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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年轻的男人 ...

  •   ——有人在昨夜来过
      凭借这一个证物,纪慈的确能够作出这个判断。
      但是家里的人很多,弟弟们、佣人、管家,来来往往的各种助理。很难说谁昨天有什么事情要找他,推开门发现他睡着又出去。
      这都是很正常的。
      纪慈告诉自己,这都是很正常的。
      他作为一个大男人,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但是药物影响了中枢神经,大脑皮层远比往常活跃太多。他的脑海中交织着彼此拉力相反的念头,让纪慈烦不胜烦。
      他在下午给老查理发了个消息:昨天有人来找我吗?
      对方可能在忙,很晚的时候才回复:没有,先生,这些天我不让别人进您的房间。
      老查理放下手机,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桌子对面的人。
      宋抿霜颔首。
      “哥哥这几天会有盗汗噩梦,我需要看着他。谢谢您帮我保密。”
      “您和先生说一声会比较好。”
      宋抿霜笑了下,没有回复。
      老查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
      宋抿霜的影响力和权力都在一点点增加,他们这些底下听吩咐做事的人,再难把他看成从前的少爷、孩子,而是和麒麟、纪慈一样的,家里的主人了。
      宋抿霜留在原地,脸沉在阴影中。
      其实昨日他一推门,就知道不对劲。
      他的手是医生的手。
      一点微弱的阻尼,细微到人耳捕捉不了的卡顿声都会让他警觉。
      可惜,宋抿霜想: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复原
      但是他很淡定,甚至是有些欣喜的。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坏人暗中窥伺的哥哥,终于懂得保护自己。
      宋抿霜轻轻合上门,戴好手套。
      床上的纪慈在睡梦中冒着汗,喘息声也有些痛苦。
      他心疼坏了。
      ——宋抿霜无奈地亲了亲他的下巴,是安抚也是奖励
      “你自己非要吃当下起效的安眠药的。”
      帮纪慈处理完身体上的不适,看着人额头上出的薄汗,宋抿霜拿干净的湿巾一同小心翼翼地擦去,收拾好。再调整了下纪慈房间里的温度,通风,吹散了一室旖旎。
      临走时,他冷淡的目光看向留下破绽的金属合页。
      有苦恼吗?
      也许有的吧。
      这次就算了,以后,还是要更加谨慎才是。
      ……
      ……
      从那天之后,纪慈倒是再也没有察觉到别人进过他房间。
      每天留下的机关都原样保持着。
      他越发怀疑只是一个意外。
      也放松了很多。
      只不过,幻想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他时常感到屋里的东西发生了轻微的位移。
      这种差别甚至只在毫厘之间。
      但是纪慈依旧觉得他的大脑为此不停地在尖啸。
      他跟赵昔说:根本没人来,你别吵了
      也是在说服自己那些不受控的潜意识。
      直到适应周的最后三天,纪慈的不适突然加重。
      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生理性的、并非出自他本意的恐惧,畏光、畏风,讨厌一切声音。似乎五感都在被迫放大,而他只能被迫承受外界压过来的一切力量。
      他不但不能出门,连下床都有点费劲。
      家里的人听了他的吩咐不允许随便进来,他有需求时,可以按铃呼唤。
      纪慈没按。
      他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医生告诉他,只要撑过这一两天,他就会彻底适应。
      这是身体最后一次对化学品产生排异的症状。
      他咬着牙,关掉手机,强忍着。
      在这一刻,纪慈的脑海中仿佛跳出两个欢快的小精灵。一个红彤彤的,表示邪恶;一个洁白如玉,表示纯洁。
      纯洁精灵说:“家是高洁的地方,是安全的。”
      邪恶精灵说:“我可从来没说我怀疑的是家人呀?”
      “够了!”
      纪慈捂着头,大汗淋漓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他趔趔趄趄地走到房间中心,今晚的他,已经没什么精力弄各种复杂的陷阱机关。他从会客区域的角落找到了一块电子体重称,掀起床垫,扔了进去。
      其实这东西很薄很薄,体积也很小。
      但是躺上去,在这种被药物放大感受的夜,明知身下有东西的纪慈翻来覆去。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等过了会,他抵抗不住生理反应,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纪慈睁开眼的时候,觉得人一下子仿佛轻了二十斤。
      如医生所说,那些困扰他的副作用在最后一次反扑后彻底消散。他感到饥饿和久违的愉悦,拉开窗帘,是一片灿烂明媚的阳光。
      脑子里的声音不复存在,他再一次掌握了自己躯体和思想。
      纪慈洗了澡,下楼吃早餐。
      顺便叫佣人们打扫一下他的房间。
      抿霜和兆雪都不在,他抱着酸奶碗和一盘贝果,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看早间财经频道。
      吃着吃着,打扫的佣人喊:
      “纪先生,您房里的体重称怎么不见了。”
      纪慈想了下,差点笑喷出来:
      “哦,在我床垫里。”
      佣人对这种奇怪的事不过问,只是又喊:“它被压了太久,您手机app重置一下!”
      纪慈闻言点开手机。
      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
      电子体重秤回传的一整夜的数据,在凌晨1:00钟突然有一个毫无预兆的+70 Kg的高峰,一直断断续续持续到天亮才又消失。排除了是电子计数装置误读的可能性。
      他的手指有点抖。
      吐出嘴里咽不下去的早餐。
      心脏砰砰砰地紊乱起来。
      视线也放空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一个成年人体重的东西在1:00钟来到了他的床上
      ——呆了一整夜
      ……
      宋抿霜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灯火通明。
      宋兆雪坐在餐厅,和纪慈说说笑笑。
      见他回来,纪慈还招呼了一声,说给宋抿霜留了饭。
      青年永远不会拒绝他的哥哥。
      工作了一天,饥饿的肺腑在看到活蹦乱跳的纪慈的时候彻底打开。
      宋抿霜低头扒着饭,听宋兆雪在跟纪慈讲最近新出的各种电影。
      讲到一部恐怖片,纪慈突然来了句:
      “你少看点这种东西,把自己弄害怕了别跑到我房间。”
      “我什么时候跑到你房间。”
      宋兆雪下意识来了句:“你的床比我的小,我都是把你叫到我房间来的。”
      纪慈哈哈笑,没接茬。
      宋抿霜夹菜的手顿住,看着纪慈没有变化的侧颜。
      他心里清楚。
      纪慈发现了。
      而且,纪慈此刻怀疑他超过宋兆雪。
      这份试探来的措手不及,宋抿霜完全没有准备和铺垫的机会。他甚至来不及查清楚纪慈手里有什么样的证据,是单纯的猜测还别的……
      宋抿霜的眼睛垂下来,汤勺在碗中轻轻地搅动。
      很不好办啊。
      他要如何做,才能让他聪明的哥哥安心。
      宋抿霜一直维持着半沉默的状态,纪慈也从来没有看向他。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坐到了宋兆雪回房间。
      整个客厅只剩下纪慈和宋抿霜。
      最后,是纪慈先开的口:
      “小霜……我最近发现,有人在夜里进过我的房间。”
      “哥哥怀疑是我。”
      宋抿霜直截了当。
      纪慈有些迂回:“不,哥哥没有这么想。”
      男人垂下眼:“我只是跟所有人再嘱咐一遍,我最近不想被打扰。”
      “是不想被所有人打扰,还是只不想被我打扰?”
      纪慈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明白,从前,哥哥说出门办公的时候不可以位置共享,但是宋兆雪只要闹了就可以知悉;哥哥说不喜欢被打扰,但是宋兆雪依旧能出入你的卧室。哥哥的房间被人进入,第一时间怀疑的不是有所有偏爱特权的宋兆雪,而是从来被你排除在外的我!”
      ——年年岁岁,桩桩件件
      纪慈生病,纪慈受伤,纪慈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药。
      没有人告诉他。
      “纪慈……”
      宋抿霜七分真心,三分表演道:“我也是你弟弟。”
      纪慈有些慌。
      他没有想到宋抿霜的反应会那么大。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想起在南美就想跟宋抿霜说开的内容——
      下意识:“哥哥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你大了,不是小的时候了。很多时候,我们不能、也不该……”
      “不能什么?不该什么?”
      纪慈被问住了。
      宋抿霜嗤笑:“我们是同性亲人,别说进你的屋子,就算脱光了抱在一起睡,又有什么关系。这么介意到找我谈话,我倒是想问,是有什么人、什么事,给了你前所未有的启发?”
      他的语气轻柔而锐利。
      纪慈在那双冰冷试探的绿色眼眸中看到了自己震惊到哑口无言的倒影。
      他半晌,什么都没说出来。
      见纪慈不说话,宋抿霜反而站起身,步步逼近。
      “哥哥心虚了吗?”
      “明明是自己产生了龌龊的猜疑,却把它们套在我身上。”
      纪慈抬头,恍惚间发现宋抿霜早就比自己高了半头。
      少年,不,年轻的男人离的极近,居高临下,一只手跨过纪慈的身体扶住他身后的椅背。
      低下头:“有男人离你这样近吗?他们会对你这样讲话吗?”
      纪慈别过脸,宋抿霜一把掐住。
      逼他直视自己的眼。
      “他们会亲你抱你吗?”
      “是谁……”
      宋抿霜:“哥哥告诉我,我杀了他。”
      纪慈皱眉:“你胡说什么!”
      他推开宋抿霜,快步离开餐厅,玄关和会客室的交接:“没有就算了,你少看点手机,别受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响。”
      他的声音气的都发抖,还是忍不住:“这是家,我是你哥哥。不是你的下属。”
      宋抿霜越来越强硬的作风让纪慈很不习惯。
      他之前退让,任由宋抿霜干涉他的生活,是因为到底对这个年少起就被迫坚强懂事的弟弟存了愧疚。但是两人今天的对话,已经让纪慈意识到,宋抿霜内心愈发膨胀的控制欲,还有……占有欲。
      无论出自什么,都是不可接受的。
      纪慈认为自己作为兄长、哥哥,是有责任在事情失控之前做出调整。
      现在细想想,他从前偏心宋兆雪的种种行为,是今天祸端的起点。
      他柔和了一点态度,循循善诱:“抿霜。”
      宋抿霜看过来,昏黄的灯光下,年轻的男人身子挺拔,眉眼压低。
      垂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纪慈:“你说的那些,哥哥今天也意识到不对了。我们是一家人。”
      他着重强调了最后的两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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