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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等待 200 ...
2003年11月24日,早上6点42分。
慕尼黑的上空浮着微弱的白,太阳尚未升起,将明未明。慕尼黑的人们拉开窗帘,借着这微弱的晨光活动,整座城市逐渐苏醒。
多贝的房间里黑漆漆一片,遮光帘仍然自在地垂在窗前动也不动,把这些许光线挡在外面。
在失明的最初,她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来麻痹自己一切正常。至于现在,反正她看不见,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
总之,灯和窗帘已经成为过去式。
多贝站在昏暗的卫生间里慢吞吞顺着她鸟窝一样炸开的头发。她的卧室是四个人里最小的一间,对她来说刚刚好,不用花心思去记房间的动线。更何况它还带一个小卫生间,不需要再跑去外面的主卫,简直再合适不过。
昨天晚上她们闹得有些晚,直到最后她也没问出来几个人究竟在浴室里干了什么。她在里面摸了半天,只在墙上摸到几颗钉子。
“能钉钉子吗?会罚款吧?”多贝摸着钉子,有些担心。他们租的是经典Altbau,老砖石结构,年龄比他们四个加起来还大,一些老建筑就是文保局的命根子。
“放心,咱们这栋不在《文物保护名录》上。”马克斯卡住她的胳肢窝把她拖出浴室,“我和房东报备过了,而且我用的冲击钻,伤不了墙体。”
多贝摸出牙刷,挤上牙膏。最开始她还不太熟练,要么位置不对挤到手上,要么量不对,或多或少。现在她已经做得很好,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今天早上手机报时提醒了她,一个月后就是莉娜的生日。给莉娜送礼是个难题,她的生日和平安夜是同一天,每年都要准备两份礼物,圣诞和生日礼物各一份。
她还没想好要送什么,等晚上回来和马克斯他们讨论一下。
多贝吐掉泡沫,咕噜咕噜地漱口,呸呸两声。
说到生日……
多贝停下动作,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菲利普的生日的人。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啊?”多贝抱着抱枕,震惊地瞪大眼睛。
“聊天啊,我问出来的。”马克斯用手机轻磕多贝的额头。
“维基百科,我查了。”莉娜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图片报》的体育版块有球员名录,我翻到的。”托马斯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
“啊?”多贝目瞪口呆。
真是抱歉,菲利普…她这个朋友当得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这么想着,多贝愧疚地多吃了两个餐包。
“拜拜~”“晚上见。”四个人在车站互相道别,奔向各自的方向,然后被人群吞没。
多贝站在Scheidplatz站内,她在校准最后一段路线。在志愿者最新的反馈报告里,离线地图和站内实际路线竟然出现了偏差。他们必须在提交前解决这个问题。
今天的数据依然不理想——地图定位的偏差竟然高达2米。多贝已经站在站台边缘,但手环的震动仍然提示她继续向前。
这太糟了,从未出现过的问题。多贝拽住一缕头发,眉头紧锁。
“是不是地图太老了?”卢卡斯把钉在原地陷入沉思的多贝拽回来,提出自己的想法。
“不是。”多贝摇摇头,语气笃定,“我们最开始就按照实测绘制的地图,研发组也是按照这个导入的。”
“环境干扰?毕竟是地铁站,干扰源太多了。”卢卡斯继续猜,掰着指头数,“金属结构、无线电、各种信号…”
“是一个可能性,朱利安他们在排查最新出现的可能干扰源。”多贝仍然皱着眉,头发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手机响了。
多贝打了个手势,卢卡斯会意,牵着她到长椅上坐下,然后退远了一些,给她留出空间。她摸索着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您好,魏丝女士。”
一个陌生的女声。
“我们刚刚为您匹配到了一个合适的角膜供体。”
盲杖还握在手里,杖尖点在地面。平板搁在膝盖上,光标还在输入框的末尾闪烁。
“供体材料已经通过眼库的质量检测,符合移植标准。”
“请您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告知我们您是否接受这次移植。”
站台的广播在播报下一班U3的到站时间。有人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匆匆走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震动。
“如果您接受,我们需要您在明天上午八点之前抵达慕尼黑大学眼科医院,办理入院手续并完成术前检查。手术预计安排在明天,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
十一月二十五日。多贝跟着那道声音默念,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请您带上:eGK医保卡、身份证件、转诊单、既往病历以及您目前正在使用的所有眼药水。从今晚开始,请不要……”
后面的内容,多贝听见了,也没有听见。
那些单词——术前检查、手术安排、禁食禁水——像一串串肥皂泡,从听筒里飘出来,在她面前浮着,好像一触即破。
“……是的。”
多贝听见一个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陌生人在用她的身体回答。
“…谢谢您。我接受移植。”
电话挂断,她僵硬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多贝?怎么了?谁的电话?”
卢卡斯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耳机里有人在说话,乱七八糟地和电流声缠成一团。
她张了张嘴。
“医院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站台的嘈杂淹没,“匹配到合适的眼角膜了。”
“我可以接受移植手术了。”
世界好像被切割成碎片。
有人在欢呼,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跑去给格吕恩教授打电话。朱利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大声喊着,这真是太好了,多贝,这是好消息呀!
她应该高兴。
她确实是高兴的。
只是这份高兴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拿住它。
她只能点头再点头。
卢卡斯陪她到自由广场站,然后告别。
“不用我送你到家吗?”
多贝摇摇头:“我想自己走。”
她独自走过那条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从小到大走了二十三年的路,开门,换鞋,把盲杖靠放在玄关,把背包放在旁边固定的位置。
她已经养成了无数这样的小习惯,每一个都是为了在混沌的世界里活得流畅一点。
客厅很安静。多贝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开不开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第一个电话打给妈妈。
林漱石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背景音里有翻倒椅子的动静,有急促的脚步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被捂住话筒的哽咽。
“妈妈马上订机票。”林漱石的声音在发抖,“妈妈马上就回来。”
第二个电话打给菲利克斯。他接得很快,周围很安静,应该是在画廊办公室。
“多贝?”
她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也许是笔筒,也许是咖啡杯。然后她听见菲利克斯的哭声和吸鼻子的抽气声。
“宝贝,你在哪?需要我做什么?我现在就去接你——”
“爸爸,我在家呢。”她打断他,“你不要急,慢慢来。”
“……好。”菲利克斯哽咽着,“好。”
她挂断电话。
窗外的光线从她仅有光感的视野里渗进来,像一片温吞的、没有形状的雾。
她给莉娜、马克斯、托马斯发了消息,还没有回复,大概都在上课。
她安静地坐着,倚在沙发靠背上。
2002年12月27日到2003年十一月25日。
啊,原来已经过去十一个月了。
十一个月前,她在舅舅的工作室里,看他把一枚锈蚀的齿轮放进清洗液。她听见妈妈和舅舅的声音从平和转向尖锐。
她走过去,然后意外发生了。
现在她坐在施瓦宾格的家里,等待一场手术。
这十一个月好像很短。短到她还能清晰地记得铬酸洗液溅入眼睛时那一瞬间的冰凉和剧痛,记得爸爸从德国赶来、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记得她第一次拿起盲杖时手指的僵硬和羞耻。
这十一个月又好像很长。长到她认识了格吕恩教授,从“暂时失明的建筑系学生”变成了“翻译官”;长到她习惯了盲文键盘的触感和旁白的语速,习惯了用听觉和触觉认识世界;长到她有了新的朋友——托马斯,还有……菲利普。
她想起奥林匹克公园那个傍晚。
她缩在长椅上,把脸埋进莫提玛的绒毛里,哭得乱七八糟。然后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问她“你为什么哭”。
她说了很多很多。讲意外,讲家人,讲新的研究方向。以及在最后没藏住的那句“我确实会怨恨”。
然后那个人说:“这很正常。有时候,人们得允许自己当一会儿混蛋。”
多贝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突然笑了一下。
她摸出手机,在旁白的辅助下,她找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她按住语音键,语气里有一点刻意的轻松——像在分享一个普通的、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我排到眼角膜了,很快我就复明啦!”
停顿。
“也许我可以去现场看你的比赛了。嘿!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好位置?”
发送。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起头,眼睛对着天花板的方向。
她还记得客厅的顶灯是爸爸跑了好多家厂商定制的鹿角吊灯,他亲自设计的。每次家里来客人,他都要得意洋洋地介绍这盏灯的设计理念,多贝已经听到耳朵起茧。
上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
她努力回想,但想不起来了。
反正是失明前的某一天,某个普通的傍晚,某个毫不起眼的、以为明天也会一样的瞬间。
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淡,十一月慕尼黑的白天很短。
她坐在渐渐沉入黑暗的客厅里。
等着家人和朋友的消息,等着明天,等着那个她几乎已经不再刻意等待、却终于到来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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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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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师们,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兼顾,调整为隔日更。 我才发现晋江该怎么在作者后台查看评论…发现自己错过了很多老师的评论TAT。真的非常感谢每一个留下评论的老师QAQ 下本《[足球]苏莉和曼尼》 , 和门将诺伊尔的对抗路姐弟恋,大概。 隔壁开了本原创《爱,死亡和他们仨》 ,随缘更,一个有点怪的“睡前故事”,感兴趣的老师可以去看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