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星光同时抵达》逐陈

4、银河之中只有你

　　周六下午，颜瑾又去了天文社。

　　她本来以为陈烬不会在——毕竟周末，谁不出去玩？结果推开门，就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手边摊着一本翻开的英文论文。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金棕色。
　　颜瑾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你挡光了。”陈烬的声音闷闷地从胳膊里传出来。
　　颜瑾吓了一跳：“你没睡着啊？”
　　“刚要睡着。”他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但眼睛亮得不像刚睡醒的人，“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颜瑾走进去，把书包放下，“你昨晚没回家？”
　　陈烬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回了，早上来的。在看一篇论文，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颜瑾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本论文——全英文，满篇的公式和术语，标题里有个词她认识：**Exoplanet**（系外行星）。
　　“你看这个？”她惊讶地问。
　　“半懂不懂。”陈烬诚实地说，“但多看几遍就懂了。这个作者是南大天文系的教授，我想以后考他的研究生，先看看他都在研究什么。对了我听说你的英语挺好的不是吗”
　　南大天文系。
　　颜瑾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你吃了吗？”陈烬突然问。
　　“吃了。早饭。”
　　“我问的是午饭。”
　　颜瑾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她确实没吃午饭。
　　“走，我请你。”陈烬站起来，抓起外套，“学校后门新开了家面馆，特别好吃。”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饿死了。”他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快点，一会儿排队。”
　　那家面馆叫“银河面馆”。

　　颜瑾后来想，这个名字大概就是命运。

　　店面很小，只有五张桌子，但生意确实好。他们等了十几分钟才坐下，陈烬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招呼：“叔，两碗牛肉面，多放香菜。”
　　“你也吃香菜？”颜瑾问。
　　“你怎么知道是给你点的？”陈烬挑眉。
　　颜瑾愣了一下，没说话。
　　等面的间隙，陈烬忽然开口：“颜瑾，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颜瑾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陈烬靠着椅背，表情很随意，但眼睛里的光是认真的。
　　“我是说，”他补充道，“你以后想做什么，不是你家想让你做什么。”
　　颜瑾低头看着桌上的筷子筒。
　　这个问题，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爸妈问的是“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老师问的是“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陈烬没追问，只是点点头：“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两碗。陈烬把自己的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颜瑾看着那块牛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头吃面，没让他看见。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暗了。九月的傍晚，天色蓝得发紫，西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今晚天气好。”陈烬抬头看天，“要不要去天台？”
　　“什么天台？”
　　“天文社上面有个天台。”陈烬说，“我偷偷配了钥匙。”
　　颜瑾看着他，他一脸“我有钥匙我骄傲”的表情。

　　“你哪来的这么多钥匙？”
　　“秘密。”陈烬眨眨眼，“走不走？”
　　那天晚上，他们在天台待到十一点。
　　陈烬带了一床旧毯子铺在地上，两个人躺着看星星。他指给她看天琴座、天鹅座、天鹰座，告诉她哪颗是织女星，哪颗是牛心石，哪颗是天津四。
　　颜瑾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陈烬都耐心地解答，偶尔开个玩笑，然后自己先笑起来。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天琴座有一颗星叫‘织女一’，是全天第五亮的恒星。它离我们25光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25年前的样子。”
　　颜瑾想起爷爷说的话，心里一动。
　　“那如果我们现在看它，”她轻声说，“看到的其实是1984年的它？”
　　“对。”陈烬侧过脸看她，“1984年，咱俩还没出生。”
　　颜瑾没说话。
　　夜风很轻，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她裹紧了外套，继续看星星。
　　“冷？”陈烬问。
　　“还好。”
　　他忽然坐起来，把毯子的一半盖在她身上。
　　“我不冷。”他说，“我热。”
　　颜瑾看着他，他正抬头看星星，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表情专注得不像一个刚满十七岁的男生。
　　她忽然想问：陈烬，你为什么喜欢天文？
　　但她没问出口。她只是裹紧了毯子，和他一起继续看星星。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的星空，会是她这辈子记得最清楚的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