的事。任寻说起苏念，说起新同学，说起温和的江亦风，说起安静的谢辰，说起班里有趣的小事，父母认真听着，时不时笑着应和。

　　“在学校和同学好好相处，别太累，注意休息。”刘梅不停给她夹菜，语气满是关心。

　　“我知道啦妈。”任寻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饭菜，心里暖暖的。

　　她的家不大，却足够温暖。父母恩爱，对她宠爱有加，没有争吵，没有烦恼，永远是她最安心的港湾。她常常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有家人，有闺蜜，有新朋友，有安稳的生活，还有一点点藏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吃完饭，任寻回到房间写作业。

　　书桌靠窗，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她摊开练习册，笔尖落在纸上，可脑海里，却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谢辰的样子。

　　他低头做题时的侧脸。
　　他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
　　他说“再见”时清淡的眼神。
　　他身上干净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

　　任寻停下笔，趴在桌子上，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她拿出抽屉里的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轻轻落下，写下心里最真实的心情。

　　“9月18日，晴。
　　今天谢辰又跟我说再见了。
　　江亦风给我讲了物理题，很耐心。
　　和苏念约好了周末去书店，吃草莓蛋糕。
　　今天的风很舒服，夕阳很好看，班里很热闹。
　　我觉得，高中生活，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开开心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任寻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抽屉深处。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星星一点点亮起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任寻继续写作业，心里充满了小小的期待。
　　期待周末的蛋糕，期待周一的见面，期待未来每一天的阳光，期待那些藏在青春里的小小美好，能一直延续下去。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从不去想意外和离别。
　　她只知道，此刻的她，很幸福。
　　幸福得像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客厅里，父母在小声聊天，电视里放着轻松的节目，一切都是最普通、最安稳的模样。没有波澜，没有预兆，没有任何打破平静的痕迹。

　　高一（1）班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校园彻底沉入夜色。
　　谢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没写完的卷子，可目光却久久落在窗外，脑海里，也不自觉地闪过那个笑容干净的女孩。

　　林浩发来消息：“辰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任寻？”

　　谢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敲下一个字：“嗯。”

　　没有犹豫，没有害羞，只有少年人最直白的认真。

　　他喜欢她。
　　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安静，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还没想好怎么靠近，只想着，就这样安安稳稳地陪着，陪着她过完高中三年，陪着她走向更远的未来。

　　晚风轻轻吹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香樟树在夜里轻轻摇晃。
　　少年的心动藏在课桌缝隙里，少女的心事藏在日记本里，朋友的陪伴藏在笑声里，家人的温暖藏在饭菜里。

　　一切都平淡、鲜活、安稳。
　　没有人会去想明天会有什么不同，没有人会去想时光会在某一刻突然停下。
　　所有人都在认真地生活，认真地喜欢，认真地期待着漫长又美好的未来。

　　而这段看起来永远不会结束的青春，也正安安静静地，向前走着。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任何会被察觉的异样。
　　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每一段普通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