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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眼万年 男女主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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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香烟缭绕,礼乐沉缓。
朱红高墙如铁铸,琉璃瓦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殿内明明是锦绣成堆、笑语浅浅,空气里却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稍一触碰,便会断裂。
温昭宁一身素色襦裙,未戴珠翠,未施粉黛,立在一众花枝招展、精心打扮的贵女之间,清清冷冷,像一枝误入繁园的寒梅。
不扎眼,不谄媚,不卑微,也不归属任何人。
她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的血玉镯,试图用这一点点冰凉稳住心神。
周遭的低语、试探、寒暄,她一句也听不懂,也不想懂。
她不知道这殿里站着的是谁,不知道谁手握重权,不知道谁笑里藏刀。
她只知道,自己是个从千年后来的闯入者,是个连大靖历史都没学过的新生,却一脚踩进了最凶险的漩涡。
腕间的玉镯,不知何时,又一次微微发烫。
不是灼热,是一种熟悉的暖意,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曾这样贴着她的肌肤,伴过她一段岁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内的气息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各府小姐悄悄整理裙摆,官员们垂首屏息,连烛火跳动的节奏,都仿佛轻了几分。
忽然——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而肃穆的唱喏声,划破寂静。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齐齐俯身跪拜,衣料摩擦声整齐划一,落针可闻。
温昭宁跟着屈膝伏身,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撞。
她不懂皇家规矩,不知帝王威仪,可一股莫名的牵引,让她克制不住地,微微、再微微地抬了抬眼。
视线向上。
丹陛之上,龙椅之中。
男人一身玄色龙纹朝服,金线暗绣,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笔直如岳。
他面容冷冽深邃,眉骨锋利,眼窝略深,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深潭。
鼻梁高挺,唇线削薄,不笑时自带一股慑人威压,只静静端坐,便压得满殿文武不敢抬头。
那就是厉枭。
大靖刚刚登基的新帝。
温昭宁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明明是第一次见他,连他的名字都是刚刚听说。
可视线落在他脸上的那一瞬,一股荒谬而清晰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砸进她心底。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在很久远很久远的时光里,她也曾这样望着他。
不是史书里的文字,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是活生生、近距离地凝望过。
连他眼底那一点深不见底的孤寂,都让她心口微微发闷。
像是曾经,为他疼过。
腕间的血玉镯,烫得惊人。
像是在呼应她心底的震动,又像是在替她诉说一段她早已忘记的过往。
而高位之上,厉枭。
他自小在深渊里长大,见惯了阴谋、背叛、鲜血与刀锋,心早已冷硬如铁,对周遭一切都带着本能的疏离与戒备。
他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温婉的、明艳的、娇怯的、端庄的,数不胜数。
却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多停留一眼。
直到此刻。
他的目光淡漠扫过大殿,在触及下方那道素白身影时,骤然一顿。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整个太和殿、满朝文武、烛火香风、礼乐钟鼓,全都在瞬间退成模糊的底色。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和她。
厉枭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荒谬。
太荒谬了。
他确定,从未见过她。
宫中没有,京中贵女名册里也没有。
这张脸,干净清绝,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看见她那双带着茫然与怔忡的眼睛时,他心底会泛起一股诡异到极致的熟悉感?
不是惊艳,不是好奇。
是久别重逢。
仿佛在硝烟四起的战场上见过,
在漫天飞雪的夜色里见过,
在无人知晓的轮回里,见过千万次。
她眼底那一点不属于这个深宅大院的清澈与疏离,那一点恍如隔世的轻颤,都精准地撞在他心底最陌生、最柔软、也最陌生的地方。
他冷硬了十几年的心口,轰然一震。
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东西,在这一刻,骤然苏醒。
像是断裂了无数轮回的丝线,在这一刻,重新接上。
像是丢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找到了。
她不认识他。
他也不认识她。
可两人隔着一殿灯火,隔着君臣之礼,隔着茫茫人海与千年时光,在第一次相见的这一眼里,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只此一眼。
万年,已过。
红尘,已落。
江山,已轻。
满殿文武,万里江山,万般权柄,在这一眼里,都暂时失了颜色。
厉枭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波澜。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来自何方。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从这一眼开始,他再也,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