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竹烟》木石迁江

5、继续 似乎是安全

　　镜子中倒映出少年决绝的眼神。镜子片边缘并不光滑，棱棱角角刺入程江陵手掌，鲜血一点一滴地落在水里。好在大部分鱼群已不知去了哪里，但海水的压迫感愈发浓稠，若出不去，终归要让海水淹死的。幕布后的玻璃毫无破损，连一丝丝白纹都没有。程江陵近乎无望，他已爬到幕布顶处，但冰入骨髓的海水依旧没过了他的脚踝。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玻璃外……
　　张玉书！是张玉书。程江陵心中稍稍安定，随即，他用手拍击着玻璃，试图引起张玉书的注意。在程江陵的注视下，张玉书气定神闲地向程江陵那边走过去，走过去……到了玻璃面前，她怼着玻璃……重新扎了下头发……？然后……没有然后。“张玉书”无视了程江陵。优雅转个身，又回台下横椅那儿去了。程江陵：……！？他此时终于彻底无望。
　　程江陵扭头，整条通道都是水。而通道深处已然断电，幽幽的，像一只巨眼，戏谑地看着这个孤单的少年该如何求得生存的机会。
　　倏然，在水声之外传来：“二十九！二十八！……”的急切倒数。程江陵看向声音来源，他的神智已不太稳定，却也一眼看出了那人是燕百川。燕百川正以极快的速度游向程江陵的方向。而他后面，是一大群埋在水里的鱼群。
　　他会游泳？！“你在倒数什么？！”程江陵朝燕百川问叫道。
　　燕百川没有回话，依旧倒数。他飞速游到程江陵面前时，恰好倒数到五。燕百川不等程江陵反应过来，一把把程江陵像小鸡崽一样拉下水，揽在怀里。
　　程江陵毫无准备，一大口海水灌进，想咳，又灌入更多海水，一口气就像骨头一样卡在喉咙，海水仿佛从鼻子钻入骨髓。他本想挣扎，却被燕百川强行搞得安分老实。两秒过后，程江陵晃到一眼，那幕布后的玻璃碎成了渣！接着水迸流出！冲击力几乎要冲断程江陵的骨头，哪怕燕百川还帮他挡着。
　　水、玻璃、镜子、鱼、“人民碎片”……所有东西，正常的不正常的都往外涌。程燕二人被狠狠冲出，像偶像剧一样一起滚下台。但现实一点儿也不浪漫。
　　程江陵躺在地上喘气，但因燕百川压着他，他难受得要命，只好一脚踹开燕百川，快速翻身跪地，咳得惊天动地！
　　气流和海水从喉咙流出，程江陵躬身只顾“咳咳咳”，全然不知身后有人要好心办坏事了。我们“好心办坏事”的主角燕百川，抬起了他看似纤长实则用了超大力气的“罪恶之手”，一巴掌打在了程江陵背上。程江陵虎躯一震。“咳咳咳！咳咳咳！……”在这一巴掌之后，他咳嗽得更猛烈了。在喘息的间隙，程江陵略微“怨毒”地看着燕百川。
　　燕百川无视程江陵的眼神，一次接一次地拍着程江陵的后背。终于，一块镜子带着血被程江陵咳了出来。程江陵眼看燕百川还要继续“帮助他人”，程江陵及时双手握住了燕百川的手，一样的冰凉。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燕百川愣了一下，随即，一丝顽劣的笑容浮现……“乐于助人”的燕百川故意把手往自己身边逮了一下，呛了两次海水，身体精神双重虚弱的程江陵被逮得一晃，撞在燕百川怀里，下巴磕在燕百川的十字架上。
　　程江陵气得要死，牙齿不知道狠咬了多少次。他本来想怒斥燕百川“你他么调戏谁呢”的，但……迫于其中某个词语，他忍住了。其实现在只要燕百川不再作妖，他是可以把这一口气顺下去的，但……燕百川不负众望开口：“什么年头？还有美人投怀送抱？”
　　“你欠打吧？”程江陵恨恨的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
　　“那弱不禁风的程美人想怎么打我呢？”燕百川起身整理，随口一问。
　　“我想抽你……”程江陵尝试起身，发现自个儿已经冻麻了。
　　燕百川发觉程江陵的窘迫，朝他伸出手：“想抽我？那我很爽了。”
　　程江陵：“？？？”他也伸手拉住燕百川的手，正欲再怼回去，不料燕百川忽然松手，程江陵瞳孔骤缩一刻，摔得措手不及。麻木的感觉从脊骨传来，程江陵眼中不由蕴泪，这一摔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响声。
　　程江陵双眼发黑，口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燕百川站着，脸上毫无悔意，带着笑意开囗：“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吧？”不等程江陵回话，他接着道：“你应该知道你让我去的方向很危险吧？那边根本就没有出路！要不是我聪敏异常，找到了碎裂玻璃的开关，我得死在那儿！”
　　程江陵躺在地上回想，发觉自己这次是没做出什么有用的事，于是干脆就像尸体一样躺地上不起来了……但……通道里的安全指示牌指示的方向是燕百川去的方向啊……他记错了？
　　在这沉默得诡异时刻，一抹深蓝色的身影出现，是教主。教主身上也沾了水，却不多，他关切地望着程燕两人：“你们这是……怎么啦？”燕百川克制的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拜您所赐啊。”
　　教主脸上闪过惊疑：“不是有安全通道吗？”
　　程燕二人双双沉默。半晌，cos尸体的程江陵缓缓问道：“在哪？安全通道……在哪？”
　　“从幕布开始直走到尽头，就能看到啊。”教主立刻接话。
　　程江陵幽幽看向燕百川……燕百川思考了一会儿，扭头避开程江陵的目光，直挺的腰微微弯了下，一开始盛气凌人的语气也弱了下去。片刻，他心虚道：“情况紧急……没看到吧……”
　　燕百川说完这敷衍的话，他眼睁睁看着“死”地上的程江陵像“诈尸”一样，三下五除二地爬起来，虽身形不稳，但眼神丝毫不晃，直勾勾地盯着燕百川，带着些踉跄的向燕百川走来……
　　欲感大事不妙的燕百川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教主见此情景赶忙上前劝架。但……晚了。
　　程江陵上前一步，不等燕百川反应过来便一个膝击接连一个过肩摔。目睹一切的教主停下脚步，生生往后退了几步。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燕百川躺地上了。程江陵的脊椎骨还微微发麻，他跨坐在燕百川身上：“到底谁的存活机率大？…嗯？”
　　被程江陵压制在地上的燕百川脸上笑意不减半分，随意地躺在已有积水的地上，笑盈盈的开口：“那你其实知道我那边是正经出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呢？”程江陵一怔，燕百川接着说：“怀疑出口标识真实性？见义勇为、舍己为人？”燕百川稍稍一顿，收敛了笑容，道：“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活了？如果我没猜，你在现实世界是自杀吧？”
　　程江陵：“……”这就被看穿了？
　　燕百川见程江陵不发话，就当他默认了，故作老成的安慰道：“我们这个年纪就成‘故友’的，差不多都是这样……”程江陵听后神经忽然一震，问道：“那你呢？”
　　燕百川：“呃……这个事儿啊，不提咱还能当朋友”……互相伤害是吧……燕百川本欲再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张玉书像机器接上电了一样，反应过来后赶忙小跑到程江陵身边。
　　“哎呀！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莽？！跟妈回家，跟妈回家呀。”张玉书这一下把程江陵吓一跳，当场从燕百川身上滚下去了。
　　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外面天光忽暗，雷忽闪雨忽滚。忽一道身影逆光出现……张扬的笑声传入耳，程燕二人表情骤然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