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招我》祎眠寻

6、第 6 章 给你

　　第二天早读课，教室里飘着半认真半敷衍的读书声。
　　时渝见踩着点冲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甩，动作幅度大得像是在发泄什么，坐下时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辞归舟已经在座位上了，安安静静翻着书，听见动静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乱的头发上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转回去，没说话。
　　时渝见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假装整理课本，眼角却不受控制往旁边瞟。
　　晨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辞归舟手腕上，骨节分明，手指捏着书页的力道轻而稳。
　　时渝见猛地收回目光，耳根悄悄发烫。
　　昨晚蹲在沙发上那点委屈、慌乱、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一见到人，全变成了别扭。
　　后座的时执衍探个头过来，贱兮兮地笑：“可以啊时哥，昨天晚自习居然学了一整节，今天还没迟到，太阳真西边出来了？”
　　时渝见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桌沿，声音压得低：“再吵把你笔扔了。”
　　“别啊，”时执衍立刻缩回去，“我就夸你勤奋。”
　　时渝见没理他，翻开课本，视线落在字上，脑子却全是昨晚路灯下那句轻得像风的明天见。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小黑点。
　　胳膊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时渝见身体一僵，侧头看去。
　　辞归舟把一个温热的早餐袋推到他桌角，牛奶还是温的，里面夹着一个三明治，包装整整齐齐。
　　“看你没吃。”辞归舟声音清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时渝见愣了愣，脸瞬间有点烧：“我不——”
　　“吃不完。”辞归舟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扔了浪费。”
　　时渝见盯着那袋早餐，手指蜷了蜷。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一个人随便对付，有时候干脆不吃。可这袋东西温温热热的，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一点暖意，顺着指尖往心口钻。
　　他嘴硬：“谁要你多管闲事。”
　　手却诚实地把早餐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辞归舟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没拆穿，只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早读，背脊挺得笔直，安静又安分。
　　时渝见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软，火腿香，温度刚好。
　　他一口一口吃得很慢，眼角余光却总不受控制往旁边飘。
　　辞归舟早读时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有嘴唇偶尔轻轻动一下，侧脸线条干净得像被晨光洗过。
　　时渝见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能……这么安分。
　　安分到让他心慌。
　　早读下课铃一响，班里立刻炸开锅。
　　有人打闹，有人补觉，有人冲出去买水。
　　时渝见刚把早餐包装袋揉成一团，准备丢进垃圾桶，就看见几个女生围在不远处，偷偷往这边看，眼神亮晶晶的。
　　不用想也知道，看的是谁。
　　辞归舟这种长相好、成绩好、话少又干净的人，走到哪儿都不缺目光。
　　时渝见心里莫名堵了一下，捏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冲：“你很受欢迎啊。”
　　辞归舟正收拾桌面，闻言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疑惑：“什么？”
　　“没什么。”时渝见别过脸，硬邦邦丢下一句，“关我屁事。”
　　说完自己先愣了。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辞归舟却没生气，只是安静看着他，目光软了点，轻声道：“我没注意。”
　　时渝见心口一撞，没敢再接话，抓起垃圾袋转身就往教室后面走，脚步快得像逃。
　　时执衍在后面看得一脸迷惑：“哎？你今天怎么回事，吃炮仗了？”
　　时渝见没理他，丢完垃圾往回走，刚坐下，就听见辞归舟轻声问：“好吃吗？”
　　时渝见耳根一热，假装翻书，声音含糊：“……一般。”
　　辞归舟轻轻“嗯”了一声，顿了两秒，又低声补了一句：
　　“那明天换一种。”
　　时渝见笔尖一顿，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他没敢回头，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清晨的阳光裹住，暖得发慌。
　　上午前三节课，时渝见没再趴着睡觉。
　　他居然真的认认真真听了课，虽然时不时会因为胳膊不小心碰到旁边人的小臂，而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两人话依旧不多。
　　最多就是——
　　“这题。”辞归舟轻轻点一下他的卷子。
　　“我会。”时渝见嘴硬。
　　“步骤错了。”辞归舟耐心提醒。
　　“……要你管。”时渝见嘴上凶，手却已经乖乖改了。
　　午休时，班里大半人都趴桌睡觉。
　　时渝见闭着眼，却没睡着。
　　身边人的呼吸轻而平稳，胳膊和他挨得很近，温度一点点透过来。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侧头看去。
　　辞归舟也睡着了，长睫垂落，眉头舒展，平日里清淡的眉眼此刻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软意。
　　阳光落在他发顶，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渝见看得失神，心跳一点点加快。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那截干净的手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猛地闭上眼，心脏狂跳不止。
　　疯了。
　　他真的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时渝见立刻绷紧身体，假装熟睡。
　　一只温热的指尖，极轻、极小心地，碰了一下他垂在桌沿的手背。
　　像羽毛拂过。
　　一碰即走。
　　快得像是错觉。
　　时渝见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收回了手，然后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时渝见闭着眼， long eyelashes 微微颤抖。
　　心底那片硬邦邦的地方，彻底软成一滩水
　　原来。
　　不止他一个人。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班里大半人的心早飞了，只有笔尖划纸和偶尔压低的说话声。
　　时渝见本来撑着下巴望天，眼神放空，胳膊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紧脊背，侧头看去。
　　辞归舟指尖捏着张便签，白纸黑字，字迹清隽利落，就两个字：
　　【给你。】
　　便签下面压着颗薄荷糖，银蓝色糖纸，在日光下亮得干净。
　　时渝见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伸手，偏过头装酷：“干嘛？”
　　“看你下午老走神。”辞归舟声音轻得像风，“清醒一下。”
　　时渝见耳根唰地就热了。
　　这人连关心都这么平淡，平淡得让他招架不住。
　　他没再嘴硬，慢吞吞伸手把糖和便签一起捞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半秒，又同时若无其事收回手。
　　时渝见把糖攥在手心，凉丝丝的，却烫得他心跳发乱。
　　后座时执衍又开始不安分，用笔尖戳他后背，小声叨叨：
　　“时哥，你跟辞神最近不对劲啊，天天眉来眼去的。”
　　时渝见后背一僵，反手往后一拍，压低声音凶：
　　“再戳把你笔掰断。”
　　时执衍啧一声，乖乖缩回去，心里却门儿清——
　　这俩绝对有事儿。
　　时渝见捏着那颗糖，拆了半天没拆开，指尖有点抖。
　　辞归舟余光瞥见，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往他这边挪了半寸，手腕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
　　时渝见呼吸一滞。
　　下一秒，一只干净好看的手伸过来，指尖捏住糖纸一角，轻轻一掀，糖纸就开了。
　　“笨。”
　　辞归舟声音极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尾音藏着一点浅得看不见的笑。
　　时渝见脑子“嗡”一声，整个人都僵了。
　　长这么大，没人敢说他笨。
　　可从辞归舟嘴里出来，不刺耳，不嫌弃，反倒像根小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
　　他攥着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气息一下子漫开，压下一点燥热，却压不住心跳。
　　一整节自习，他没再望天，也没睡觉。
　　就安安静静写题，偶尔笔尖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都顿一下，然后各自若无其事继续。
　　放学铃一响，班里瞬间炸了。
　　收拾书包的、喊着去打球的、约着去食堂的，乱糟糟一片。
　　时渝见动作慢了半拍，心里莫名有点不想走。
　　辞归舟已经收拾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等他，垂着眼翻两页书，耐心得不像话。
　　时渝见背上书包，刚要起身，忽然听见前桌女生回头跟辞归舟说话，声音软软的：
　　“辞归舟，你那道数学题……能不能再讲一遍啊？我还是没懂。”
　　时渝见脚步一顿。
　　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别扭，“噌”地又冒上来。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就站在桌边，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辞归舟抬眼，看向女生，语气礼貌又疏离：
　　“明天吧，今天有点事。”
　　女生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哦，好。”
　　时渝见心口那股闷意，忽然就轻了。
　　辞归舟收拾好最后一本书，看向他，声音清淡：“走了。”
　　时渝见“嗯”了一声，率先往门口走，脚步却没平时那么冲。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卷着夕阳的温度，吹在脸上很舒服。
　　校门口的路灯还没全亮，天边染着一片橘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快走到分叉口时，时渝见忽然停下，耳根有点红，硬邦邦丢下一句：
　　“昨天……那个错题本，谢了。”
　　辞归舟看着他，眼底软了点：“不用。”
　　时渝见攥了攥书包带，别过脸，假装看路边的树，声音含糊：
　　“还有……早上那个三明治，也谢了。”
　　辞归舟轻轻“嗯”了一声，顿了两秒，轻声道：
　　“明天还给你带。”
　　时渝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没敢回头，只含糊地“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巷子里走，背影走得飞快，带着点藏不住的慌乱。
　　走到巷口，他脚步不自觉放慢，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辞归舟还站在原地，路灯刚好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四目相对那一瞬，时渝见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回头，快步走进巷子。
　　晚风轻轻吹过，薄荷糖的清凉还在舌尖，心底却甜得发腻。
　　时渝见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发烫的耳尖，低低骂了句：
　　“没出息。”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扬了一点。
　　回到那个干净整洁的小家，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
　　【给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被他捏在手心。
　　他把便签小心翼翼夹进课本最中间，然后往沙发上一躺，望着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