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他穿回来了》般般好

29、真爱 听起来你像

　　灯光与夕阳在这方天地晕开，泽诺长长的睫毛在这点晕染里轻颤，他稍抬起下巴，亲吻的姿态虔诚，只有眼睫的颤动在彰显隐秘的情绪。

　　有不少或端正或狼狈跪在洛里安身前祈求虫神原谅的信徒，他们眼里闪烁的目光或忠诚，或苦楚，或胆怯，更或心虚，洛里安都可以不带一丝杂念，用优雅而温和的姿态倾听与怜悯，行为举止是圣贤书里扒下来的典范。

　　洛里安盯着自己放松的手，正被泽诺握在双手间，因光线让肌肤细腻的纹理隐没而显得如玉。

　　他未曾移动片刻的视线里忽然闪过那天衣帽间里，泽诺惨白而决绝的面容。与那天同样疯狂的蛊虫传递的情绪却大相径庭。

　　洛里安收回手，说：“虫神保佑你。”

　　泽诺似有若无的轻吻像落下一道烫伤，洛里安虚握拳，隐隐作痛的指尖贴紧微凉的掌心才得到片刻安抚与舒适。

　　始作俑者目光却依旧追随，偏要再添把火。

　　洛里安垂眼看着他，调动伪装器，用那只重新覆上红色手套的手不轻不重按了下他的额头。

　　“看出来你很久没有去祈祷了，礼节全错，不是也参观过祈祷日流程，哦，忘了，你记性不好。”

　　泽诺顺着他的力道后仰，眼睛眨了眨，随之弯起来，抬手揉自己的鼻尖，只冲他笑了下。

　　洛里安眉心无意识蹙起，好像又变回那只气势汹汹来到艾瑞斯-213的雄虫。

　　禾族人天性直率，坦诚热烈，对情蛊之类的蛊虫总是嗤之以鼻，贬为最不入流的蛊，洛里安秉持“学都学了”态度，进行研究与实验，发现情蛊的副作用极大，母蛊虽然能控制、影响子蛊，子蛊同样对母蛊有一定影响。

　　阿婆说：“情爱就是这样，总是双向的，情蛊想强行扭转缘分，总不能十全十美，那样与寻常人偶蛊有什么区别？”

　　洛里安一副恭敬的姿态，像听进阿婆的话，心里却不以为然，如果母蛊持有者都要遭受控制，这样的蛊不算完美，并且要让它与人偶蛊有区分，这是一个有趣的挑战。

　　他欣然决心剔除情蛊的“副作用”。

　　不愧是情蛊，这“副作用”确实难以根除。

　　他重新坐回去，理所当然让泽诺替自己继续添茶水，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雄父喜欢跑去亚雌的职业学院蹭课，后来还伪装成亚雌帮虫过期末，正巧遇到来亚雌学院招虫才的雌父，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泽诺坐得豪迈，一手架在大腿上撑脸，一手搭在另一膝上。

　　“我知道这件事在首都星贵族圈层里臭名昭著，但他们的相识相爱都是意外，雌父和雄父并没有想过要罔顾伦理，他们意识到苗头就立刻斩断，只是没想到……”

　　泽诺与那双波澜不惊的灰蓝眼眸对视，看着对方压下的眉头，他意味不明动了动唇，露出一个说不上算开心的微笑。

　　“他们还是重逢了。可能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雌父后来尝试过各种方法，希望更平和地与范贝德福解除婚姻，但范贝德福始终不肯，并因此一路查到了雄父。”

　　“这时候他的怒火全都撒在雌父身上，以为恐惧与习俗、律法会让雌父‘安分’，不过没让雄父安分，所以雄父到首都星带着雌父跑了。”

　　泽诺耸肩。

　　爱是遮掩不住的疯狂。洛里安再次认识到，觉得荒诞，难以想象现实里真的有这样为了所谓爱情愿意违背伦理与律法、抛弃一切社会地位与财富的高阶虫类存在。

　　他几乎可以想象这对爱侣在震怒的祭司眼皮下偷生的艰难，因此更不能理解他们的选择，简直比传闻中“雄虫蓄意报复与勾引，上将不守贞被引诱”还要不能理解。

　　可听泽诺对雌父雄父相处的描述，似乎又并没有洛里安想象得那么糟。

　　“你们依靠什么谋生？”洛里安问。

　　泽诺：“既然您都和副总长搭上线，应该也查到副总长和我的关系了，是他帮忙解决了雌父和雄父的身份问题，让他们能以C级的新身份在偏远星球谋生，雌父毕竟当过上将，挣点维持家用的军功很容易。”

　　泽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笑出声，在洛里安困惑且带着谴责的目光下抹去眼尾泪花，说：“抱歉抱歉，噗，哈哈哈哈，难得见您露出这样疑惑与不解的表情……”

　　他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用终端拍了照片。

　　洛里安闭了闭眼：“删了。”

　　“好的。”泽诺语气轻快，应答飞速。

　　在洛里安皱眉看过来时，他笑吟吟手指一滑，晃了晃屏幕，悠悠说：“删了删了。”

　　“原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祭司阁下也有不理解的东西，”泽诺笑嘻嘻，不怀好意凑到洛里安身前，“说说看，泽诺老师可以为你解惑。”

　　洛里安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往一旁推去，语气冷漠：“你太吵了。”

　　蛊虫传递的嘲笑闹得不可开交。

　　泽诺叹气：“面对不理解的知识，您居然是这样的态度吗？真不知道您的优异成绩是怎样取得的，恐怕您在爱情这门功课上就会不及格。”

　　洛里安淡淡道：“不在教育大纲里的课程都可以视为异端，不及格也无所谓。”

　　“……您的善良到哪里去了？”

　　“就像你若隐若现的优秀。”

　　泽诺一脸“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没法沟通”。

　　“没想到优秀的泽诺少校居然会相信真爱这种东西。”洛里安低头喝茶。

　　“我为什么会不相信我见过的东西？”泽诺歪头，“不过您这么鄙夷真爱倒是在我意料之内，您绝对是合格得可以塑像放在圣殿……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那杯子是我很认真做的，不可以用来砸……”

　　泽诺救下险些丧命的陶瓷杯，小心翼翼放好，没注意到洛里安似笑非笑而又带了几分说不明情绪的目光。

　　“所谓爱情，不过是激素与信息素控制下产生的错觉。”洛里安并不否认泽诺的评价，只是客观道。

　　“科学也许可以解释两只虫为什么会吸引彼此，”泽诺说，“但解释不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两只虫会彼此吸引，也解释不了所有的相遇重逢。”

　　洛里安忽然有些怀念刚认识的泽诺，那只看起来更加冷血暴虐的军雌不会和自己讨论这种无趣的话题。

　　“听起来你像沉迷在爱情剧的虫。”

　　泽诺开心笑着：“我不需要沉迷那种虚假的东西，我以前就生活在真爱至上里。”

　　“真爱至上。”洛里安唇边浮现嘲意，他下意识碰了碰口袋，恍惚想起今天祈祷日，他不会带安抚烟在身上，“即便是外物操控下催动的情感，你也能对着他们喊出‘真爱至上’？”

　　“外物操控催动？”泽诺琢磨，“这和您说的激素和信息素操控有区别吗？都像是借某种由头尝试解释爱情。”

　　洛里安不想听泽诺的诡辩，而泽诺却一直孜孜不倦围着他左一句“怎么这么看低爱情，是被初恋伤害过吗”，右一句“难道您产生这种情绪也要公事公办归为外物控制而置之不理吗”。

　　洛里安捏住泽诺的嘴巴，带了些不耐烦：“没有初恋，不感兴趣。”

　　然后不理会泽诺控诉的视线，直接操控泽诺安静规矩坐好。

　　他安静喝完茶，问：“把我绑架过来，喝完茶了，准备什么时候送回去？”

　　泽诺察觉自己能说话后，立即生气起身，阴森森说：“我要撕票！”

　　该死的控制！

　　泽诺有些郁闷，他才勉强决定接受自己对洛里安无法自控的喜欢，甚至兴致勃勃想试探洛里安的态度，一颗跃跃欲试的心绪就被这么一通打压。

　　这个可恶的、自大的控制狂、伪装犯！

　　“嗯。”洛里安慢条斯理说，也跟着起身，去枯枝上取自己的衣服。

　　泽诺追上去问：“你要去哪儿？”

　　洛里安冲他颔首：“茶很好喝，谢谢款待，马上天黑了，我该回去了，孤雄寡雌的，影响不好。”

　　“恼羞成怒？”泽诺音量很大地嘀咕。

　　洛里安微笑：“再见。”

　　他还没来得及开门，就被泽诺握住手腕，一把被带到小屋房顶。

　　洛里安脸色不好，一路强行被泽诺大力摁下。

　　自以为是、鲁莽无礼、不知所谓的军雌绑架犯！

　　“再继续高强度工作下去，你真能塑像摆放在213圣殿……嘶，阁下，您是小虫崽吗？这太不符合您的身份了。”泽诺揉了揉被洛里安推了一把的手臂，担心再被袭击，干脆环住洛里安，让他不能动弹。

　　洛里安猝然被搂住，脸上淡然的神态大变，他立即坐直：“你！”

　　不等他因恼怒斥责，雌虫搂得更紧，下巴抵在自己肩上，这个视角能更近距离看见纤长的睫毛和弧度漂亮的鼻梁，说话时依靠自己的胸腔颤动得十分明显。

　　“嘘——您瞧。”

　　泽诺示意洛里安看向前方。

　　粉色的天际进入最后的燃烧，红日圆而大，一颤一颤缓缓落下，各色星辰也仿佛陷入最后的狂欢，可以更清晰看见各色辰云风暴，整个天空像一幅浓郁过头而显得虚假的油画。

　　首都星元老院四季分明，严格遵循养育雄虫的科学展现天气，天空中哪怕一朵云行走的速度都会被严格监测运行，这样瑰丽、诡谲又具有压迫的天空是不会出现在天空的幕布上。

　　洛里安抬头眺望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泽诺已经放开手，他偏头撞进那双璨璨的笑眼里，身影与天空交映，却又显得格外突出。

　　时间在此刻变得绵长。

　　算了。洛里安心想。就先这样吧。迁怒实在没道理而又无礼的做法。

　　洛里安没什么表情，身子却微微放松，正准备扭回头，而对视间，泽诺的容色不断放大，那双漂亮眼睛的追随逐渐变味。

　　胆大包天的绑架犯在荒星戈壁的夕阳余辉下，对着刚刚还在虔诚行礼的祭司阁下锁定了一个吻。

　　洛里安灰蓝的眼眸霎时间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