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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战事紧信使报信 受灾难夫人长叹   夜晚。 ...

  •   夜晚。
      镇北侯府上。
      萧文的表妹唐清凝正在和镇北侯夫人薛文淑坐在一起。
      薛文淑一边看着账本,一边打算盘,唐清凝则坐在一旁看书。
      薛文淑比萧文大一岁,她是一位端庄沉稳的贵妇人。自从许多年前薛家出事后,薛文淑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打起精神,处理起府上上上下下的事。
      她不再跟着自己的丈夫上战场,处理军务,而是更多的把精力放在家务上,有时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虽然侯夫人的家世一落千丈。不过并没有人因此敢瞧不起薛文淑。
      她还是一位令人敬重的夫人,只有贴身的人才知道,侯夫人的忧郁,从不轻易与人言说。
      唐清凝自从投奔到萧文府上后,便做了薛文淑的贴身女伴,这个寡言少语,孤僻倔强的女人私底下却和侯夫人很有话说,连萧文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今夜已经很晚了,萧文却还没有回来,薛文淑派人打听后才知道,在外面又出了事情。
      “边关又出事了。”薛文淑对唐清凝说,“侯爷的随从说,又有一个上百人的小村子被洗劫了,一连几天加起来的死人和失踪人数足足有百来人。最近这样的事情不少,这回真的严重起来了。”
      “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唐清凝问。
      “就算没有大规模地开战,恐怕也免不了要出兵。”
      “嫂嫂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这又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情。”
      “嫂嫂不去慰问一下受难者家属吗?”
      薛文淑敲算盘的手顿了一下。
      “明天吧。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和你一起去。”
      “唉。”
      薛文淑叹了一口气。
      报信人赶到燕京城时,杜沉吟还在和江德妃度假,他搂着怀里的江德妃在湖畔上泛舟的时候,听见手下人有要事要奏,还以为又是大臣们参江德妃的折子。
      “等会儿,等会儿。”杜沉吟说,“等我与德妃尽兴了再说。”
      信使无法,只好又催。
      那里晓得杜沉吟与江德妃游湖过后,又去踏青,直到晚上才回来。
      两个人回来又免不了一番浓情蜜意的调情,信使在外面等了又等,急得不行。
      直到夜色沉沉,杜沉吟快就寝了才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陛下不好了!”抓到机会,信使连忙跪在杜沉吟面前大声说道,“北方狄人三番五次侵犯我朝边境,入境劫掠财货,残害边民,损毁屋舍田亩,边陲民生凋敝,局势日渐紧迫。”
      “镇北候身处边关,不敢擅定进退之策,谨据实奏报,伏请陛下降下明旨,明示征讨、固守或是议和安抚之方略。”
      说罢,信使连忙递上加急奏报。
      “这么要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杜沉吟听罢,一边打开奏报一边骂道。
      信使嗫嚅着不敢说话。
      皇宫里。
      薛蓉娇带着杜离正在花园里放风筝。
      女儿在前面跑,她就在后面追。
      “阿离!阿离!跑慢点!”
      “娘!”杜离一边咯咯笑一边跑,“娘娘,你快来追我呀!”
      风筝乘着风飞得好高好高,高到杜离都快看不见了,突然一阵大风刮来,杜离使了劲儿地去拉风筝,没拉动,风筝线断了,风筝不见了。
      “娘……”杜离呜呜地哭了起来,“风筝不见了……”
      薛蓉娇将杜离搂在怀里安慰道:
      “不见了就不见了,哭什么?那风筝都好多年了,还是从前你云惠姑姑送给我的,你要是实在喜欢,我叫宫人再给你做一份一模一样的。”
      “不!不!”杜离叫道,“不会再有一模一样的了!”
      “明明,那你要怎么样才好呢?”
      “我就要将才那一个!我就要将才那一个!”
      薛蓉娇无法,只好叫宫人去寻,宫人找了许久,最后也没有找到。
      “呜呜呜……”
      杜离哭得好伤心。
      薛蓉娇怪道:
      “明明,只不过是一架风筝罢了,你是公主,你想要什么没有?何必跟一架风筝过不去?”
      “娘,”杜离抽泣着说,“就算我是公主,也没有办法找到我弄丢的风筝……娘,我是为这个感到难过啊!”
      “你难过也没用。”薛蓉娇用手指戳了戳杜离的额头,“世界又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走,跟娘吃饭去。”
      薛蓉娇带着杜离回到饭桌上,她一边给自己的女儿盛饭盛菜,一边监督杜离吃东西。
      杜离哪儿都好,就是有些挑食。
      “这个要吃,这个要吃,这个也要吃。”
      杜离没作声,全都乖乖照办了,她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都留给薛蓉娇,可是薛蓉娇不吃,薛蓉娇在发呆。
      “娘,娘,你在想什么呀?”
      “在想你的风筝。”
      “娘也很喜欢那风筝吧?我天天看见娘拿在手上看。”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那是你云惠姑姑送给我的,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娘,你看起来好伤心。”
      “不,娘不伤心,娘很快乐,娘每天看见你,心中就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我会陪娘一辈子,我会天天在娘的面前,我会服侍娘一直到娘不需要我服侍。”
      薛蓉娇笑,她说:
      “傻孩子。”
      “我不是傻孩子,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
      “你服侍我做什么?你是公主,你生来就是要享福的。”
      杜离不说话了,她放下筷子,起身抱住了薛蓉娇,她说:
      “我就是娘的风筝,不管以后我飞得多高多高,只要娘一扯,我就会回到娘的身上。”
      薛蓉娇又想哭又想笑,抱着杜离好久都说不出话。
      很快,命令萧文出兵的诏书就送到了边境,萧文得到诏书后马上就开始排兵布阵,准备反击。
      杜沉吟又派了五万大军去支援萧文,这支军队的主帅不是别人,正是江德妃的哥哥,在宫里如同坐火箭一般做到大统领位置的江统领。
      江统领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毛头小子,能让他捡到这个位置,真应该好好谢谢他在宫里面当宠妃的妹妹。
      不过能得到江沉吟的青睐,江统领还是有两分本事在身上的,他长得一表人才,武功也很不错,而且据说自幼熟读兵法,不过这和亲自领兵打仗是两回事儿。
      很显然,江统领还并没有充分的意识到这一点,
      在皇帝诉说了对他的殷殷热望之后,江统领许下豪言,说:“北狄,蛮夷也,岂堪忌惮?朝夕便可悉数平定收服。”后,便骑着马十分威风地领着大军就朝边境进发了。
      漠北上的风沙刮的很大,唐清凝和薛文淑出门慰问士官百姓的时候,都戴上了一层面纱。
      “咳咳!咳咳!”
      两个人一边咳一边从马车上下来,薛文淑问唐清凝:
      “京城的风沙也这么大吗?”
      “我许久没回去,也不敢乱说了。”
      “是啊……”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在士官的护送下,两人走进受难者的村舍。
      往日齐整的农家院落早已面目全非,院墙大半倾颓,断砖碎瓦散落满地,焦黑的木梁歪歪斜斜架在废墟之上。屋舍门窗尽数被劈碎掀落,堂屋桌椅翻倒在地,瓷碗陶罐碎裂成片,衣物粮米被肆意翻扯丢弃,遍地狼藉。
      目之所及,处处皆是被洗劫一空的萧条凄凉。风掠过破败庭院,卷起满地尘土与灰烬,满目疮痍,满目荒芜,只剩一派劫后余生的死寂悲凉。
      破败的屋舍里,地上放着一盖着白布的尸体,尸体周围围着不少前来帮忙的人,有同村的幸存者、有官府的人,也有士兵。
      在来之前,两人就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这户人家在一场劫掠中死了男人,三个孩子的母亲也不知所踪,大概率是被掠走了,屋里只剩下三个小孩。
      这三个衣衫脏乱的小孩也跟着大人一起围在尸体的周围,此时此刻,正汪汪流着了眼泪,想必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就是他们的父亲。
      人们被告知侯夫人到了,士兵收拾出一条整齐的道路,官吏也殷勤地向薛文淑行礼,请薛文淑坐下,要向薛文淑介绍情况。
      “不用。”
      薛文淑说,她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一下,也不管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小孩,你到我这里来。”
      薛文淑对正在哭泣的孩童说道,她向他们伸出了手。
      可是三个小孩谁也没有动,他们还在哭,哭的好伤心,哪怕周围的大人瞪他们,他们也不动,他们还在哭。
      “侯夫人叫你们呢!”
      有人斥道。
      孩子们哆嗦了一下,还是不敢上前。
      “你们都下去吧,那么多人,他们有点怕。”
      薛文淑对周围的大人说,大人们唯唯诺诺地退下,只留几个官兵守在门口。
      犹豫了一会儿,三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男孩带着自己的妹妹走了过去。
      “侯夫人。”
      男孩跪在地上,向薛文淑行了一礼,他的弟弟妹妹们也有模有样地向薛文淑行礼。
      “都起来吧,都起来。”
      薛文淑问那个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叫大牛。”
      男孩嗫嚅地说。
      “那你呢?”薛文淑看向另外一个男孩,“叫二牛对不对?”
      “不,”大男孩插话道,“他叫二虎。”他又指着最小的女孩说,“她是燕子,我们是三兄妹!”
      “好,大牛、二虎,还有燕子……”
      在薛文淑絮絮叨叨地对三个孩子说着什么话的时候,唐清凝偷偷跑出去了,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空,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她看着底下爬过去的蚂蚁 想,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有些不得劲,有些孤单,有些想落泪。
      “怎么了?”
      有人问,那人是一直守在薛文淑身边的侍卫,他从来戴着面具,很少和人说话。
      唐清凝不理他,抹了一把脸,又走回去了。
      那天薛文淑和孩子们说了很久很久的话,这让唐清凝感到惊讶,她从没想到薛文淑可以有那么多话,薛文淑的脸上会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个人,唐清凝看了又觉得不自在。撇过眼神,又发起呆去了。
      薛文淑在这户人家坐了很久才离开,离开时她对唐清凝说。
      “可怜的,这三个孩子没了父母,真是怪可怜的。”
      “是啊,真可怜。”
      唐清凝随口附和道。
      “我想收他们做养子,落芬,你觉得侯爷会同意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唐清凝又说,“嫂嫂,那么多孩子没有爹妈,你总不可能都将他们带回家养着吧?”
      “唉。”薛文淑又叹了一口气,上车前她朝天上看了一眼,“我只盼望这场仗不要打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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