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命符》夏时游

5、第 5 章

　　陈小满靠在货架旁，看着两人相触的掌心，撇了撇嘴，识趣地闭上嘴，专心守着阵脚——他知道，这探执念的核心，从来都是阿拾与季令昀，他不过是个搭把手的，凑个数罢了。

　　“一。”

　　阿拾闭上眼，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檀木盒上，胸口的拾遗令微微发烫，与盒中的执念产生强烈的共鸣，意识顺着封引符的微光，缓缓探入盒中。

　　“二。”

　　季令昀的意识紧随其后，淡金微光裹着青铜微光，像一双温柔的手，护着阿拾的意识，一同沉入檀木盒的执念深处，他的目光落在阿拾的侧脸上，指尖轻轻扣着阵纹，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

　　“三。”

　　话音落，两人的意识同时融入檀木盒，眼前的黑暗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的烛光，空气中弥漫着胭脂水粉的甜腻，混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与绝望。

　　这是百年前的江南闺房，雕花木窗半掩，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窗下摆着一张梳妆台，台上的铜镜蒙着一层薄尘，胭脂盒敞着，里面的胭脂早已干硬，而梳妆台的角落，放着一个红漆锦盒，正是阿拾在意识里看到的，少女护在怀里的盒子。

　　季令昀的意识与阿拾并肩而立，两人的身影都是半透明的，却在这执念场景里，清晰地感知着对方的存在。他抬手护在阿拾身侧，目光扫过整个闺房，声音轻得像风：“这是她的记忆投影，跟着她的意识走，别乱碰这里的东西，执念反噬，会伤了你的本命息。”

　　阿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内间的屏风后，那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啜泣声，微弱，却带着无尽的委屈。

　　她缓缓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季令昀紧随其后，掌心的淡金微光始终护在她周身。屏风后，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少女蜷缩在地上，嫁衣上沾着泥污和血迹，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抱着怀里的红漆锦盒，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正是檀木盒里的少女。

　　“你是谁？”少女突然抬起头，警惕地看着阿拾，将锦盒抱得更紧，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倔强，“是不是张家的人派来的？想抢我的锦盒？我死都不会给你们的！”

　　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还有一丝绝望，想来这些日子，被张家的人逼得狠了。

　　阿拾停下脚步，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凝出一丝青铜微光，微光落在少女面前，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有淡淡的安抚之意：“我不是张家的人，我是拾遗氏的后人，来帮你的。”

　　“拾遗氏？”少女愣了愣，眼中的警惕散了些，却依旧带着怀疑，“我爹说，拾遗氏是镇执念的，司命氏是定秩序的，可他们都没落了，这世上，还有拾遗氏的后人？”

　　季令昀走到阿拾身侧，淡金微光从他掌心涌出，与阿拾的青铜微光相融，笼罩着少女：“司命氏，季令昀。”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砸在少女心上。她看着两人身上交织的青铜与淡金微光，那是刻在她记忆里的、父亲口中能守护世间的光芒，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抱着锦盒的手，也松了些。

　　“终于……终于有人来了……”少女的哭声压抑了百年，此刻终于爆发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爹是守印人，守着灵物之源的封印，他画了这张地图，让我好好守着，说只有拾遗氏和司命氏的后人，才能用这地图加固封印，可张家的人想抢地图，打开灵物之源，他们把我锁在这里，等着花轿来抬我，逼我交出地图……”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百年的委屈，百年的恐惧，百年的坚守，在见到阿拾与季令昀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阿拾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青铜微光缓缓注入她的体内，安抚着她躁动的执念：“你爹的嘱托，我们收到了。这地图，我们会替你守着，会用它加固灵物之源的封印，绝不会让张家的后人，或是灵物猎人打开它。”

　　“真的吗？”少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们真的能护住封印？”

　　“能。”季令昀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淡金微光落在锦盒上，“司命氏以血脉起誓，定与拾遗氏并肩，护灵物之源，守世间执念，绝不让灵物猎人得逞。”

　　他的话，像一道承诺，落在少女心上，也落在阿拾心上。阿拾抬眼看向他，恰好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满是坚定，还有对她的信任，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却早已心意相通。

　　少女看着两人眼中的坚定，终于放下心来，她轻轻打开怀里的红漆锦盒，里面铺着红绸，红绸上放着一幅折叠的羊皮卷，羊皮卷的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画着复杂的山川纹路，还有拾遗氏与司命氏的古纹，正是灵物之源的方位图，也是加固封印的阵图。

　　“这地图上，一半是灵物之源的方位，一半是加固封印的阵纹，还有张家的人画的打开封印的方法，我爹在上面做了标记，红色的是打开的方法，黑色的是加固的阵纹。”少女的指尖轻轻拂过羊皮卷，“我守了这地图百年，每天都怕有人来抢，现在交给你们，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阿拾小心地拿起羊皮卷，指尖触到羊皮卷的瞬间，拾遗令微微发烫，与地图上的古纹产生共鸣，羊皮卷上的纹路瞬间亮起，青铜与淡金的微光交织，将地图上的细节照得一清二楚。

　　季令昀俯身看着地图，指尖点在其中一处黑色阵纹上：“这是司命氏的封灵阵，需与拾遗氏的镇念阵配合，才能加固封印，位置在城郊的无妄山，那地方阴气极重，正是灵物之源的入口。”

　　阿拾点了点头，将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自己的意识深处——这地图是百年的坚守，是少女的希望，也是她与季令昀的使命，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少女看着阿拾收好地图，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轻烟，闺房里的烛光也渐渐黯淡，窗外的雨声慢慢消失，这是执念消散的征兆，她的心愿已了，终于可以去轮回了。

　　“谢谢你们。”少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守好封印，守好这世间，别让我的百年等待，变成一场空……”

　　话音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化作一缕轻烟，融入烛光里，闺房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消散，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阿拾的意识猛地一震，瞬间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拉回，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柜台前，指尖还贴在檀木盒上，季令昀的掌心正覆在她的手背上，淡金微光缓缓注入她的体内，安抚着她耗损的心神。

　　“没事吧？”季令昀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眼底满是关切，“探执念耗损了不少心神，歇会儿。”

　　阿拾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头暖暖的：“我没事，拿到地图了，在无妄山，需要我们的本命共鸣配合阵纹，才能加固封印。”
　　季令昀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丝倦意，动作自然又温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拿到就好，你先歇着，我守着阵，等你缓过来，我们再细说。”

　　一旁的陈小满靠在货架上，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故意咳嗽了两声：“咳咳，我说两位，能不能注意点，还有个大活人在这儿呢？地图拿到了，灵物猎人那边还盯着呢，咱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去无妄山，怎么加固封印？”

　　阿拾坐直身子，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缓过神来。

　　季令昀收回手，转头看向陈小满，语气恢复了平淡：“你爹的笔记里，可有无妄山的记载？”

　　“那是自然。”陈小满走到柜台前，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我爹当年去过无妄山，说那地方阴邪遍地，还有不少灵物猎人的暗哨，想去那儿，得先准备些驱邪的东西，还得摸清楚灵物猎人的底细。”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无妄山的地形，还有驱邪的术法和物资，字迹苍劲，是陈砚山的手笔。

　　阿拾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想起父亲当年提起陈砚山时的模样，心头微微酸涩，她抬眼看向季令昀，又看向陈小满：“无妄山凶险，你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去。”

　　“嘿，阿拾姐，你这说的什么话？”陈小满挑眉，“灵物猎人杀了我爹，我跟他们不共戴天，况且，这三才守心阵少了我这阵脚，你们俩去了无妄山，也少个搭把手的，我去定了。”

　　季令昀看着陈小满眼底的坚定，点了点头：“也好，你熟悉无妄山的地形，又懂鉴物驱邪，多个人，多份力。”

　　三人围在柜台前，看着羊皮卷上的地图，又翻着陈砚山的笔记本，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深巷的黑暗里，依旧有阴邪的目光在窥视，可店内的灯光，却亮得温暖。
　　阿拾看着身边的季令昀，他正低头看着地图，指尖认真地勾勒着无妄山的地形，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陈小满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驱邪的物资，气氛竟意外的融洽。

　　“去无妄山可不是小事，那山里阴邪遍地，还有灵物猎人的埋伏，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怕是不够。”陈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爹留下的笔记里，记载了一些驱邪的术法和武器，还有一些同道中人的联系方式，我回去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到帮手。”

　　阿拾点了点头，她知道陈小满的本事，他消息灵通，又认识不少道上的人，有他帮忙找帮手，会省力很多。她看向季令昀：“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先休整，处理店里的残局，再研究这地图上的阵纹，熟悉加固封印的方法。”季令昀的目光落在阿拾身上，带着一丝坚定，“还有，教你运用拾遗令的力量，你现在只会用微光安抚执念，不会主动御敌，去了无妄山，根本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地图。”

　　阿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刚才划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青铜印记。她知道季令昀说的是对的，今天的战斗，她一直处于被动，若不是季令昀，她早就死在了黑衣人或守坛者的手里，去了无妄山，面对更厉害的灵物猎人，她必须变强。

　　“好。”阿拾抬起头，“多谢。”

　　季令昀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是极淡的，却像冰雪消融，带着一丝暖意：“好说。”

　　陈小满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推了推黑框眼镜：“行啊，那我就当你们的后勤部长，负责找帮手、准备物资，咱们三人，三才合一，定能守住灵物之源，干翻灵物猎人！”

　　店内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地上的三才守身阵还泛着淡淡的光芒，
　　而在深巷的尽头，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拾遗旧物店的方向，一道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们拿到地图了，去无妄山，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这一次，一定要拿到地图，打开灵物之源！”

　　黑暗中，无数道黑影应声而动，朝着城郊的无妄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