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星光同时抵达》逐陈

3、两个人的晚餐 周五放学

　　周五放学后，周钰来学校接颜瑾。
　　“今天怎么这么晚？”宝贝？周钰一边开车一边问，“不是说了周五早点出来吗，路上堵。”
　　“社团活动。”颜瑾说。
　　周钰看了她一眼：“什么社团？”

　　颜瑾沉默了两秒：“天文社。”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周钰没说话，但那种沉默比说话还让人难受。颜瑾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妈妈不是反对你参加社团，”周钰终于开口，语气很平和，“但高二了，时间要分配好。你爸昨天还问，你这学期的排名能不能再往前冲一冲，现在年组20你是稳的，但八年制竞争很激烈的，你知不知道去年录取线是多少？”
　　“知道。”颜瑾说。
　　“知道就好。”周钰顿了顿，“对了，下周你爸手术不多，咱们一起去看你爷爷奶奶。爷爷又说想你了。”
　　颜瑾“嗯”了一声。
　　窗外街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天文社，透过望远镜看到的月亮——那么近，那么清晰，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但此刻她坐在车里，窗外是望舒市最繁华的街道，路灯、广告牌、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切都离月亮很远。
　　晚饭的时候，颜沈奕难得早回家。
　　“瑾瑾最近学习怎么样？”他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
　　“还可以。”颜瑾低头吃饭。
　　“社团活动别耽误太多时间。”颜沈奕说，“你们学校那个天文社，我听说是没什么人的。要是没什么意思，就别去了。”
　　颜瑾筷子停了停。
　　“有人。”她说，“社长是高二五班的陈烬，上学期期末年级第三。”
　　爸爸挑了下眉：“年级第三？那还行。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太了解，应该是有自己家的公司。”颜瑾说。
　　“学天文的，以后出路窄。”爸爸夹菜，“还是学医好，稳定。”
　　妈妈在旁边附和：“你爸说得对。你看你表姐，学生物的，现在天天加班到半夜。还是我们这行好，越老越吃香。”
　　颜瑾没说话。
　　她想起陈烬昨天说的那句话：“耽误学习？你知道我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第几吗？”

　　她忽然有点羡慕他——羡慕他可以说出那种话，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待在望远镜前面，可以不用在饭桌上听这些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书包里有一本从天文社借的《天体物理学导论》，她用课本盖在上面，然后坐下来做作业。
　　做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那是爷爷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星座的名字：天琴座、天鹅座、天鹰座……旁边画着简易的星图。
　　爷爷是在她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走的
　　走之前那个夏天，他带她去乡下老家，在院子里铺一张凉席，两个人躺着看星星。爷爷指着天上的银河，告诉她哪颗是织女星，哪颗是牛郎星，哪颗是天津四。
　　“瑾瑾啊，”爷爷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星星，都是很多很多年以前发出来的光。有些光走了几百年，有些走了几千年，才走到我们眼睛里。”
　　“那它们还在吗？”她问。
　　爷爷笑了：“在不在的，有什么关系。我们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就是亮的。”
　　颜瑾合上笔记本，盯着封面发呆。
　　她想起陈烬说的那句话：“你想不想以后和我一起发现一颗小行星？”
　　她当时没回答。
　　但现在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周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她忽然想：如果爷爷还在，会怎么说？
　　窗外有一颗星星，很亮。
　　她盯着那颗星，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