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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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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拾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侧身,铜尺从柜台下狠狠抽出,手腕发力,直砸对方持刀手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巨力顺着铜尺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往后退,后背狠狠撞上货架。架子上的旧物纷纷坠落,摔在地面碎裂成片,声响杂乱刺耳。
黑衣人一击未中,被震得手腕微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有点力气,可惜,还不够看。”
“你杀了我爹,现在还想杀我?”阿拾稳住身形,铜尺横在身前,眼神冷得像冰,“就为了一块破牌子?”
“破牌子?”黑衣人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那是能打开灵物之源的钥匙!你懂个屁!你爹守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灵物之源。
这五个字落在耳里,阿拾心头猛地一震,却面上不动声色:“我不知道什么钥匙,什么源头。你找错人了。”
“找错?”黑衣人冷笑,“整条巷,只有拾遗氏的人能镇住邪物,能让符牌发烫。你不是,谁是?”
他再次欺身而上,速度比刚才快上一倍!短刀横削,直逼她脖颈!
阿拾呼吸一滞,猛地弯腰低头,刀锋擦着她发顶掠过,切断几缕发丝。她顺势往前半步,铜尺斜劈,砸向黑衣人膝盖!
黑衣人反应极快,抬腿避开,一脚踹向她肩膀!阿拾踉跄后退,撞翻柜台边的木凳,凳脚砸在地面发出巨响。
“顽抗到底,只会死得更惨!”黑衣人步步紧逼,刀光闪烁,“你爹都护不住的东西,你凭什么护?!”
“他护不住,不代表我护不住。”阿拾声音冷静,眼神坚定,铜尺在她手中转了一圈,摆出防守姿态,“你想要牌子,先踏过我的尸体。”
“好志气!”黑衣人狞声一笑,“那我就成全你!”
刀锋再次刺来,这一次,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阿拾凭借狭小空间灵活躲闪,铜尺不断格挡,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火花在暗处一闪而逝。她力气不及对方,只能靠巧劲周旋,小臂、腰侧接连被刀锋扫中,衣料撕裂,渗出血丝。
剧痛传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退到墙角,避无可避。黑衣人一刀直刺她心口,眼神狠戾:“去死!”
就在刀锋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
空气骤然一滞。
一股极淡、却强悍到碾压一切的气息从门外渗入,像一道无形屏障,轻轻挡在阿拾身前。黑衣人动作猛地顿住,短刀停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手锁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浑身一僵,脸色剧变:“谁?!”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男人穿一身素色长风衣,身姿高挑,肩线利落,步履轻得几乎无声,却自带一股压垮一切的气场。灯光落在他脸上,瞬间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轮廓——眉骨锋利,眼型偏长,瞳色是极淡的墨黑,冷得像寒潭深冰,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整张脸生得惊艳,却没有半分温度,疏离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自始至终没看黑衣人,目光径直落在阿拾身上,从她划破的衣袖,到她渗血的腰侧,再到她胸口微微发烫的符牌,视线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阿拾与他对视的刹那,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黑衣人盯着来人,眼底闪过极致忌惮,语气发紧:“司命氏的人?”
男人终于淡淡扫向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极具穿透力,像碎冰撞在玉石上:“拾遗氏的事,你也敢碰?”
一句话,让黑衣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以为司命氏早已不管俗世,以为这个少女孤立无援,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关头,出现一个正统司命传人。血脉压制横在眼前,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往前轻踏一步。没有动手,没有戾气,仅仅一步,就让黑衣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滚。”一个字,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黑衣人咬牙切齿,目光死死黏在阿拾胸口的符牌上,心有不甘,却不敢再留。他猛地转身,短刀收回袖中,纵身从撕裂的卷闸门跃出,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巷弄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店内杀气散尽。只剩下满地碎片,和阿拾身上不断渗出的血珠。
她靠在墙上,缓缓松开铜尺。紧绷的神经一松,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脱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可她依旧挺直脊背,没露出半分狼狈。
男人没有靠近,保持着一段礼貌却疏离的距离,目光落在她渗血的伤口上,语气平淡:“伤得不重。”
阿拾抬眼直视他,声音冷静,却藏着警惕:“你是谁?”
男人的视线在她胸口符牌上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爹没告诉你?”
阿拾的心再次一紧。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她语气加重,眼神坚定。
男人墨黑眼眸清晰映出她的身影,薄唇轻启,冰泉迸裂。
“季令昀。”
阿拾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冷、静、稳,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季令昀顿了顿,补充一句,“也知道,刚才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阿拾沉默。她比谁都清楚。对方为符牌而来,杀了父亲,如今又盯上她,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今天有季令昀解围,明天呢?后天呢?她不可能永远这么幸运。
她低头,看向胸口衣料下的符牌。半块青铜,纹路模糊,边缘圆润,看起来普通至极,却引来了杀身之祸,藏着父亲死亡的真相,牵扯着她不知道的往事。
“这到底是什么?”她轻声问,像是问季令昀,又像是问自己。
季令昀的目光落在符牌上,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重得让阿拾呼吸一滞:“这是拾遗令,也是你这辈子,都逃不掉的宿命。”
宿命。
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底。
季令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盒白色药膏,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止血,消炎。”动作自然,没有多余关心,却透着不易察觉的细致。
阿拾看着药膏,又看向他:“你为什么帮我?”
季令昀与她对视,目光平静无波,薄唇轻启,说出一句注定纠缠一生的话:“因为,从你戴上这枚符牌开始,我就必须护着你。”
必须护着你。
五个字,轻如羽毛,重如千钧。
店内安静下来,只有台灯暖黄的光线轻轻笼罩着两人。满地碎片还未清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胸口符牌残留微热,门外黑暗里,依旧藏着未知的窥视。
阿拾拿起药膏,拧开盖子,轻轻涂抹在伤口上。清凉感瞬间压住疼痛,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刚才的冷硬与警惕,多了一丝易碎的沉静。
季令昀的目光在她侧脸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巷口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极淡的阴气,很淡,却逃不过他的感知——灵物猎人没走,只是藏在暗处,等他离开的瞬间,再次对阿拾下手。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
拾遗氏最后一人,不是这些杂碎可以随意觊觎的。更何况,从他出生起,守护拾遗传人,就是刻在司命氏血脉里的使命,千年未改,千年不变。
阿拾处理好伤口,将药膏放在柜台一角,抬眼看向季令昀,语气平静了许多,少了警惕,多了探究:“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安全为止。”
“我自己可以应付。”阿拾轻声道。她不习惯依赖刚认识的人,更不习惯被人这样无声守护。
季令昀看着她,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你应付不了。”
直白,毫不留情,却也是事实。
阿拾被堵得沉默。
她原以为自己父亲只是个有些本事的真术士,做点旧物生意糊口,可今日发生的事情真的超过了她的认知。
而眼前的这个人,又是敌是友?
季令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没说话。他不擅长安慰,不擅长表达,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危险,守护该守护的人。千年来,司命氏的人,都是如此。
而就在此时,那只被她妥善放好的檀木盒,突然再次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震颤。
不是抓挠。不是躁动。
是——叩击。
一声。两声。三声。
像有人在盒子里,隔着木头,轻轻敲了三下。
阿拾的脸色,瞬间变了。
季令昀也瞬间转头,墨黑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那只看似安静的檀木盒上。
之前被铜扣顺平的执念,此刻竟重新躁动起来。
而这一次,盒子里散发出的,不再是悲伤与不甘,而是一股冰冷、陌生、带着恶意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爬上柜台,缠上了阿拾的指尖。
门外的深巷尽头,黑暗缓缓蠕动。
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漆黑如洞的眼睛。
它在黑暗里,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