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玄》思雨季

3、打狗不看主人

　　筑基成功后，杨思雨没急着出门。
　　她花了三天时间稳固境界，顺便把《丹心诀》里配套的几门法术练熟——火球术、御风术、护体灵光，都是筑基期的基础货色，但经她用军神之心推演优化过后，威力翻倍不止。
　　三天后，她换上新领的内门弟子服，推开柴房的门。
　　阳光正好。
　　该去讨债了。
　　丹峰庶务堂。
　　还是那个柜台，还是那个执事弟子。他正低头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领份例去隔壁排队。”
　　杨思雨敲了敲柜台。
　　执事弟子不耐烦地抬头——
　　然后愣住了。
　　内门弟子服，筑基期修为。
　　七天前还穿着杂役服来领份例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境界比他高整整一层。
　　“杨、杨师妹？”他结结巴巴，“你、你筑基了？”
　　“嗯。”杨思雨把那个杂役份例的布袋往柜台上一放，“还你。现在领我该领的。”
　　执事弟子脸色变了又变，挤出一个笑：“杨师妹说笑了，你筑基成功，自然是内门弟子，份例该换。不过这个月的内门份例已经发完了，要不你下个月再来？”
　　杨思雨看着他。
　　不说话。
　　执事弟子被看得发毛，笑容僵在脸上。
　　“你叫什么？”杨思雨忽然问。
　　“啊？我、我叫赵四。”
　　“赵四。”她点点头，“你刚才的话，我记下了。下个月我来领份例，如果少一块灵石、少一瓶丹药，我就去秦长老那里问问——庶务堂克扣内门弟子份例，是丹峰的新规矩，还是你赵四自己定的规矩？”
　　赵四脸都白了。
　　“别别别，杨师妹，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这就给你拿！”
　　他转身冲进里间，一阵翻箱倒柜，捧着个布袋跑出来，双手递上：“杨师妹，你点点，十块中品灵石、三瓶筑基丹、三瓶疗伤丹、三瓶聚气丹、两套内门弟子服、一本功法补益——全了！”
　　杨思雨接过布袋，打开扫了一眼。
　　数目对。
　　她把布袋收好，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
　　赵四正松口气，被她一看，心又提起来。
　　“赵四。”杨思雨语气平淡，“刚才你说‘发完了’的时候，是柳轻瑶让你这么说的，还是你自己想拍她马屁？”
　　赵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杨思雨没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答案不重要。
　　反正不管是柳轻瑶指使，还是赵四主动巴结，这笔账最后都得算在柳家头上。
　　她只是让赵四带个话——告诉柳轻瑶，她杨思雨出来了。
　　接下来几天，杨思雨深居简出，专心修炼。
　　筑基期需要积累真元，为结丹做准备。这个过程急不来，需要大量灵气和时间。她有灵石、有丹药、有优化过的功法，修炼速度已经是常人三倍，但离金丹期还远得很。
　　她不急。
　　柳玄和柳轻瑶也不会让她安安稳稳修炼太久。
　　果然，第五天，麻烦上门了。
　　那天下午，杨思雨正在屋内打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睁眼，凝神细听。
　　“杨思雨！你给我出来！”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尖利，带着怒意。
　　杨思雨起身推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粉色罗裙的女子，十八九岁模样，生得漂亮，眉眼间带着骄纵。她身后跟着四个杂役弟子，个个手里拿着棍棒。
　　杨思雨不认识她。
　　但原身的记忆里有——周媚儿，丹峰周长老的独女，炼气九层，跟柳轻瑶是手帕交，平时没少跟着欺负原身。
　　“你就是杨思雨？”周媚儿上下打量她，冷笑，“长得也就那样，轻瑶姐姐还说什么‘狐媚子’，我看是抬举你了。”
　　杨思雨没说话。
　　周媚儿往前一步：“听说你筑基了？筑基了不起啊？我告诉你，别以为攀上秦川就能翻身。轻瑶姐姐让我带句话——识相的就自己滚出青云宗，别等将来难堪。”
　　杨思雨看着她。
　　三秒后，开口：“柳轻瑶自己不敢来，让你来？”
　　周媚儿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杨思雨一字一顿，“柳轻瑶自己缩在后面，让你来当出头鸟。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觉得替她出头有好果子吃？”
　　周媚儿脸涨红：“你放屁！我和轻瑶姐姐是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姐妹？”杨思雨语气淡淡，“她要是真拿你当姐妹，怎么不自己来？丹峰谁不知道周长老跟柳玄不对付，你替柳轻瑶出头，回头你爹知道了，你是挨骂还是挨打？”
　　周媚儿愣住了。
　　杨思雨继续说：“还有，你带这四个废物来——炼气五层、四层、三层、三层——是想吓唬我，还是想给我练手？”
　　四个杂役弟子脸都绿了。
　　周媚儿气得发抖：“杨思雨！你敢骂我是废物？我今天就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然后——
　　眼前一花。
　　手腕被人攥住了。
　　杨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她面前，单手扣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周媚儿挣了一下，没挣动。
　　“你——”
　　杨思雨没理她，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她身后。
　　“秦昭师兄，看够了吗？”
　　周媚儿猛地回头。
　　秦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抱臂靠着棵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周媚儿脸都白了。
　　秦昭是秦川的侄子，修为筑基后期，整个丹峰的年轻一辈里，除了那几个闭死关的，没人敢惹他。
　　他怎么在这儿？
　　秦昭没看周媚儿，目光落在杨思雨身上，停了一瞬。
　　“秦长老让我问你，有空去一趟。”
　　杨思雨点点头，松开周媚儿的手腕。
　　周媚儿踉跄后退两步，捂着手腕，又惊又怒。
　　杨思雨从她身边走过，脚步不停，声音轻飘飘落下来：
　　“周媚儿，你回去告诉柳轻瑶——下次派人来，派点能打的。炼气期的废物，不够我热身。”
　　周媚儿气得浑身发抖，但秦昭在这儿，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杨思雨已经走远了。
　　秦昭直起身，看了周媚儿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也走了。
　　留下周媚儿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秦川的院子。
　　杨思雨到的时候，秦川正在喝茶。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
　　秦川打量她两眼，笑了：“筑基了。不错。听说刚才周家那丫头带人去找你麻烦？”
　　“嗯。”
　　“解决了？”
　　“让她带句话给柳轻瑶。”
　　秦川挑眉：“什么话？”
　　“下次派点能打的。”
　　秦川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放下茶盏，正色道：“柳玄那边有动静了。”
　　杨思雨抬眼。
　　“他压不住你的事了。”秦川说，“上次的案子，证据确凿指向柳轻瑶栽赃嫁祸。再加上你七天筑基，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是天才，之前被他们打压。现在丹峰上下，风向已经开始转。”
　　杨思雨听着，等下文。
　　“柳玄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待着。”秦川看着她，“他最近在联络几个长老，想把你调去矿场。”
　　矿场。
　　青云宗下属的灵石矿，环境恶劣，灵气稀薄，去了就是做苦力。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是流放。
　　“理由？”杨思雨问。
　　“历练。”秦川说，“新晋筑基弟子去矿场服役三个月，是宗门惯例。只不过这个惯例早就废了几十年了，现在他翻出来用，也算名正言顺。”
　　杨思雨想了想：“谁说了算？”
　　“丹峰议事会。”秦川说，“五个长老，柳玄一系有两个，中立有两个，加上我。如果投票，二比二，我那一票能保住你。但柳玄要是说动那两个中立的长老——”
　　他顿了顿，看着杨思雨：“你有什么想法？”
　　杨思雨垂眼，脑子里沙盘已经铺开。
　　柳玄，丹峰大长老，权势最大，但树敌也多。
　　两个中立长老，一个姓周，是周媚儿的爹；一个姓王，跟谁都不亲近，只认利益。
　　周长老那边，今天周媚儿刚在她这儿吃了亏，算是结了梁子。
　　王长老那边——
　　“王长老喜欢什么？”杨思雨忽然问。
　　秦川挑眉：“丹药。他是丹痴，一辈子就爱炼丹。但水平一般，炼了几百年还是金丹期，卡在瓶颈上不去。”
　　杨思雨想了想：“我能见他吗？”
　　秦川看了她几秒，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
　　王长老的院子在丹峰最深处，周围种满了各种灵草，香气扑鼻。
　　杨思雨跟着秦川走进去，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蹲在地上，对着一炉丹药愁眉苦脸。
　　“老王。”秦川喊了一声。
　　王长老头也不抬：“忙着呢，有事说事。”
　　秦川朝杨思雨努努嘴：“这丫头想见你。”
　　王长老这才抬头，看了杨思雨一眼，又低下头去：“哦，那个被柳玄整的小丫头？见着了，走吧。”
　　杨思雨没走。
　　她走近几步，看着那炉丹药。
　　炉火正旺，丹液在炉中翻滚，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快废了。
　　“火太大了。”她开口。
　　王长老手一顿，抬头看她。
　　“你说什么？”
　　杨思雨指了指炉底：“火太大了。这炉丹药用的是寒属性灵草，需要文火慢熬，你用的是中火，表面上看没问题，但寒性灵草遇中火会外焦里生——外面快糊了，里面还没化开。”
　　王长老愣住了。
　　他低头看炉，仔细感应片刻，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杨思雨没回答，继续道：“还有，你放灵草的次序不对。应该先放根茎，后放花叶，你顺序反了，导致药性冲突。现在补救还来得及——熄火，加三滴寒潭水，重新开文火。”
　　王长老二话不说，照做。
　　一炷香后。
　　丹成。
　　王长老捧着出炉的丹药，激动得手都在抖。
　　“成了！成了！我炼了三十年的寒玉丹，终于成了！”
　　他猛地转头，盯着杨思雨，两眼放光：“丫头，你怎么懂的？”
　　杨思雨面色平静：“看书看的。”
　　她没撒谎。
　　原身的记忆里有很多丹方和炼丹心得，只是原身天赋一般，看不透。她接收之后，用军神之心一推演，全明白了。
　　王长老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转头看向秦川：“老秦，这丫头我罩了。柳玄要是敢动她，我跟他没完！”
　　秦川笑了，拍拍杨思雨的肩：“走吧，没事了。”
　　杨思雨朝王长老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秦川忽然问：“你故意的？”
　　杨思雨没否认。
　　“聪明。”秦川笑了，“不过下次别这样了。”
　　“怎么？”
　　“你刚筑基，就指点一个金丹后期的长老炼丹。”秦川看着她，“传出去，你会被整个丹峰的炼丹师盯上。”
　　杨思雨脚步顿了顿。
　　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秦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到岔路口，他停下来：“柳玄那边的事暂时稳住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思雨想了想：“修炼。等宗门小比。”
　　宗门小比，三个月后，丹峰内部年轻弟子的比试。前十名有奖励，第一名可以进藏经阁顶层，挑选一门金丹期功法。
　　她需要那个机会。
　　秦川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动。
　　他抬头看向远处。
　　杨思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但秦川的眉头皱起来了。
　　“怎么了？”
　　秦川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他顿了顿，看向杨思雨：“你最近小心点。我感觉有人在盯着丹峰。”
　　杨思雨心里一动。
　　盯着丹峰？
　　还是盯着她？
　　远处山巅，黑色的身影静静站立。
　　男人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聪明。
　　比他想的还聪明。
　　这么快就拉拢了王长老，稳住了局面。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他转身，消失在云雾中。
　　怀里，那块刻着“林”字的玉佩，还带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