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周率》琳溯

2、旧雨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天色便暗了下来。风卷着秋意掠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带着特有的湿冷，没过多久，细雨便丝丝缕缕落了下来。天色很快被雾气裹住，白茫茫一片，笼罩了整个校园。窗外的银杏树被风拂得轻晃，叶片上积起细小的水珠，慢慢往下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湿痕。
　　教室里立刻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探着身子朝窗外看，有人压低声音议论天气，还有人下意识摸了摸桌肚，查看自己有没有带伞。讲台上的老师抬眼扫了一圈，教室很快恢复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整节晚自习，细雨一直没有停，绵密地敲打着窗面，声音轻而绵长。天色彻底沉入黑夜，教学楼外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出一圈圈柔和的光，路面上覆着一层薄湿，倒映着晃动的灯光与树影，空气里漫开一股潮湿的凉意。
　　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雨势依旧没有变化。学生们纷纷站起身收拾东西，有人结伴商量共伞，有人站在窗边望了望，桌椅挪动声与交谈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空间。大家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说说笑笑。不少没带伞的人站在原地，拿出手机联系家人。
　　周洛涓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等到身边的人陆续起身离开后，才慢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抄好备忘录，整理好作业，将其一起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后背在肩上，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她走在走廊一侧，沉默不语。楼道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同楼层结束自习结伴而行的学生，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又随着距离渐渐远去。

　　走到教学楼大门口时，雨依旧细密绵长。风夹着雨丝斜斜飘进廊下，落在手背上带着微凉，几个没离开的学生站在门口，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朝路口张望，等着雨势变化或是家人来接。
　　周洛涓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伞，撑开握在手中。伞面挡住了上方落下的细雨，她抬脚准备走进雨里，目光在经过一旁花坛时，轻轻顿了一下。
　　同班同学施颜站在廊下，没有带伞。她时不时抬手拨一下被风吹到额前的头发，眉头微微皱着，脚下无意识地踢着地面的小石子，看上去有些焦躁。身边陆续有人走过，大多是结伴而行，没有人停下脚步询问。
　　周洛涓站在原地停顿两秒，随后朝着施颜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没带伞？”她站在距离施颜一步远的位置，开口问道。

　　施颜转过头，看到是周洛涓，点了点头：“早上出门忘了，你能带我一程吗。”
　　“行，反正我们顺路。”周洛涓抬了抬手里的伞，语气平静自然，“可以送你过去。”
　　施颜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神色，立刻应道：“好啊，那麻烦你了。”
　　周洛涓微微点头，将伞往中间挪了挪，两人一同走进了雨里。

　　细雨落在伞面上，声音轻而柔和。周洛涓握着伞柄，将伞面维持在两人头顶的正上方，手臂保持平稳，没有大幅度的晃动。她的左肩偶尔会被斜飘过来的雨丝沾到，布料微微发潮，贴在肩膀上带来一点凉意，但她没有调整姿势，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按照正常的速度往前走。
　　施颜走在她身侧，偶尔拿出手机看一眼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几下，再把手机放回口袋。一路上两人没有太多交谈，只有雨声和脚步声，气氛平静，没有出现多余的局促或是沉默的尴尬。
　　道路两侧的银杏叶被细雨打湿，一片片轻落在人行道上。积水顺着路面的坡度缓缓流淌，汇入路边的排水口，发出细微的水流声。天空依旧被雾气笼罩，看不到一点放晴的迹象，整座城市都裹在江南深秋湿凉的夜色里。

　　走到小区岔路口时，施颜停下了脚步。
　　“我到这儿就可以了，”施颜朝着道路一侧抬了抬下巴，“谢谢你啊。”
　　周洛涓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路口不远处站着一位成年女性，正朝着这边张望。
　　“嗯。”周洛涓轻轻应了一声。
　　施颜不再多说，朝着她挥了下手，便低头走进雨里，快步朝着等候的人跑了过去。两人碰面后说了几句话，很快转身走进小区，身影消失在楼栋之间。
　　周洛涓站在原地，将伞慢慢摆正，重新握到正中间。她抬手轻轻拂了拂左肩微潮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背上的书包，随后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继续前行。
　　雨还在下，路面始终保持着湿润。车辆偶尔从道路上驶过，车轮溅起浅浅的水花，很快又归于平静。人行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大部分住户都已经回到家中，只有零星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雨雾中晕开柔和的光晕。

　　周洛涓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步伐匀速，没有加快，也没有停顿。她沿着平时回家的路线往前走，伞稳稳挡在头顶，不慌不忙。
　　一路走到单元楼门口，她刷卡进门。收伞时，伞面上的雨水轻轻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水迹。她把收拢的伞靠在墙边，点了上行的电梯按钮。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秋风卷着落叶，在小区的道路上轻轻滚动。整座城市依旧沉浸在深秋的细雨里，安静，平稳，没有波澜，也没有多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