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潮间咒 清晨冲突颈 ...
-
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微光，忽见一抹胭脂色自云隙透出，层层浸染，将那片天空染作绯红。
贺卿晏缓缓翻身，欲想着去遮蔽微光，抬手间却不知碰到谁的手。他的动作忽地一顿，下一瞬便起身向着那方向挥拳，温榷被他压着肩膀，猛地撞在地上。
“贺卿晏！”温榷将昨夜被甩开的银刀架在贺卿晏颈部。待贺卿晏反应过来身下压的是何人时，温榷肩部的疼痛早已迫使他用银刀将贺卿晏颈部划开一道暗痕。
贺卿晏猛然松开双手，轻叹一声：“……抱歉，不习惯身边有人。”他又摸了摸脖颈处，有些轻微出血。
温榷并未理会他的动作，双手撑着地缓缓站起。
“嗯，知道了，”温榷走出门外后转身询问起贺卿晏，眸中无半丝生气，全是对王爷的厌恶，“府里管草药的下人叫什么？”
“半夏。”
“半夏，王爷受伤了，有劳包扎一下。”温榷朝着屋外低喝道。
未过许久，一位女子小步跑来，温榷瞧见身影后便退入屋内，但看见那姑娘全貌后又不得一惊。
嚯，这位管药房的姑娘正是昨日大婚给自己盖盖头的那位。
温榷现在一心只想着怎么装作没事人，但手中紧紧把持的银刀好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贺卿晏的伤是你弄的哦——
他顿感无奈，只好一人悄悄矗立在门窗一侧，想着该如何将这把小刀丢出去。
贺卿晏捂着脖子，看到温榷想丢掉刀又不丢的样子觉得有趣，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正在上药的半夏也些许觉得好笑，但还是小声提醒着贺卿晏：“王爷……您、您别乱动。”
温榷这下像是想到了好借口，“砰”的一声双手合十，他语调上扬，微微一笑：“王爷，您先敷药，我去府里转转。”
还未等贺卿晏应答，温榷便已先一步走出门外。他感觉自己胸口渐闷，不知是病，还是……王爷干的好事。
府里陈设简易，花房倒是被精心照料，温榷走向正在修剪枝叶的侍女，“王爷好雅兴，这花竟好生照料。”他轻抚过枝条，向着侍女开口道。
“……王妃，”侍女对温榷稍稍行礼，嘴角勾出一抹笑颜，“太妃生前最喜繁花绽放，王爷便吩咐奴婢，将这花好生供着。”
“怎么，夫人喜欢？”贺卿晏不知何时到了花房，他双手抱臂靠在门前，颈部那道暗痕又恰好出现在温榷视线里。
他是故意的。
温榷目前还不想瞧见贺卿晏，他愈发觉得身子沉重，回话还未说出口便转身走出花房。
他出府后，又一路向东走了许久，到了一家名为“望淅堂”的药铺。
“刘姨，景在云……小姐，在店里吗？”
“哎呦，是温公子啊，小姐在里面那间算银钱呢。”刘姨顺着走廊向最里间指了指，温榷随即向着里间走过去。
他开门后瞧了瞧屋内陈设，正午的光透过窗棂，映在景在云面前的算盘上。
“景在云。”温榷关上门后，唤着这位小姐的名字。
“哟，稀客啊。温公子今日怎么有闲暇之余到我这小铺瞧瞧了？”景在云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微微抬眸冲着温榷笑着，她眉眼如画，带着一丝散漫。
温榷坐到景在云对面，可还未等他说一句话，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温公子，许久未见，您瘦了。”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襟。又轻轻叹息，望着这位刚进来的小姐，缓缓答道：“年小姐，你坐。”年涧竹将腰上佩剑卸下，拿起一旁的茶具，随即又坐在景在云身旁，将茶盏放至桌面，慢悠悠地说：“不必了，公子您坐。”
“……好。”温榷望着窗棂外的商铺，好生热闹。他暗暗叹息，试图转移注意力，半晌时又忽感胸口一阵刺痛。他单手捂住胸口，而另一只手又撑着桌面，这么大的动静使得景在云和年涧竹不得一惊。
景在云询问着温榷：“温榷，温榷！怎么了？”一旁的年涧竹递给景在云一颗丹药，二人将药丸喂入温榷口中。
“止疼的，张嘴。”景在云用双手捏住温榷下巴，迫使他开口。
过了许久，温榷的脸色渐渐从苍白无力到有了些许润色，蹙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但渐渐眉头紧蹙着的还有另外二人——景在云、年涧竹。
二人看着温榷渐渐好转，急忙开口问道：“温榷，发生何事了？为何忽然……”
温榷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景在云……你猜我来你这医馆做甚啊，真当我来砸场子呢？”
景在云张了张口，并未说些什么，只等温榷再次开口：“许是昨日清晨开始，身子并未不适，只是有些许头晕，而今日清晨顿感不适，胸闷气短，症状一直持续到现在。”他眸中含笑，拖着尾音，拿起一旁的茶杯，顿了片刻后，慢斯条理的补了句：“景大夫，给我治治？”茶杯轻敲桌面，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不复存在。
温榷看着景在云认真的眉眼实在忍不住笑，“逗你的，小景呀。这是咒，我被人下咒了。”
“若有症状有潜伏是病，有症状无潜伏是疾，无症状无潜伏是……咒。”景在云暗暗念着，指尖轻叩掌心，微微泛白。
“看来景大人教的还未忘却，”温榷托着腮，垂眸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找你是让你帮我个忙。”
景在云抬手给温榷添茶，“但说无妨。”
景家权大力大，虽比不上贺家，但总比某些“小作坊”强得多。
“帮我查个人，”他起身，腰身挂的铜钱蹭到桌沿叮叮作响。“周讪。”
“走了，还有个麻烦货在府里呢。哦，小景，止疼药我去刘姨那拿。”
温榷从刘姨那里拿过止疼药后服下一颗，便去了街上。
屋外细雨霏霏，雨线顺着屋檐滑落，烟雾蒙蒙遮蔽住连连山脉。
温榷在商街买了许多小食，却没想到竟会下起细雨，只好先回到府中。他将买好的小食分给半夏一份，又分给府中的其余人。问起王爷却无人知晓身在何处。
“王爷刚回府不久……哎？人呢？”
“无事，不寻了。”温榷摆了摆手，便向着房间走去。
他也不是那么在乎贺卿晏。
温榷这样想着，身上的衣物被雨水打湿，贴在体肤上，让人十分不适。
他刚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贺卿晏。
王爷在换衣服。
王爷在……换衣服……！
两个人面面相觑，贺卿晏欲解腰带的手忽的顿住。
随即是一声轻笑。
“哈，夫人，还看呢？”
温榷忽的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贺卿晏小腹。许是淋了雨，腹部白皙又滑落滴滴雨水，又或是天气渐冷，透着淡红。
羞死了。
“王爷，为何不同下人说一声！害我，如此丢撵！”温榷踏出门，“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他蹲在门前，转念一想，贺卿晏腰腹有型却浑身是伤。尤为是腰上，从侧腰一直延伸至小腹下的伤十分突出。
或许他那时……也很无助。
还未等温榷思虑过多，屋内便传来一声呼唤：“夫人——你衣物不也湿了，何不进来一起换，屋外太冷了。”贺卿晏语调上扬，摆明了调戏，不用看都知道，他在屋内肯定是两个眼睛笑眯眯，打心底就坏。
似是个石榴，全身上下最多的不是血液，最多的是心眼儿。
“不换！”温榷还未起身，身后的门却悄然打开。温榷一个没蹲稳便倒在了……贺卿晏脚踝？
温榷仰视着贺卿晏，急忙站起身来，“你、你为什么忽然开门啊！”温榷不等贺卿晏答复自己，推搡着他出门。
“天气太冷，明明是关心你。呜呜呜夫人还赶我走。”
“滚滚滚！我要更衣！”
在温榷更衣时，贺卿晏将辞弋唤到身旁来，待辞弋走后温榷也将门打开。
身上没有繁琐的挂饰，显得温榷轻巧又富有灵光，雨滴顺着发丝滴落到脖颈，再到锁骨。门外的风渗入体肤，不经使他打一寒颤，他向着贺卿晏说道：“进来。我听到你们方才说的了。”
贺卿晏稍挑眉眼，随即便踏入房门。
“你要查周讪，为何？”温榷坐到桌前，随手摆弄着自己的发丝，而贺卿晏则坐在他对面。
“并非是我，是肃政台。怎么，夫人认识？”贺卿晏翘着腿，在桌上托着腮，就这么懒洋洋地说着、看着。
“我有一己私欲，可否请王爷帮我？”
“不妨说说看。”
温榷拆开在商街买的小食，说道：“若查出是此人，可否让我拷问？”他将手中糕点从中掰开，“肃政台调查此案定于我脱不了干系。”
半晌，贺卿晏走向温榷，拿起糕点细细揣摩。“好啊，区区一周讪，有何不可。”
温榷不过多感谢，但那咒的不适感忽的袭来。
“多谢王爷。好生歇息，我去花房转转。”
他欲要起身，刚站起便顿感头晕目眩，贺卿晏瞧着不对便立刻赶上来扶。二人眉头双双蹙起，贺卿晏只听见温榷嘴里嘟囔着“荷包”二字，转念一想便伸手从他腰上取过荷包。
打开后是一瓶丹药，贺卿晏将一颗药倒入手心，喂给温榷。
“张嘴。”他声音冷冰冰的，似是真的惊到了。可他们才认识两日，就算真的惊到又如何？
贺卿晏将温榷扶到床上掖好被子，即刻坐到床边缓缓开口：“病了？”
“……咒。”
“……”贺卿晏怔了一瞬，身子微微一僵。“好生歇息，管膳房的沈娘过半柱香的时间会给你送晚膳。我有些事，不必等我。”
“谁要等你，”温榷话一出口便有些许后悔，好说歹说也是王爷将自己扶上床的，他微微张唇，不免有些许尴尬，双唇抿做一条线，再度开口，“……你去忙吧，当心行事。”
贺卿晏吩咐完沈娘便撑着伞离开了府中，他走进肃政台，那些小官向着他行礼。
他踏入肃政台正厅后便低声喝道：“陆大人，即刻查探不得有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潮间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