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玄》思雨季

2、筑基锋芒 杨思雨

　　杨思雨回到原身的住处，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一间半塌的柴房，窗户纸破了大半，门板歪斜着，里面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条缺腿的凳子，什么都没有。

　　原身被定罪后，住处被抄过。

　　她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床板上扔着几件旧衣裳，被人翻得乱七八糟，有几件还踩了脚印。

　　杨思雨弯腰捡起来，抖了抖灰，叠好。

　　然后开始翻。

　　柴房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几个。她掀开床板，撬开墙角松动的砖，掏出一个油纸包。

　　原身藏的最后一点家当：三块下品灵石，一本破旧的炼气期功法手抄本，还有一块刻着“杨”字的玉佩。

　　玉佩是原身父母的遗物。

　　杨思雨把玉佩贴身收好，灵石揣进怀里，功法翻开扫了几眼。

　　炼气期功法，粗浅，漏洞多，但基础框架能用。她用军神之心重新推演了一遍，在脑子里构建出一条更高效的灵气运转路径。

　　然后出门，去领这个月的份例。

　　丹峰庶务堂。

　　杨思雨站在柜台前，里面的执事弟子头都不抬：“叫什么？”

　　“杨思雨。”

　　执事弟子手一顿，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打量，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等着。”

　　他转身进去翻了一会儿，捧出一个布袋，往柜台上一扔：“你的。”

　　杨思雨打开看。

　　五块下品灵石，一瓶辟谷丹，一瓶疗伤丹，还有两套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

　　“这是杂役弟子的份例。”她抬眼看执事弟子，“我原是丹峰正式弟子，月例该是十块下品灵石、三瓶丹药、两套内门弟子服、外加一份炼气期功法补益。”

　　执事弟子皮笑肉不笑：“杨师妹，你的案子还没结呢。长老会只是让你回来休息，没说恢复你正式弟子身份。这杂役份例，还是我替你说情的，要是不想要——”

　　杨思雨把布袋收起来：“要。”

　　她转身就走。

　　执事弟子愣住，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杨思雨已经走出门了。

　　没必要跟一个小喽啰浪费时间。柳玄卡她的份例，是试探，也是打压。她要是闹，正好给人递把柄；她要是不吭声，就是认怂。

　　所以她收下，但不认。

　　杂役份例是吧？行，先拿着。等案子彻底翻过来，她会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回到柴房，杨思雨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炼气期的修炼很简单：吸纳灵气入体，沿着经脉运转，最后沉入丹田。但普通弟子修炼慢，是因为经脉堵、功法糙、灵气利用率低。

　　她有军神之心。

　　灵气从口鼻进入，在脑海中呈现为清晰的流动轨迹。哪条经脉堵了，哪个穴位需要多冲几次，哪种运转路径最省力——全部可视化，自动优化。

　　一天后，炼气六层。

　　三天后，炼气七层。

　　五天后，炼气八层。

　　第七天，她正冲炼气九层的关卡，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思雨收功，睁眼。

　　门被推开，一个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眉眼冷淡，下颌线条锋利，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杨思雨？”

　　她站起来：“是我。”

　　“秦长老召见。”

　　秦长老？

　　杨思雨想起来，是那天议事堂上帮她说话的那个长老，姓秦，名川，丹峰排名第三的长老，跟柳玄不对付。

　　“走。”

　　她跟着年轻男人穿过丹峰，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门口种着几株灵草，长势不错。

　　年轻男人停下脚步，侧身示意她进去。

　　杨思雨跨进门，看见秦川坐在堂中喝茶，见她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没说话。

　　秦川打量她几眼，笑了笑：“三天从思过崖下来，七天从炼气五层到八层，当着柳玄的面一条条驳得他下不来台。小丫头，你是哪路神仙？”

　　杨思雨面色不变：“秦长老说笑了。弟子只是运气好，遇上有人送证据。”

　　“运气好？”秦川放下茶盏，“那个送证据的人到现在都没露面，你不想知道是谁？”

　　“想。”杨思雨看着他，“长老知道？”

　　秦川摇头：“不知道。那封信和证据都是突然出现在山门口的，守门弟子说没看见任何人。能做到这一步的，修为至少金丹以上，而且对青云宗极其熟悉。”

　　杨思雨沉默。

　　金丹以上。整个青云宗金丹以上也就那么几十号人，柳玄一系占一半，剩下的各成一派。

　　是谁？

　　为什么帮她？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事。”秦川话锋一转，“柳玄这几天在查你。”

　　杨思雨抬眼。

　　“你之前在思过崖待了三天，炼气三层。下来之后，七天连破三层。这速度，正常吗？”

　　不正常。

　　杨思雨知道不正常。但她没办法——柳玄的杀意已经露出来了，她必须尽快提升修为，哪怕暴露一点异常。

　　“柳玄怀疑你之前隐藏修为，或者修炼了什么邪功。”秦川看着她，“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杨思雨想了想，开口：“弟子修炼速度确实比常人快些。至于原因——”

　　她顿了顿，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说辞。

　　军神之心不能暴露。

　　那就只能往天赋上推。

　　“弟子对灵气敏感，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细微波动。修炼的时候，可以自行调整灵气运转路径，找到效率最高的那条。”

　　这是实话。只不过她不是“感知到”，而是“看见”。

　　秦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这话你对别人也这么说。柳玄要是问，你就说秦长老查过了，没问题。”

　　杨思雨微怔。

　　这是……保她？

　　“别多想。”秦川摆摆手，“我不是什么好人，就是看柳玄不爽十几年了。能给他添堵的事，我都乐意干。你回去吧，好好修炼，别惹事。”

　　杨思雨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

　　秦川已经低头喝茶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出院子，那个年轻男人还站在门口。见她出来，递过来一个布袋。

　　“秦长老给的。”

　　杨思雨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十块中品灵石、三瓶筑基期丹药、一套内门弟子服，还有一本功法——《丹心诀》。

　　她抬头看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面无表情：“秦长老说，你既然有天赋，就别浪费在杂役份例上。这算是借你的，将来还。”

　　杨思雨把布袋收好：“替我谢过秦长老。”

　　年轻男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杨思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年轻男人脚步不停，声音飘回来：“秦昭。秦长老的侄子。”

　　秦昭。

　　杨思雨记住这个名字，转身回柴房。

　　回到柴房，她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把秦川给的东西摊开，一件件检查。

　　十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一百块下品，够她用很久。

　　三瓶筑基期丹药——她现在炼气八层，快用得上了。

　　内门弟子服——布料比杂役服好多了，还绣着丹峰标志。

　　最重要的是那本《丹心诀》。

　　这是青云宗丹峰的核心功法之一，只有内门弟子才能接触。秦川给她这个，等于提前给她开了内门的门。

　　杨思雨翻开功法，一页页看下去。

　　筑基期功法的复杂度远超炼气期，经脉运转路线更精细，穴位更多，对灵气的掌控要求更高。

　　但对她来说，只是信息量的问题。

　　军神之心全开，一页页内容自动录入脑海，拆解、重组、推演、优化。

　　半个时辰后，她已经把整本《丹心诀》吃透了，还在脑子里推演出了三条更高效的修炼路径。

　　接下来，就是冲筑基。

　　杨思雨把灵石摆成一个简易聚灵阵，服下一颗筑基丹，闭眼，开始冲击。

　　筑基，是修仙的第一个分水岭。

　　炼气期是积累灵气，筑基期是压缩灵气，把气态的真气压缩成液态的真元。这一步需要大量灵气支撑，也需要对经脉的精细掌控。

　　普通弟子筑基，要准备几个月，甚至几年。有的一次不成，伤了经脉，这辈子就卡在炼气期了。

　　杨思雨没那么多时间。

　　柳玄不会给她几个月。

　　所以，一次必须成。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经过聚灵阵的过滤，变得更加精纯。她按照推演出的最优路径，引导灵气沿着经脉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灵气就压缩一分。

　　丹田里的气海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转越急，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杨思雨咬着牙，继续引导。

　　第四十九圈的时候，丹田里传来一声闷响。

　　气海塌了。

　　不对——是压缩成功了。

　　原本雾状的真气，此刻变成了一滴液体，悬在丹田正中央，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真元。

　　筑基成。

　　杨思雨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从炼气八层到筑基期。

　　正常修炼需要三年。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轻盈了很多，五感也敏锐了——她能听见百米外的虫鸣，能看清夜空中最暗的星星，能感知到周身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筑基期，成了。

　　杨思雨推开门，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该干活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突破的那一刻，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顿住脚步。

　　男人转过头，望向青云宗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

　　筑基了。

　　比预想的快。

　　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握在手心。玉佩上刻着一个“林”字，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五年来，他不知摩挲了多少遍。

　　快了。

　　再等等。

　　等他再清理掉一批人，等她再站稳一点，他就去找她。

　　到时候——

　　男人把玉佩收起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他站过的地方，躺着几具尸体。

　　全是血魂教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