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第一道疯批旨意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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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京城每一面斑驳的宫墙，每一根褪色的坊柱，甚至废弃的驴车木轮上，皆被糊上了一张硕大的桑皮纸。
纸上用朱砂墨写的《寻鸡令》，字迹潦草如鸡爪刨出的血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寻回走失鸡禽者，赏铜钱十文；凡盗窃鸡禽者，罚每日晨起学鸡鸣十声，连续十日。——钦此。”
卖炊饼的老汉挠头念完，手里的饼铲“咣当”一声落地，不可思议道：“陛下这是……被鸡魂附体了？”
坐在茶馆里的翰林学士嗤之以鼻：“国将不国，竟治鸡犬之事！”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死死盯着皇榜。他长得极瘦，像根被秋风摧干最后水分的芦苇，套在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打里。头发下露出一张极清俊的脸。他的肤色模样都极好，鼻梁高挺如剑锋，唇也因紧抿而显出一道倔强的弧线。最惊心的是那双眼睛——那是天生的墨黑眼线勾勒出的瑞凤眼，本该多情的眸子却不见半分柔光，只有两簇冷火在瞳孔深处烧，仿佛要把皇榜上的每一个字烙进灵魂里。
三日前那个下午，太后娘家仆役狞笑着抢走竹笼，笼里那只芦花鸡是他和妹妹生活的来源。此刻，芦花鸡绝望的扑翅声和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仍在他耳畔回荡。
他忽然嗤笑了一声，笑声里混着沙哑，道：“学鸡叫……好，很好。”
皇宫内，户部尚书陆廷璋正好过来，他是进宫办事的，不曾想迎面碰上了抱着的那些批阅过的“鸡毛奏折”的桃枝。
他故意拦住了桃枝的去路。桃枝抱着卷折闷头走路，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上陆廷璋，卷折掉了一地。细看后便能发现每一份卷折上都用朱砂书写的“已阅”，有的地方还被做了标注，足以见得批阅者的认真。
陆廷璋瞥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鸡毛奏折，用鞋尖轻轻拨了拨，笑道：“陛下还真是体恤民情啊。可惜这上好的朱砂，如今只能用来批阅这些鸡犬之事了。”
桃枝一本一本捡起那些卷折，并未抬头看陆廷璋，只是接过他的话：“陛下作为一国之君，体恤民情是自然。倒是陆大人一边可惜这朱砂，一边却还要将这等小事写成奏折奏报给陛下，岂不自相矛盾哉？”
陆延璋顿时语塞。
桃枝低头整理时，瞥见最上面那本字迹熟悉，正是陆廷璋平日里的手笔：“陆大人，这是您写的吧？既然您觉得陛下用上好的朱砂批此等小事是浪费，不妨将这些事拿回去自己处理，何苦要报给陛下？”
陆廷璋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没再接话，随即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桃枝抱着整理好的卷折，冲他离去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的离去了。
师云霓坐在御书房里，这几日哪儿也不准去。太后对她的禁闭没有规定期限，是一点儿盼头都没有给她。昨日她让人誊写了《寻鸡令》，今早贴遍京城大街小巷，闹得沸沸扬扬。
说陛下被鸡毛奏折弄疯了。
如今朝堂上更是已有大批官员站到太后那边，局势可以说对她越来越不利。太后那边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太后竟摆出了“让她玩，玩鸡总比玩权好”的架势。
没关系。
前段时间她让桃枝在宫里散播谣言，她已经放出鱼钩了，只等鱼儿上钩。不过眼下用来批阅奏折的朱砂已经用完了，所以她还要等桃枝回来后去内务府取。
说实话，养心殿这么大，竟然只有桃枝这么一个贴身宫女，外加两个掌事嬷嬷和几十个杂役。别问其他人去哪儿了，其他很有可能都是太后安排的眼线，不然养心殿的宫女怎么总是和慈安宫的人走那么近呢？
所以她就随便找了几个借口赶走了——
于是，宫女小雨因做事太拖拉，被赶走了；宫女阿水因话太多，被赶走了；宫女小春因是个闷骚，被赶走了；宫女阿牧因嚼舌根，被赶走了……（很敷衍的借口哈???? `???）
养心殿的蛀虫，都应丢去喂鸡。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开了门，原来是桃枝。
她步入偏殿后，便靠近书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搁在师云霓手边，压低声音道：“陛下，小将军已经知道了此事。这是他叫奴婢送来的。”
小将军——师云霓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位少年将军的模样。她接过信，信封上的“陛下收”三个字写得方正清秀，还有一种少年的小心翼翼。这是师云霓的第一感觉。她展开信纸：
【臣的剑，愿为陛下的朱砂铺烬】
“是护国将军府的林小将军吧？”
“正是。”
师云霓将那封信放回信封中，低下头继续假意批阅那些“鸡毛奏折”。她知道这些批阅过的“鸡毛奏折”最终还是会落到太后手里，消息封锁还是太严密了。
桃枝立在一旁，又补了一句：“那个……陛下，小将军在送信的时候，奴婢发现他指甲缝里还有残留的血迹，所以奴婢怀疑……小将军可能已经把那些眼线都处理掉了。”
听了这话，师云霓搁下了笔。这个林小将军比她想象的还要会来事一点，为了获取她的信任，竟亲自处理了那些眼线。如果说让桃枝在宫里散播谣言是她放出的鱼钩，那林小将军就是第一个咬钩的人。
“朕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桃枝离开后，师云霓看着案前那堆摊开的“鸡毛奏折”，忍不住嗤笑道：“太后以为朕是在玩鸡，却不知朕的鸡毛已经搭在她脸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第一道疯批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