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1981：亲世代信件集》范范爱吃饭饭

3、河边的约定

　　1970年7月28日

　　亲爱的莉莉：

　　你的信我读了不知道多少遍。铁盒子就放在床边，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打开，借着路灯的光看。有几行我都能背出来了——“你是我第一个写信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也是。你也是我第一个写信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我没立刻回信，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有些话写在纸上比说出来难。但现在我想好了，所以写。

　　你先别担心猫头鹰。它叫艾格，是我妈的猫头鹰，灰的，挺老的，飞得慢，但能找到路。你不用喂它，它自己会找吃的。它不太亲人，送完信就走，你别留它，留不住的。

　　你说你生日那天我写信。我会写。我说到做到。

　　现在说你问的那些事。

　　丽痕书店。我没进去，是因为我妈说“看看就行，别想着买”。但我想进去。我想把那些书都摸一遍，那些会动的，会咬人的。你问咬人疼不疼？我听说过有本书叫《妖怪们的妖怪书》，会咬人，挺疼的。但那些是课本，高年级才用。一年级的书应该不咬人，最多翻翻页。

　　我站在门口的时候，看见有个男孩从店里出来，抱着厚厚一摞书，他爸爸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那男孩跟我差不多大，穿着新衣服，头发梳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家里有钱的。他看见我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种眼神——你知道那种眼神。就像斯皮内斯特这边的小孩看我的眼神，但更干净一点，更……更理所应当一点。

　　我没进去。我转身走了。我妈在后面喊我，我说不去了，看够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傻。为别人的眼神就不进去。但你不懂那种感觉——不是生气，是累了。解释起来太累了。

　　你以后去对角巷，别管别人怎么看你。你进去，看那些书，摸那些书，哪怕不买。你比我勇敢，莉莉。我看得出来。

　　破釜酒吧后面。三上两横。你记住了就好。我今年八月二十一号去对角巷买最后的东西，我妈说那天。你要是也去，咱们就能见面。但你不是说九月才收到信吗？你得先收到信，才能去对角巷。所以可能碰不上。但你收到信之后，如果还没开学，你写信告诉我，我去河边找你。

　　斯莱特林的事。你为什么想知道？

　　我妈是斯莱特林的。她毕业很多年了，但她说起来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她说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在湖底，窗户外面就是湖水，阳光照下来的时候，绿色的光纹在墙上晃动，像在水里做梦。她说斯莱特林出厉害的巫师，最厉害的。她说斯莱特林看重的是野心、血统、纯粹——不是纯粹的善良，是纯粹的“自己是自己”。我不太懂她说的这些。但我记得她说话的样子。

　　我爸不是巫师。我爸什么都不是。他在家的时候，我妈从来不提魔法，不提霍格沃茨，不提任何事。她假装自己是麻瓜，和他一样。但我知道她不是。她只是怕。

　　我为什么一定是斯莱特林？因为我不是别的。格兰芬多要勇敢，我见过勇敢的人是什么样——不是我这个样子的。拉文克劳要聪明，我读书还行，但我不觉得自己多聪明。赫奇帕奇要勤奋忠诚，我勤奋，但忠诚什么？忠诚谁？

　　斯莱特林收我这样的人。我妈说的。斯莱特林收那些……那些不一样的。那些有东西要证明的。那些从底下往上爬的。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去斯莱特林。你和我一样吗？你真的和我一样吗？你是莉莉·伊万斯，你住在河那边，你有爸爸妈妈和姐姐，你妈妈虽然叹气但不会怕你，你爸爸不喝酒不打人，你去河边可以光着脚，你站在那儿的时候像……像阳光下的什么东西，我说不好。

　　但你说你是我。你说我们是一样的人。

　　那你就和我一样。不管你最后去哪个学院，你都和我一样。

　　树洞的事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去河边。如果不下雨，我在柳树那儿等你。如果下雨，我就把信塞树洞里，你雨停了去拿。

　　还有一件事。你信里写“你爸喝酒的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用说什么。你读了，我知道了，就够了。从来没人让我说这些，你是第一个。

　　你说你在那儿，河那边，走过去二十分钟。我记住了。

　　西弗勒斯

　　又及：那天过河踩水里，我知道。你没说，我更不好意思。

　　又又及：你写字很好看。我的字是不是很丑？我照着书练过，但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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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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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预告：莉莉的日记——1970年7月29日，河边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