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无法丈量的距离，未寄出的约定（3） 转眼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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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月，天气渐渐转凉，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青澄巷的老槐树应该也开始落叶了吧？李屿澄站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心里这样想着。
他想起以前，叶栀月会在秋天捡一片最漂亮的槐叶，夹在课本里。
她说：“这样冬天也能看到绿色。”
他当时觉得她傻。现在想想，傻的是他。
又到了五年级的秋天，天气渐渐转凉，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飘落。
有一次，他看到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生站在那个位置，心脏突然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女生的背影，羊角辫、白色蝴蝶结，和叶栀月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冲了过去，想喊她的名字，可女生转过头时，他却愣住了……
女生的眼睛很小，不像叶栀月那样亮得像玻璃弹珠，发梢上的蝴蝶结也是塑料的，没有叶栀月的那个好看。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女生皱着眉头问他。李屿澄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他转身跑回队伍里，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槐树叶，直到叶片的边缘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着他，小声地议论着，他觉得很丢人，却又控制不住地难过。
他真的……太想叶栀月了。
他把那片槐树叶夹进日记本里，在旁边写了一句：
“今天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不是你。”
“但我还是难过了一整天。”
蝉鸣渐渐被秋风卷走时，六年级的校门在李屿澄眼前敞开。他背着洗得泛白的书包，指尖习惯性摸向口袋，那颗蓝色螺旋弹珠的冰凉触感稳稳传来，像一枚定心符。
书包夹层里，笔记本的边角已磨得柔软，最后一页五年级写下的“等待重逢”旁，他今早刚补画了一片小小的槐树叶，是对着围墙外的小槐树临摹的，叶脉清晰，像极了记忆里青澄巷老槐树的叶子。
“弹珠很好玩的！”
王皓宇眼睛一亮，随即又失落起来。
“我以前也和邻居家小朋友玩，可惜他们搬家了，再也没联系过。”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李屿澄的心。他看着王皓宇脸上的失落，突然觉得两人有了莫名的共鸣。
失去好朋友的难过是相通的，就算他是为了安慰他而欺骗，却依然令他同情……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主动开口。
“我以前玩弹珠总输。有个小朋友总赢我的，手法又快又准，可最后还会把最漂亮的那颗送给我当安慰奖。”
“那个朋友……”
王皓宇似是想起了什么，李屿澄疑惑地看了看他。
“没什么。”
王皓宇知道，那个朋友也许就是李屿澄口中独特的朋友，李屿澄也许是第一次主动向外人提及自己的往事吧。
即便只是部分。
但李屿澄知道，王皓宇听懂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太明白。
——为什么那时候，不多看她几眼呢？
月底的运动会，李屿澄报名了100米跑步。王皓宇拍着他的肩膀说：
“加油！我相信你能拿第一名！”
比赛那天，李屿澄站在起跑线上，思绪飘远……
她总是跑在前面，然后停下来等他。
“李屿澄，你快点！要保持520厘米的距离哦！”
那是她最后一次喊他的名字。
在那个夏天的清晨，槐树下，阳光里。
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如果知道，他会跑快一点，跑到她身边，告诉她：
“我不走，我会回来。”
可是没有如果。
发令枪响了，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脑海里全是叶栀月的笑容，他想快点跑，快点跑到那个520厘米的距离里。
最终，他拿到了第二名，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看到王皓宇在为他欢呼，手里举着一瓶矿泉水。
他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心里却暖暖的。
虽然没拿第一名，但也不错。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其实在想：
如果她在，会不会也说一句“李屿澄，你真棒”？
会的吧。
她总是这样。
四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李屿澄的成绩单上，语文和数学都是优良，妈妈笑着说：
“澄澄，适应得不错嘛！”
他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
如果叶栀月在这里，看到他的成绩单，会不会也为他高兴？
“她会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把这个念头，连同那颗蓝色弹珠，一起放回口袋。
寒假里，他每天都会写一篇日记，用的是妈妈给他买的新笔记本，每一篇日记里都提到了叶栀月，提到了那个520厘米的约定。
他把日记藏在书桌的抽屉里，加了一把小锁，那是他的秘密宝藏。
他其实知道，那把锁谁都打得开。
但他需要一个仪式感。
好像锁上了，那些回忆就不会跑掉。
四年级的第二个学期，李屿澄开始主动和王皓宇说话了，偶尔会和他一起在课间玩跳格子，虽然他还是会想起叶栀月教他跳格子的样子。
有一次，王皓宇带了一盒弹珠来学校，里面有一颗红色的弹珠，很漂亮，像小太阳。王皓宇把那颗弹珠送给了他。
“李屿澄，这个送给你，我知道你喜欢弹珠。”
李屿澄接过弹珠，心里很感动。
李屿澄不记得有和王皓宇说过自己喜欢弹珠吧？也许是他的表情太容易被察觉了……
“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这是他收下的第二颗弹珠，虽然感情远不及第一颗深厚，却也值得李屿澄去珍藏、去纪念。
他把红色弹珠放在铅笔盒里，每天都能看到。
蓝色的那颗，永远在口袋里。
一颗是友情，一颗是约定。
他分得很清楚。
三月的一天，下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把小槐树的叶子洗得发亮。
李屿澄放学后来到小槐树下，发现树干上长出了小小的嫩芽，嫩绿色的。他高兴地跳了起来，赶紧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写下了：
“今天下雨了，小槐树发芽了，叶栀月，你那里的老槐树也该发芽了吧？我还在守护着我们的约定哦。”
写完后，他把笔记本放回书包里，停留了很久，才慢慢离开。
他回头看了小槐树一眼。
它那么小，那么瘦，却已经撑过了一个冬天。
他也一定可以。
放寒假的前一天，老师让大家写一封“给远方朋友的信”。
李屿澄握着笔，盯着信纸迟迟未动。
他有太多话想对叶栀月说，想告诉她自己在新学校的生活，想诉说对青澄巷老槐树、张奶奶桂花糕的怀念……一切的一切，都值得一个少年如此感怀。
但他更想确认的是，她是否还记得那个520厘米的约定。
可他没有她的地址，这封信注定无法寄出，只能成为承载童年思念的秘密。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在信纸上工整地写下“叶栀月”三个字，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接着慢慢落笔。
“叶栀月，我是李屿澄。我搬家了，没来得及和你说再见，对不起。你送我的那颗蓝色弹珠，我每天都带在身上。我还记得我们520厘米的约定，从未忘记，也未曾敢忘。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的手里，但我希望你还记得我，还记得我们在槐树下的时光，记得，你亲口对一个少年所许下的约定。”
王皓宇凑过来看得入了迷，追问道：
“她就是你那个独特的朋友吧？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李屿澄的目光落回画中的羊角辫女孩身上，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搬家了，没来得及告别……”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远去，只剩心里翻涌的思念。他拿起蓝色蜡笔，仔细给画中的弹珠上色。要涂成带着蓝色螺旋纹路的样子，就像叶栀月送他的那颗。
涂着涂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块蓝色，像弹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
一旁的王皓宇见了，也安慰地轻轻拍了拍他。
“她一定会记得的。”王皓宇说。
李屿澄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信纸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他不敢寄，是因为怕寄不到。
更怕，她收到了，却已经忘了。
回到家，他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画了一棵老槐树，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隔着520厘米的虚线，旁边写着“李屿澄与叶栀月的友情约定”，字体旁还画了两个小爱心。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在笔记本上写一句话，有时是新学校的趣事，有时是对童年的怀念，有时只是简单一句“今天也在守护我们的约定”。这本笔记本成了记录他们友情的专属日记，每一笔都写得格外小心。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重逢，他要把这本日记给她看。
让她知道，那些年，他没有忘记。
一秒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无法丈量的距离，未寄出的约定（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