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未留》琉璃之梦见

2、第 2 章

　　开学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念就已经醒了。窗外的老巷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青灰色的砖墙被露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偶尔落下几片嫩黄的新叶，安静得能听见鸟儿清脆的鸣叫。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指尖轻轻攥着被角，久久没有动弹。
　　这是她升入高中的第一天，也是她人生中一个全新的起点。在此之前，她的世界只有老巷、外婆、书本和安静到近乎单调的日常，而从今天起，她要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认识新的同学，面对新的老师，开始一段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生活。没有熟悉的伙伴，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这让性格内向的她，忍不住生出几分忐忑。
　　外婆早已起床，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铁锅碰撞的声音温柔又熟悉，那是她从小到大最安心的陪伴。林念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身，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崭新校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尺寸刚刚好，穿在身上干净又清爽，镜子里的姑娘眉眼温柔，皮肤白皙，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她走到厨房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正弯腰盛着粥，听见声音回过头，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柔软下来：“念念醒啦？快过来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小米粥和小包子，吃完了正好去上学，可别迟到了。”
　　“嗯。”林念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小的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粥香混着包子的鲜香，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温暖又治愈。外婆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温柔和疼爱都藏在一日三餐里，藏在每一个细碎的日常里，无论她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只要回到家，看到外婆的笑容，闻到家里的饭菜香，所有的不安都会慢慢消散。
　　“到了学校，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好好相处，别害怕，也别太拘谨。”外婆一边给她夹包子，一边轻声叮嘱，“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外婆，知道吗？”
　　林念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喝着粥，心里暖暖的，轻轻应道：“我知道了，外婆。我会好好的。”
　　她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是外婆一手把她拉扯大的。老巷里的人都很善良，周爷爷、邻居阿姨、小卖部的老板，都对她格外照顾，可她依旧养成了安静内敛、不爱说话的性格。她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紧张与不安，只有在外婆面前，她才能稍稍卸下防备，露出一点柔软的模样。
　　吃完早饭，林念背上洗得干干净净的帆布书包，和外婆道别后，轻轻推开家门，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晨雾已经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洒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温暖而明亮，路边的花草沾着露水，显得格外鲜嫩。巷口的周爷爷已经打开了自家的小门，正拿着扫帚打扫门口的卫生，看见林念走过，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打招呼。
　　“小念，今天开学啦？真精神！”
　　林念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又礼貌：“周爷爷早上好。”
　　“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周爷爷笑着挥挥手，目光里满是慈祥。在这条老巷里，所有人都看着林念长大，知道她乖巧懂事，也知道她跟着外婆生活不容易，所以总是格外疼惜这个安静的小姑娘。
　　林念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出老巷，外面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骑着自行车的学生成群结队地驶过，欢声笑语不断，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行人来来往往，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她低着头，慢慢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脚步轻轻，尽量不与别人拥挤，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小草，默默走在人群的边缘。
　　七中是这座城里口碑很好的中学，也是她努力考上的学校。远远地，她就看见了校门口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崭新的教学楼矗立在阳光下，红色的横幅挂在门口，写着欢迎新同学的标语，校门口人潮涌动，到处都是穿着崭新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脸上带着对高中生活的期待与兴奋。
　　林念站在人群外，轻轻攥了攥书包带，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走了进去。校园里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宽阔的操场，整齐的教学楼，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随处可见的宣传栏，一切都新鲜而陌生。她跟着人流往前走，目光紧紧盯着公告栏的方向，那里贴着新生的分班名单，她必须先找到自己的班级，才能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寻找自己的名字，喧闹的声音让林念有些不知所措。她站在人群后面，不敢往前挤，只能踮着脚尖，一点点耐心地寻找。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花缭乱，她屏住呼吸，一行一行仔细看着，心脏微微跳动，既紧张又忐忑。
　　终于，她在高一（2）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念。
　　两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记住了班级位置，在教学楼二楼，便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楼梯上挤满了学生，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林念贴着墙边慢慢往上走，尽量不挡住别人的路，也不与任何人对视，安静得像一个透明人。
　　高一（2）班的教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大家都在互相打招呼、自我介绍，热闹非凡。林念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轻轻走了进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里的座位，只剩下靠窗边的一个空位还空着，便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轻轻坐下。
　　刚把书包放下，旁边就传来一个热情开朗的声音。
　　“你好呀！”
　　林念吓了一小跳，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的女生正看着她。女生眼睛弯弯的，脸上带着甜甜的梨涡，看起来热情又友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我叫苏晓棠，就坐在你旁边，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女生主动伸出手，语气轻快，“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念看着她友好的笑容，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羞涩：“你好，我叫林念。”
　　“林念，名字真好听！”苏晓棠立刻笑了起来，语气真诚，“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带你熟悉学校！”
　　苏晓棠的热情像一束温暖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林念拘谨的内心。这是她在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主动向她伸出手的人，林念的心里暖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有了苏晓棠的陪伴，林念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苏晓棠很健谈，不停地跟她讲着班里的趣事，讲着对高中生活的期待，讲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林念安静地听着，偶尔小声回应几句，原本陌生的环境，也因为身边这个温暖的同桌，变得亲切了几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朝着窗外望去，教学楼的东侧，是高一（1）班的教室。那是全校公认的重点班，聚集了所有成绩最顶尖的学生，也是所有人眼中最耀眼的班级。而林念的心里，很清楚地知道，那个让她在老巷里偶然遇见、让她心跳失控的少年——宋清和，一定就在那个教室里。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脸颊就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收回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少年如此慌乱，只知道，那个身影干净挺拔，像一道光，不经意间，就落进了她平静无波的心底。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气氛热闹又轻松。张淼是班里最活跃的女生之一，刚坐下就和周围的人聊得热火朝天，消息格外灵通，从老师的性格讲到年级里的风云人物，说得头头是道，周围很快围了好几个女生，听得津津有味。
　　“你们知道吗，高一（1）班可是咱们年级的重点班，里面全是学霸！”张淼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崇拜，“尤其是那个叫宋清和的，中考成绩全市前十，长得又帅，听说好多女生都偷偷喜欢他呢！”
　　听到“宋清和”这三个字，林念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假装低头看着课本，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身后的对话上。她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在意，只能用沉默和书本掩饰心底的波澜，每一个关于他的字眼，都清晰地落进她的心里，让她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她知道，宋清和很优秀，优秀到所有人都会仰望，优秀到身边从不缺少光芒万丈的同伴。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班的普通女生，安静、内向、不起眼，像一粒尘埃，落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走廊，隔着成绩的差距，隔着永远也无法轻易跨越的距离。
　　想到这里，林念的心里轻轻泛起一丝细微的失落，却又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她暗暗告诉自己，没关系，就算只能远远看着，就算永远只能是陌生人，她也可以努力变得更好，努力让自己配得上那份悄悄藏在心底的在意。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了教室。班主任陈老师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老师，穿着简洁的衬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亲切又温柔，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她走上讲台，目光轻轻扫过全班同学，教室里的喧闹立刻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高一（2）班的班主任，我姓陈，大家可以叫我陈老师。”陈老师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欢迎大家来到七中，来到高一（2）班，高中三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年，我希望大家可以珍惜时间，努力学习，和同学友好相处，不负自己，不负时光。”
　　她没有说严厉的规矩，也没有说苛刻的要求，只是用温柔的话语鼓励着每 一个人，让原本紧张的同学们都放松下来。林念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听着，把陈老师的话记在心里，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她想，她一定要好好努力，好好学习，不辜负外婆的期待，不辜负自己的时光，也不辜负心底那一点点不为人知的期待。
　　开学的第一课，并没有讲太多课本上的知识，陈老师带着大家熟悉校园，认识各科老师，安排班级事务，选临时班干部，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林念依旧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主动争抢，也不刻意表现，只是认真地听着，默默地记着，像往常一样，做一个不起眼的旁观者。
　　苏晓棠时不时会悄悄转头看她，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让她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同桌，一个愿意主动靠近她、温暖她的朋友，这是高中生活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最珍贵的礼物。
　　下课铃声响起，课间的喧闹再次充满教室。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熟悉校园环境，走廊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林念没有出去，只是坐在座位上，轻轻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东侧的一班。
　　她很想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个少年是不是真的在那里，看一看他上课的样子，看一看他安静的模样，可她不敢。她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心思，怕被他看见自己慌乱的样子，更怕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被轻易戳破。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 骚动，几个女生压低声音，兴奋地说着什么。林念下意识地抬头，朝着走廊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清和背着书包，和一个身材高挑、笑容阳光的男生一起走过走廊。男生叫江逾白，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并肩走着，身形挺拔，气质出众，走过的地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清和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却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干净的白衬衫衬得他肤色白皙，侧脸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清晰，眼神平静淡然，没有因为周围的目光而有丝毫变化，依旧从容沉稳。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却像自带光芒，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林念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低下头，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不敢再看，只能紧紧盯着课本，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可那个身影，却已经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来，他真的在这里。
　　原来，他们真的在同一栋教学楼，同一条走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始了同一段高中时光。
　　那一刻，林念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也许，这段漫长的高中生活，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单调安静。
　　也许，她的青春，会因为这个偶然遇见的少年，变得不一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她的课本上，温暖而明亮。窗外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温柔的低语。
　　林念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剧烈而清晰的心跳。
　　她知道，从这个开学日起，有一个名字，一份心动，已经悄悄住进了她的心底，伴随着她的青春，慢慢生长。
　　而这段藏在岁月里的暗恋，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