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喂鱼还是野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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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顶级摄影棚。
闪光灯像不知疲倦的雷暴，高频次地炸在卫一野身上。
“Good！这就是Fashion！High Fashion！”
他正半陷在一张复古的欧式高背椅里，身穿一件重工的深紫色丝绒大衣，肩头的金线刺绣蜿蜒，在灯光下流动着奢华的暗光。
而大衣左襟上，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像塞壬动情时流下的眼泪，钉在了神秘的紫色画布上。
内里是一件雪白的真丝衬衫，高耸的领口处，长长的飘带系成了一个松散的结，垂落在胸前。
深紫的华丽，洁白的真丝，冷蓝的宝石，在旁人身上搭配容易显得像暴发户，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近乎妖异的高级感。
像一个住在皇宫深处，高高在上，却摇摇欲坠的末代君王。
“下巴抬高，眼神往下看，对，就要这种堕落贵族感！”
“等下，那个胸针歪一点，不要太正，我们要那种颓靡的堕落。”
造型师快步走近，戴着白手套小心地拂过他领口的飘带，调整着那枚蓝宝石的角度。
卫一野垂着眼皮，就在快门声再次响起时，他感到一阵耳鸣。
所有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自己和身体之间，似乎隔上了一层透明的膜，身体仍自顾自地维持表情姿势。
自己好像变成一道游离在外的幽灵，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他看到光圈中央，围着一个打扮得完美无瑕的男人。
所有人都在呵护他，所有人都在照顾他，所有人都在帮他表现出最完美，最吸引人的一面。
可他并不认识这张脸，这张脸上有太多粉了。
他想看见另一张脸，戴着眼镜，右眼下有两颗深浅不一的泪痣，干净，却不明艳，冷冰冰的，笑起来又有点柔柔的。
“OMG！卫老师这个笑非常蛊惑！”
摄影师像疯了一样按动快门，声音激动到破音，“太绝了！Keep！”
这一嗓子，倒把卫一野给叫回了神，眼里又浮上一点戾气。
“Cut，这组片子绝对封神！休息十分钟，准备换下一组外景。”
灯光暗下，卫一野一把扯掉领口的飘带，动作甚至带了点破坏性的急躁。
林丹连忙上前递水，她是卫一野的执行经纪人兼助理。
卫一野没接水，看了一眼时间，“给我订个平时吃的套餐，再加一个巨无霸汉堡。”
林丹愣了一下，知道他是吃不胖体质也就不多说，“好。”
下午三点十五分。
另一边的裴岑深吸一口气。
“我的诉求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了，全都以法条为据，没签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2N赔偿金。”
她低头看一眼打印出来的证据，推了下眼镜，“还有加班费，所有加班记录都在这了。”
“你也别想拿什么前途，时间，律师啊的威胁我。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也可以自己给自己辩护。”
人事经理已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要么今天在这里调解，把我该得的全额给我，我们签字了事。要么，我们就开庭见。到时候，这些证据可不止交给法庭，我还会同步提交给劳动监察大队和税务部门。我想公司不止我一个人没签合同吧？社保漏缴的也不止我一个吧？”
“真要查起来，可就不是赔我这点钱的事了。”
“你！！！”人事经理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调解员也不禁因她决绝的样子感到一丝威慑，看向人事经理。
“公司代表，这位女士的诉求有理有据，没签合同本来就是违法行为，到了庭上你们必输，还要面临行政处罚。我劝你们现在调解结案，把钱给了，别因小失大。”
人事经理咬牙切齿，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上面还全是钢钉。
……
裴岑赶到园林时，暖黄的太阳还斜斜地挂在西边。
但冷风一吹，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我在想什么呢。”
她站在通往枯荷池的小径口，握着包里那个放耳机的眼镜盒，心情复杂。
虽然他没说到底下午几点，但人家是日进斗金的大明星，就算真的来了，大概也早走了，不至于为了一只耳机，或者随口一说的什么话等人。
“算了，来都来了。”
裴岑叹了口气，想着哪怕只是去池边站一会儿，反正她现在赢了拿到钱，也没觉得多开心，只有满身的疲惫，满心的厌倦。
她继续走向那片开阔的枯荷池，转过假山，脚步又是一顿。
一股违和，甚至带着些诱惑的油炸食品香味，顺着冷风飘了过来。
池塘边的木栏杆旁，竟然真的立着一个人影。
卫一野站在那，背对着她，身上的黑色长风衣下摆猎猎翻飞，在这个萧瑟的季节里，像一株名贵却孤独的黑松。
只是这株“黑松”的动作有点奇怪。
他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红黄相间的包装纸，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什么东西。
裴岑扶了下眼镜，迷惑地眨着眼。
那个从名利场顶端走下来的男人，正毫无形象地捧着一个汉堡，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了胡桃的松鼠。
他一边嚼，一边还不忘从汉堡胚抠下一点面包屑，扔进面前的池塘里。
裴岑走近，带着一种困惑的调侃，“你是来喂鱼的，还是来野餐的？”
“咳！”正专心啃汉堡的卫一野差点噎住，认出是她的声音，猛地转过身。
他没卸妆就赶来了。
顶着一张白得过分的哑光脸，眼尾大面积晕染着酒红，眼皮上还扫了一层银闪的冷棕色，带着一种宿醉般的颓唐感。
涂成浆果色调的嘴唇，因为啃了汉堡，嘴角蹭花了些，还沾着一粒白芝麻。
本来挺病态的妆容，因为那个快被啃完的汉堡，显得莫名接地气，甚至有点……好笑。
裴岑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卫一野倒蛮自然地抬起手背，胡乱蹭了下嘴角，把白芝麻抹掉。
他理直气壮，“饿了，而且我没乱喂，我把酱都舔干净了，只给鱼吃面包。”
裴岑：“……”
卫一野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快速咽下。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只从风衣内侧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还没拆封的汉堡。
“你脸那么臭，肯定也没吃饭吧。”
裴岑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有点发愣。
虽然他的语气欠欠的，但这是刚从他怀里拿出来的，很可能还带着他的体温。
“拿着啊，都要凉了。”
卫一野见她发呆，又把汉堡往前送了送，眼尾的红晕晃动，像一簇燃着的焰火。
裴岑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抬起来。
她很犹豫，甚至有一种出于本能，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刚刚才和别人经过一番拉锯撕扯，向来知道每一分利益都要靠自己去争取，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更没有人会把藏在怀里的热食分给她。
这份突如其来的东西太烫手了，她不敢接。
看她一直僵着不动，眼里还透着让自己看不懂，又觉得烦躁的防备，卫一野的气性上来了。
“你再不拿，我就喂鱼了，撑死那些鱼！”他作势就要把汉堡往栏杆外扔。
裴岑眼皮一跳，终于开口，语气无奈，“那你这会污染环境。”
卫一野挑眉，一副“那你倒是拿啊”的表情。
“等等。”裴岑轻声道，把帆布包拉链拉开，当着他的面打开眼镜盒，拿出耳机。
“喏，先把你的东西收好。”
卫一野看着她掌心那只耳机，又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嘴角忽然不受控地翘起。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从她温软的掌心轻轻划过，捏走耳机，随即把汉堡往她要缩回的手里一塞，“吃吧。”
裴岑不由两手捧住，分量十足的巨无霸汉堡比她手掌大点，沉甸甸的，带着食物独有的踏实感。
她咽了下口水，连忙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然后对上卫一野的视线，又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稍稍侧过身。
卫一野歪头，双手插兜，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眼神却十分纯粹，像在自己的领地里，观察一只进食的流浪猫。
裴岑又咬了口，咀嚼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汉堡掰开，将里面的生菜和酸黄瓜纷纷挑出来，堆在包装纸上。
“你干嘛？不吃菜啊？”卫一野问，透着单纯的迷惑。
“是啊，我不喜欢吃汉堡里的菜。”裴岑低着头，说得有点没底气。
毕竟汉堡是人家给的，不应该挑食，可她确实一直不喜欢吃里面的菜，做不到将就。
静了几秒，正当裴岑以为他会觉得她麻烦，或者指责她时，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尝试，和一丝莫名的渴望。
“要不……我吃？”
裴岑惊讶地望向卫一野，他却没跟裴岑对上视线，头一正，直视前方，“要勤俭节约不能浪费食物。”
明明是很说教的话，他居然讲出了一种人机感，没有情绪也没有节奏。
裴岑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捧着汉堡纸一递，“那给你。”
卫一野眼里也染上点点笑意，毫不犹豫地拣走生菜和酸黄瓜，一股脑塞进嘴里，像只从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的大型犬。
裴岑看着他，唇妆早就花了，手上也有些油腻，忍不住眉头微皱了下。
她努力单手托住汉堡，另一只手连忙从卫衣口袋掏出一包纸，朝他伸去，“你赶紧拿两张擦嘴擦手。”
卫一野看她略带嫌弃，又显然没法伺候的样子，居然觉得有一点受用。
“嗯。”他轻快地应了声，用干净的手接过纸巾包，只抽了一张纸就还给她。
“等会咱再扔到垃圾桶。”他动作利落，很快把纸丢进地上的大纸袋里。
“嗯，我记得凉亭那里有个垃圾桶。”裴岑一边说，一边继续啃汉堡。
卫一野点头，没再说话。
周围很安静，风吹过干枯的荷叶，发出清晰的沙沙声，混着裴岑轻轻的进食声。
卫一野仍旧盯着她，但眼神放空，很享受这种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不需要保持完美的发呆时刻。
好一会儿，裴岑吃完了，两人打算去扔垃圾，不远处的灌木丛却忽然发出异样的窸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喂鱼还是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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