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招我》祎眠寻

1、第 1 章 很欠揍

　　铁扫帚的声音砸下来的时候，汀城一中高二（2）班的队伍里立刻起了一阵细碎的哄闹。
　　周正国是汀城一中的教导主任，因为常年扫遍校园，抓违纪一抓一个准。外号- -铁扫帚
　　正在台上叫着：
　　“时渝见，上台做检讨。”
　　时渝见掀了下眼皮，没慌、没躲，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队尾，等周围的目光全都黏到他身上，才慢悠悠地从队伍里走出来。藏青白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拉链没拉，里面的白T恤领口敞着，他手往裤兜里一插，走得懒懒散散，182的个子，不凶，却自带一股别来惹我的冲劲。鼻梁边一颗浅褐色的小痣，颈间也藏着一颗，埋在衣领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早就不是第一次站在台上挨批，早习惯了这些目光。检讨写得麻木，念得更敷衍，连一点悔过的表情都懒得装。
　　伸手抓过主席台的话筒，他声音平平淡淡，没起伏，没愧疚，像在念一张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清单。
　　“逃课，违反纪律，校外冲突，我会注意。检讨人，时渝见。”
　　念完就把话筒往旁边一递，转身就走。台下哄笑了一小阵，他跟没听见一样，脚步没有乱。
　　主席台侧边，站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出声、没动过的人。
　　辞归舟。
　　187的身高，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得很紧的线，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严严实实裹到脖子，像给自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他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永远坐在第一考场的一号位置，不跟人闲聊，不凑热闹，不参与任何闲事，脸上常年没表情，冷得跟一块冰没区别。
　　可从时渝见踏上台的那一秒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移开过。
　　很轻，很稳，不晃，不飘，就安安静静落在时渝见身上，不引人注目，却寸步不离。
　　时渝见的脚刚要迈下台阶，校长忽然笑着喊住了他。
　　“这次物理统考，时渝见同学满分，和辞归舟同学并列年级第一，两位一起上台领奖。”
　　操场安静了短短半秒，下一秒直接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那个天天逃课、打架、上台念检讨的问题学生，居然能和冰山学神考出一模一样的分数。
　　时渝见脚步一顿，眉峰狠狠皱了一下，没说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对辞归舟根本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知道这人是永远的第一名，规矩、端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在他这里，属于第一眼看上去就特别欠揍的类型。更让他烦的是，被强行拉到一起，当众做对比。
　　辞归舟抬步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地站到了时渝见身侧。
　　两个人往那儿一站，反差大得刺眼。一个松松散散，野得没边；一个板板正正，冷得戳人。一高一矮，一松一紧，一野一冷，倒很是养眼，台下的目光都看直了。
　　领导在旁边笑着说场面话，夸一个严谨自律，一个天赋出众。时渝见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只剩下两个字：麻烦。
　　下一秒，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轻轻落在他脸上，安静又固执。
　　他猛地侧头，直直瞪向辞归舟。眼里明晃晃写着不爽，几乎要凝成一句：看什么看。
　　辞归舟没躲，和他对视了一瞬，才慢慢地把目光收回去，脸上依旧没任何变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在那一瞬间乱了半拍。时渝见瞪人的时候眼尾有点尖，冷得冲人，却比他做过的任何一道物理难题，都更让他分神。
　　时渝见见他又装回一本正经的模样，火气一下子往上窜。刚念完检讨很好笑？拿个第一就了不起了？他往旁边轻轻挪了一小步，刻意拉开距离，连肩膀都不想碰到对方一下。
　　奖状被礼仪生递了过来。
　　辞归舟伸手接过，指尖轻碰纸面，微微颔首，动作规矩得近乎刻板。时渝见一把抓过来，随便往口袋里一塞，皱了边角也毫不在意，满脸都写着赶紧结束这破事。
　　两人全程零交流，零眼神，零多余动作。可空气里那股说不出来的较劲和拉扯，就那么轻飘飘飘着，谁都没点破，却谁都能感觉到。
　　领导示意可以下台，时渝见几乎是立刻转身，走得飞快，外套滑到胳膊肘也懒得拉，背影又野又倔，半分留恋都没有。
　　辞归舟慢慢走回优等生的队伍，站回原来的位置，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攥着奖状的指尖，悄悄用了点力，把纸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时渝见刚站回队尾，前一排的人就侧过身来。
　　是时执衍，两人从初中就认识，熟到不用装半点客气。
　　时执衍压着声音笑，语气欠得很：“可以啊你，检讨念完直接拿第一，全校就你一个独苗。”
　　时渝见斜他一眼，语气冲，却没真生气：“闭嘴，吵死。”
　　“烦铁扫帚唠叨，还是烦旁边那位冰山学神？”时执衍故意逗他。
　　时渝见没回，目光往斜前方扫了一眼，刚好撞上那个站得笔直、拉链拉到顶的身影，立刻收了回来，嘴角往下压了压，不爽全写在脸上。他从小就没什么安稳日子，缺安全感，也缺归属感，最烦被人比较，最烦被人莫名其妙盯着。脾气硬，别扭，不爱示弱，谁让他不舒服，他就默默记谁。
　　不远处，辞归舟看似在认真听台上讲话，余光却牢牢落在时渝见身上。那张奖状被随手捏得发皱。
　　他对全世界都冷淡，唯独对这个浑身带刺、散漫又别扭的少年，上心到反常。
　　风从操场吹过去，红旗轻轻晃了晃。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站在完全不同的圈子里。一个满身是刺，满心不爽；一个面无表情，满心暗涌。
　　开学典礼还在继续，时渝见站得松松垮垮，
　　辞归舟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国旗上，他的余光却牢牢锁着那个散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