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生奇人》多细胞草履虫

7、梦中家 童年事

　　那人把他抱得死死的，生怕被什么东西夺去了。夜里的冷风呼啸着，钻进李无曛的衣领，蹿进他的袖口，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冷意，脚步顿住，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把李无曛整个人轻轻裹住，带着淡淡暖意的衣料裹身，瞬间驱散了不少刺骨的寒意。
　　李无曛心头一暖，一声哽咽的“师兄”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口，他清醒的大脑就已经飞速运转起来，瞬间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不对！”李无曛在心里猛地敲响警钟，暗自思忖，“我离开真善阁还没有三天时间，师兄之前骨折了，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可以满地乱跑。就算伤势好转能下地，也绝对走不了这么稳，更别说轻轻松松抱起我这么一个七十公斤大家伙了。”
　　即便心里门儿清，李无曛还是暗骂自己没出息，身体却无比诚实地往那人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连日来的疲惫、不安和紧绷的神经，在这虚假的暖意里彻底松懈下来，没一会儿就彻底陷入沉睡，连眉头都慢慢舒展开了。
　　迷迷糊糊中，他眼前浮现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好似看见了深藏在记忆里的画面。
　　那是一个花开满园的春天，真善阁里遍植丁香树，浅紫、雪白的花穗层层叠叠压满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动，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花香，简直让人心旷神怡。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落下来，洒在绵软的花瓣上，晕开一层软软的金光，好看得不像话。清甜的花香裹着青草泥土的清气，丝丝缕缕往鼻尖钻，沁得人浑身舒坦，所有的烦恼都能抛到九霄云外。风轻轻拂过花枝，发出沙沙的轻响，伴着枝头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四下安安静静，只剩满院温柔到极致的春意。
　　一个十岁的小团子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安安静静坐在一棵白丁香树下，小身子坐得笔直，干净的衣衫和枝头盛放的白花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倒像朵乖乖待在树下的小丁香。他眼巴巴望着院门的方向，等得小脸蛋都有点蔫了，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青衫青年缓缓走来，原本蔫蔫的眼神瞬间亮起来，像缀了星光。
　　“师兄！”十岁的李无曛立刻蹦起来，像一只活泼好动的小麻雀，迈着小短腿飞快地扑过去，欢欢喜喜地抱住师兄的腰，哪里有半分只和他分离了两个时辰的样子，倒像是分别了许久。
　　“嗯。”介民安被他猛地一扑，下意识稳住身形，差点被这小团子撞得坐在地上，却半点不生气，反而伸手温柔地摸摸他柔软的发顶。
　　小无曛得了安抚，更开心了，围着自家师兄蹦来蹦去，一会儿拽拽他的衣袖，一会儿拉拉他的衣角，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在他心里，这就是天底下最开心的喜事。虽说介民安只是出去和范轻尘、纪薇开一个宗门会议，压根不算什么大事，可小小的李无曛哪有什么时间观念，在他这儿，两个时辰的分离，完完全全被他当成了两天，难熬得很。
　　“师兄，我等你好久啦！”李无曛仰着小脸，嘴角往下撇了撇，满是委屈，小模样看着可怜巴巴的。
　　介民安温声问：“怎么算不久？”
　　“师兄以后就不要走了，一直陪着我，这样就不久了。”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介民安又怜爱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懂！是其他师兄教我的！”小无曛仰着头，一脸理直气壮。
　　介民安闻言无奈失笑，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这小家伙年纪小，压根听不懂外门师兄们随口调侃的玩笑话，要是真听明白了，那可真要天塌了，他可得好好看住这个小团子。
　　“回去吧。”
　　“好！”李无曛脆生生应下，又变回那只欢脱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跟着师兄往寝室走。
　　他的寝室装修简简单单，没有什么花哨的摆设，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满满的温馨。小无曛攥着半路摘的一朵白丁香，小心翼翼插进桌上的旧瓷瓶里，才不管这花摘下来过不了几天就会干巴枯萎，在他心里，这是和师兄有关的花，就算彻底风干成了花干儿，也绝对不扔掉。也正是因为这个小习惯，阁里的师兄师姐们总爱调侃他，说他是真善阁里专门“制造花干儿的破孩儿”，每次听到这话，小无曛都会鼓着腮帮子反驳，却依旧改不了攒花干的习惯，把一瓶子干花都宝贝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