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灯 怕白天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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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
我又醒了。习惯了。
窗帘没拉严，有光透进来。橘黄色的，很旧。是外面那盏路灯的颜色。
我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
路灯还在。
两年了，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后来开始记它的锈迹。从灯杆底部开始，第一年一小片，第二年蔓延到第二道螺丝。今年秋天，第三道锈迹出现了，从左往右爬，像一条虫。
我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
“第47天，第三道锈迹，又长了。大概0.01毫米。”
放下手机，我又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我愣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她仰着头看灯。隔得远，看不清脸，但那个姿势，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灯，我太熟了。
因为我也是那样。
犹豫了几秒，我披上外套下楼。
楼道很黑。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我不知道自己要下去干什么，也不知道下去要说什么。但脚比脑子快，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站在楼门口了。
路灯下的人转过头。
是个女孩。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很大声的笑，但在凌晨四点显得很轻。
“你也睡不着？”她问。
我走到她旁边，抬头看灯。
“不是睡不着，是本来就不睡。”
她笑得更大了，笑着笑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我叫沈醺，”她说，“你呢？”
“林郤。”
“林郤……”她念了一遍，“哪个郤？”
“缝隙的郤。”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这个人，连名字都像一道缝。”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知道它有多少道锈迹吗？”
我转头看她。还没开口就听见。
“三道，最下面那道最长，第二道今年刚长出来，第三道还在爬。”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她指了指对面楼：“你窗户没拉严。我看见你了。好几次。”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每天晚上都记东西，对吧？拿手机，打字，然后看一会儿窗外。”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每天晚上都失眠？”
“嗯。”
“那你怎么不睡觉？”
她想了想，说：“醒着的时候，时间过得慢一点。这样明天就不会来得那么快。”
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我问她：“你住哪栋？”
她往东边指了指：“七号楼。301。”
我愣了一下。那个窗户我认识。每天晚上凌晨三点多会亮灯，四点多熄。我记过它。
“你呢？”她问。
我指了指身后：“九号楼。502。”
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停了一秒。
然后点点头。
天快亮了。东边开始泛白，路灯的光淡下来。
她说：“我得回去了，天亮被发现就完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天……你还来吗？”
我看着那盏路灯。
灯还没熄。
“嗯。”
她笑了。这回是真的笑。
然后她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校门后面。
天边开始泛出第一层薄薄的蓝。
回到家，躺回床上。睡不着——本来就不睡。
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今天除了锈迹，还多记了一行：
“2025年9月17日，凌晨四点十七分，路灯下遇见一个人。她叫沈醺。七号楼301。”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路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