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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赌城夜未央 他握紧它, ...

  •   周砚白的私人聚会厅在葡京酒店顶楼,需要转乘两部专用电梯。电梯门开时,整面落地窗外是铺陈到天际的霓虹海。新葡京的金莲花、美高梅的狮影、永利皇宫的音乐喷泉,将氤氲的夜色染成一片迷离的流光。
      聚会厅不大,却极尽奢华。
      墨绿色丝绒墙面包裹着空间,天花垂下三盏波西米亚水晶灯,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金斑洒在中央的椭圆形赌桌上。桌面铺着爱尔兰进口的墨绿呢料,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
      荷官是位穿黑色马甲的中年男人,手指修长白皙,正在灯光下熟练地洗牌,纸牌翻飞间发出清脆的“唰唰”声。
      周砚白已经坐在主位,换了身暗红色丝绸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腕上那块古董百达翡丽。他正低头点雪茄,火光映亮他英挺的侧脸。
      “哟,钟少舍得从美人怀里出来了?”林嘉树从酒柜那边转过身,手里拎着瓶山崎25年,“林小姐呢?没带来?”
      钟予安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白衬衫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送她回去了。怎么,林少想她了?”
      “我想她干嘛?”林嘉树翻个白眼,倒酒时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出诱人的弧度,“我是怕你今晚魂不守舍的,输了赖账。”
      话音未落,电梯门再次滑开。段怀钦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了晚宴时的西装外套,只穿件银灰色丝质衬衫,领口松着,金丝眼镜的细链垂在锁骨处。手里拎着件黑色大衣,臂弯处搭着那条暗红色刺绣桌旗。不知何时带出来的。
      “怀钦,就等你了。”周砚白抬眼,将雪茄盒推过去。
      段怀钦颔首,将大衣递给侍者,走到赌桌边。目光自然地扫过全场,在钟予安身上停顿了下,然后拉开周砚白右侧的椅子坐下。位置正对着钟予安。
      接着梁咏诗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晚宴时的银灰色礼服变成了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锁骨间挂着一枚简约的钻石吊坠,手里端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她走进来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段怀钦身旁的空位上。
      “不介意加我一个吧?”她语气轻描淡写,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周砚白笑了:“梁大小姐能来,求之不得。”
      段怀钦侧身,替她拉开了身边的椅子。梁咏诗落座时,手臂自然地搭在段怀钦的椅背上,侧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亲昵而随意。
      钟予安垂下眼,端起面前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划过喉咙,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玩什么?”周砚白问。
      “德州吧,”林嘉树已经坐下,指尖敲着桌面,“简单,输赢都快。”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轮,钟予安拿到一对K。
      他抬眼看向段怀钦。对方正垂眸看自己的底牌,睫毛在镜片后投下小片阴影,表情平静得像在阅览文件。段怀钦的左手搭在桌沿,无名指那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白色的光。
      钟予安知道那道疤的来历,十六岁时留下的,差点削掉半根手指。
      “予安,你今天手气怎么样?”梁咏诗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钟予安抬眼看她。梁咏诗正托着下巴看他,眼里有种看热闹的兴味。
      “还行。”他扯出个笑。
      梁咏诗挑了挑眉,侧头对段怀钦说:“你家小朋友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段怀钦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筹码推出去:“加注。”
      钟予安听见“你家小朋友”几个字,心脏像被针尖刺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对K,忽然觉得很可笑。
      “钟少?”荷官提醒。
      钟予安回神,扔出筹码:“加注。”
      筹码是特制的,象牙质地边缘镶金,面值一万一个。他豪掷千金推了十个出去,在绿呢桌上码成整齐的一摞。
      林嘉树吹了声口哨:“开局就这么猛?”
      “手气好。”钟予安笑,眼睛却看着段怀钦。
      段怀钦抬眼看着他。然后轻轻推了二十个出来:“跟。”
      他动作从容,指尖按在筹码边缘时,骨节微微凸起。钟予安看着那双手,想起七年前这双手曾在他腰侧按住伤口,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段怀钦的声音嘶哑:“别睡,钟予安。”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看清段怀钦的表情。
      公共牌翻开:黑桃A、红心K、梅花9。
      钟予安手里已经有三条K。他应该继续加注,但视线落在段怀钦微抿的唇角时,忽然改了主意。
      “过。”他说。
      周砚白挑眉看他一眼,没说话。又加了十个。
      “予安,你是不是不敢赢他?”梁咏诗忽然开口,手里的香槟杯轻轻转了一圈,目光在钟予安和段怀钦之间来回,“怀钦又不会吃了你。”
      钟予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咏诗姐说笑了,牌面不好而已。”
      梁咏诗“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明显不信。她侧头靠近段怀钦,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段怀钦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钟予安没有听到那句话。他只看到他们耳语时,梁咏诗的指尖点在段怀钦的手背上。
      别看了。他对自己说。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黏在那一处。
      梁咏诗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头冲他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在说“被我抓到了吧”。钟予安仓促地移开视线,耳尖泛红。
      接下来的两轮,钟予安像换了个人。明明牌面占优,却频频过牌,加注时也总比最小限额多一点,点到即止。林嘉树输了两把后开始嚷嚷:“钟予安你今天手软?”
      “牌面不好。”钟予安漫不经心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枚素面铂金戒,内侧刻着个极小的“D”,没人知道,连他自己都时常忘记这个秘密。
      只有段怀钦始终平静。赢时不见喜色,输时也不动声色,只是偶尔会在钟予安故意放水时,抬眸看他一眼。眼神很深,像能穿透所有伪装,直抵心脏。
      梁咏诗在段怀钦又赢下一局后,轻轻鼓了两下掌,笑盈盈地看着钟予安:“予安,不想赢啊?我看你那把牌,加注就收池了。”语气随意,像在逗一个小孩。
      钟予安握着筹码的手指收紧,脸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咏诗姐盯着我看得这么仔细,段少要吃醋了。”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他在说什么?是说梁咏诗,还是说他自己?他张张嘴,刚想缓和一下。梁咏诗倒是笑了,转头看段怀钦:“怀钦,你吃醋吗?”
      段怀钦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落在钟予安脸上。那目光很深 “他不闹我就行。”段怀钦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钟予安低下头,咏诗姐也会闹吗。
      第四局,钟予安拿到了同花顺的坯子。
      公共牌是红心10、J、Q,他手里有红心9和K。只要再来一张红心8或A,就是皇家同花顺——□□里最大的牌。
      他的指尖在筹码边缘摩挲,余光里,段怀钦正端起酒杯。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轻晃,冰球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
      “加注。”段怀钦忽然开口,推了五十个筹码出来。
      桌上气氛一凝。
      周砚白笑了:“怀钦认真了?”
      段怀钦没答,只是看着钟予安:“跟吗?”
      梁咏诗托着下巴,看看段怀钦,又看看钟予安,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钟予安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灯光在镜片上反光,他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能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像个被困在玻璃后的囚徒。
      他数了数自己剩下的筹码:大概七十万。
      “跟。”他说,将筹码全推出去。
      最后一张公共牌翻开:方块3。
      钟予安的同花顺没成,他手里只是一把散牌。而段怀钦翻开底牌,一对A。
      “Full house。”荷官宣布。
      满堂红对散牌,胜负已分。
      林嘉树“啧”了一声:“钟予安你今晚真是……”他没说完,摇摇头。
      钟予安却笑了。他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毫不在意:“段少厉害。我认输。”输光了所有筹码,还倒欠十万。
      侍者送来新的筹码盒。钟予安打开,取出一摞面值十万的黑色筹码,那是今晚最高面值,总共十枚。推了九枚过去,剩下一枚在指尖把玩。
      “欠你的。”他说,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段怀钦看着那堆筹码,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将九枚筹码轻轻推回钟予安面前。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的旧疤在动作时被拉成一道浅白色的线。指尖在即将离开筹码时,似是无意地擦过钟予安还未收回的手背。
      皮肤相触的瞬间,钟予安整个人僵住了。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耳尖猛地烧起来,热意迅速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他听见段怀钦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予安,别闹。”
      那声“予安”叫得很自然,像叫过千百遍。钟予安却觉得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血液冲上耳膜,轰隆作响。
      他慌忙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指甲掐得生疼。脸上的笑容还在,却有些挂不住:“段少这是看不起我?”
      “是让你好好玩。”段怀钦端起酒杯,视线透过镜片落在他脸上,很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
      周砚白在一旁轻笑:“怀钦,你这规矩可新鲜。”
      “钟三少难得赏脸,”段怀钦慢慢抿了口酒,喉结滚动,“该好好招待。”
      梁咏诗忽然笑着接了一句:“砚白,这你就不懂了,自家小少爷难得来一趟。她把“自家”两个字咬得轻而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钟予安听着那声“自家”,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确实是自家的。只是这个自家,他宁愿不要。
      后半场赌局,他心不在焉。
      筹码在指尖翻来覆去,牌面也看得模糊。他只记得段怀钦的手指,记得那道疤的触感,记得那句“予安”在耳膜上留下的震颤。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梁咏诗打了个哈欠,说“不玩了”,起身时顺手拍了拍段怀钦的肩膀:“怀钦,送送我?”段怀钦颔首,跟着站起来。
      钟予安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那堆筹码。他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梁咏诗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声响,段怀钦低低的交谈声,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枚黑色筹码,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几分钟后,段怀钦独自回来了。若无其事,只是看了钟予安一眼。
      牌局,是凌晨散的,钟予安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筹码。他故意乱玩,却总被段怀钦不动声色地喂牌,最后竟赢了不少。
      “请客啊钟少。”林嘉树勾住他肩膀。
      “请,明天兰桂坊,不醉不归。”钟予安笑着应,目光却飘向正在穿大衣的段怀钦。
      那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渐渐沉寂的霓虹。他正低头扣袖扣,侧脸在晨曦初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寂,像一幅刚刚落笔、尚未干透的水墨剪影。
      钟予安有一瞬间怔住了,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口袋里那枚一直把玩的黑色筹码。
      筹码边缘硌着掌心,像某种无声的烙印。电梯下行时,四人无言。
      钟予安站在最角落,透过电梯门的反光,看见段怀钦站在前方,肩线挺直,银灰色衬衫的后领露出一小截脖颈的皮肤。
      他想,这样就好。能坐在他对面,看他赢自己,看他笑。能在这纸醉金迷的夜里,偷得一次指尖相触,一声亲昵的“予安”。
      电梯门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段怀钦率先走出去,没回头。
      钟予安在原地怔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加密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今晚偷拍的。段怀钦低头看牌时,水晶灯的光落在他发梢,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没有正脸。
      钟予安从不拍段怀钦的正脸。他觉得正脸太近了,像在索取。而暗恋的人,没有索取的权利。
      “走了钟少。”林嘉树在门外喊。“来了。”他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
      那枚黑色筹码还在掌心,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握紧它,像握住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和一场长达七年的、盛大而寂静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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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