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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宿命相逢 礼毕,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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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起身。
温昭宁随着众人一同缓缓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跳依旧乱得不成样子。
方才那一眼太过惊心动魄,直到此刻,她眼底还全是男人冷冽深邃的模样,挥之不去。
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像一根细而韧的线,将她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无声地系在了一起。
腕间的血玉镯温度稍稍褪去,却依旧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贴着肌肤,安稳得诡异。
她不敢再抬头,只垂着眼,盯着地面上青砖的纹路,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
无依无靠,家世普通,性情懦弱,刚穿越过来,连大靖的水有多深都不知道。
方才那样直视帝王,已是逾矩。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随便扣上一个不敬君上的罪名,她这条刚捡回来的小命,随时都能再丢一次。
殿内乐声再起,丝竹悠扬,宾客落座,侍者穿梭,方才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却依旧处处暗藏机锋。
各府官员相互敬酒,世家贵女彼此打量,眼底藏着试探与较量。
温昭宁被引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周身瞬间安静下来,倒也合了她的心意。
晚穗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您方才……可是吓坏奴婢了。”
温昭宁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应了一声:“无事。”
她嘴上平静,心底却依旧翻涌。
她总觉得,方才那一眼,不是她的错觉。
厉枭看她的眼神,分明也带着一样的震动,一样的……似曾相识。
可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一个是千年后的历史新生,一个是大靖冷血狠厉的新帝。
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一定是穿越带来的恍惚,是血玉镯影响了她的心神,是她太紧张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垂下眼,不再去想那道让她心慌意乱的视线,只安静坐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有些东西,越是躲避,越是清晰。
不过片刻,她便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沉沉的目光,自高位落下,稳稳落在她的身上。
不灼热,不凌厉,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重量,沉沉压着她,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温昭宁的脊背一点点绷紧。
是厉枭。
他在看她。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没有移开过,像是在打量,像是在探究,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漫长的沉默里,殿内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
腕间的血玉镯,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微微发烫。
而丹陛之上。
厉枭指尖轻叩着扶手,动作缓慢,眼神却始终落在下方那个素衣身影上,未曾移开半分。
少女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坐姿安静,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从方才第一眼起,便再也无法忽略。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看穿人心深浅。
可他看不透她。
她眼底有茫然,有紧张,有小心翼翼,却没有丝毫卑怯与谄媚,更没有那些贵女眼底藏不住的算计与爱慕。
她像一汪干净的泉,突兀地闯进他满是泥泞的世界。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明明从未见过,却像是刻在骨血里一般,一看见她,心底便莫名安定。
像是漂泊了半生,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厉枭眸色深沉,指尖微顿。
他身边的内侍总管李忠全程看在眼里,心头暗暗震惊。
陛下登基以来,冷心冷情,从不对任何女子多瞧一眼,今日这般,已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位坐在角落里的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忠不敢多问,只垂首侍立,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殿内乐声婉转,酒香清冽。
温昭宁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那道目光太过沉重,太过明显,她几乎要怀疑,满殿的人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身旁不远处,忽然落下一道温和沉静的目光。
温昭宁下意识侧眸一瞥。
不远处的桌旁,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
玉冠束发,眉目温润,气质清和如月下寒竹,明明身在繁华盛宴,却自带一股疏离出尘的气息。
他的目光,不知从何时起,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探究,没有打量,只有一种极淡、极沉、极难察觉的——久别重逢。
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半透明的玉扣,玉色与她腕间的血玉镯,隐隐生出一丝遥相呼应的微光。
只一瞬,便隐没不见。
温昭宁心头莫名一跳。
她明明从未见过此人,可视线相撞的那一刹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
像雾,像风,像一段记不起模样的旧梦。
而月白锦袍的男子,在看清她腕间那抹若隐若现的血色玉光时,眸底极轻地一颤。
无人察觉。
裴知渊轻轻转动着指间一枚玉扣,玉色与她腕间血玉隐隐相呼应。
无人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颤。
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掩入温和的表象之下。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寻常宾客间的无意一瞥。
可只有他清楚。
从这一刻起,这盘早已注定的宿命,终于,再次落子。
温昭宁微微蹙眉,压下心头那抹怪异的悸动。
她不认识他,也看不懂他。
只当是宴会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位世家公子。
她不知道,这漫不经心的一眼,早已牵动了她轮回百世的宿命。
更不知道,高台之上那道冰冷视线,与暗处这道温和目光,早已因她一人,无声对峙。
腕间的血玉镯,热度久久不散。
温昭宁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一颗心,乱得越发没有章法。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从踏入这座皇宫,从遇见那位帝王开始,她原本平凡无奇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这场宿命漩涡,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