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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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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接下来的日子,华盛顿的天气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就像白宫二楼那个房间里的气氛一样。
伊利亚醒来的时候,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次吞咽都会带来牵扯般的疼痛。
他并没有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他依然躺在那张柔软奢华的大床上,房间依然是那个视野最好的“温室”。甚至连他之前画到一半的向日葵、还没用完的颜料,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原来的位置。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除了更加森严的看管。
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消失了。
画笔被换成了特制的软头笔,颜料管被特工收走,只有在他想画画时才会挤出来放在调色盘上。
就连吃饭用的餐具,都换成了打磨圆润的银勺子,叉子和刀具彻底绝迹。
浴室的镜子被换成了防爆亚克力材质,甚至连他睡觉时,都有红外线监控仪时刻对着他的脖子和大动脉。
“阿尔弗雷德呢?”
这是伊利亚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
“先生很忙。”特工冷冰冰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恭敬,更多的是一种对待危险精神病人的警惕,“他吩咐我们照顾好您的伤势。”
阿尔弗雷德消失了。
整整半个月。
无论窗外是艳阳高照,还是阴雨连绵,那个金发混蛋都没有再露过面。
没有那个带着檀香味的拥抱,没有那个戏谑的声音,也没有那个强行给他暖脚的体温。
伊利亚一开始觉得庆幸。
不见面最好。
他摸着自己脖子上慢慢结痂的伤口,心里想:那个混蛋大概是被吓到了,或者终于对他这个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疯子失去了兴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诡异的不安开始在心底滋生。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像是被遗忘,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阿尔弗雷德不是那种会轻易放手的人,他的沉默,往往意味着他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或者是更恶毒的计划。
伊利亚每天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草坪。
他的内心在焦灼和麻木之间反复拉锯。
还要被关多久?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个声音——那个催促他“必须出去”的声音——虽然因为身体虚弱而变得微弱,但却从未消失,反而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伊利亚正坐在地毯上发呆,手里抓着一只特工给他的毛绒球(防止他手部肌肉萎缩的复健玩具,虽然在他看来这是对智商的侮辱)。
听到声音,他抓着毛绒球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门开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金发依旧耀眼,蓝眼睛依旧深邃,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阿尔弗雷德。
伊利亚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毛绒球,脖子上的伤口似乎产生了一种幻痛。他警惕地向后缩了缩,做好了迎接嘲讽、怒火甚至是新一轮羞辱的准备。
然而,并没有。
“下午好,亲爱的。”
阿尔弗雷德关上门,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好莱坞式的灿烂笑容,言笑晏晏。
他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过来,仿佛半个月前的那场流血冲突、那场歇斯底里的掐脖子、那场几乎要命的投毒,都只是伊利亚做的一个噩梦。
“今天的阳光不错,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走到伊利亚面前,极其自然地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看不到一丝阴霾,也看不到一丝芥蒂。
“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医生说伤口愈合得不错。”
伊利亚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笑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就是政治家吗?
或者说这就是阿尔弗雷德吗?
即使被谋杀,即使被当面诅咒,也能像戴上面具一样,瞬间切换回这副温情脉脉的面孔?
“……你来干什么?”
伊利亚生硬地开口,声音因为半个月没怎么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
“来看你啊。”阿尔弗雷德笑眯眯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伊利亚偏头躲开了。
阿尔弗雷德的手悬在半空,但他并不尴尬,顺势改为了拍拍伊利亚的肩膀。
“别这么紧张。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记仇。”
不记仇?
伊利亚在心里冷笑。
全世界最记仇的就是你。
“有话直说。”伊利亚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是来看我死没死,那你看到了,我还活着。你可以滚了。”
“啧,还是这么不可爱。”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伊利亚。
他收敛了一点笑容,但眼底的那抹玩味却更浓了。
“伊利亚,我们来谈谈。”
阿尔弗雷德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优雅而放松。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离开这里。你想死,或者想跑,归根结底,就是不想待在我身边,对吧?”
伊利亚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渴望出卖了他。
“我也反思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把玩着袖口上的蓝宝石袖扣,语气漫不经心。
“把你关在这里,确实有点无聊了。你看,你也不开心,我也得天天提心吊胆怕你把自己弄死。这买卖不划算。”
伊利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头,意外而震惊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你……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诱惑的弧度。
“意思就是——我们做个交易吧。”
他身体前倾,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光芒。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给你。”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力。
“答应我三件事。只要你做到了,我就放你自由。”
“真的?”
伊利亚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怀疑和渴望。
“你确定?”
“我确定。”阿尔弗雷德笑眯眯地点头,“对你,我说话算话。”(虽然作为意识体,他毁约的次数比他吃的汉堡还多,但此刻他看起来真诚得要命。)
伊利亚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傻子。
阿尔弗雷德会这么好心?
这半个月的冷遇,难道就是为了今天这个交易?
“哪三件事?”伊利亚警惕地问
“放心”阿尔弗雷德摆摆手,“都是私事。甚至可以说是……很有趣的小事。”
伊利亚陷入了纠结。
条件太诱人了。
自由
真正的自由。离开这个充满消毒水和檀香味的笼子,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男人。
但是……
阿尔弗雷德的“私事”?
这听起来更让人毛骨悚然。这个混蛋的恶趣味他是领教过的。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纠结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伊利亚,我说的自由,是没有限制的自由。”
阿尔弗雷德慢悠悠地说,像是一个正在推销灵魂契约的恶魔。
“是不限制你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你想回莫斯科?可以。想去北京?也可以。你想见任何人,做任何事,都随你高兴。”
“怎么样?心动吗?”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手表。
“我的耐心有限哦。再不同意,我可能就要反悔了。毕竟把你养在这里当个漂亮的摆件,其实也挺赏心悦目的。”
伊利亚的呼吸急促起来。
回莫斯科……
去北京……
以及 ,去找回那个丢失的东西……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地咆哮:答应他!答应他!不管什么条件,只要能出去!
“等等!”
眼看阿尔弗雷德作势要起身,伊利亚急了。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阿尔弗雷德的西装袖子。
因为动作太急,他差点摔倒,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毯上。
“你说真的?”伊利亚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阿尔弗雷德,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只要三件事?做完就放我走?”
“千真万确。”阿尔弗雷德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苍白、用力、骨节泛白。他很满意这种被需要、被乞求的感觉。
“好。”
伊利亚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
“我答应你。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
为了自由。
为了不做玩物。
为了尊严。
“很好。”
阿尔弗雷德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得逞的愉悦。
他伸出手,像摸宠物一样,轻轻摸了摸伊利亚的头顶。
“真乖。早这么听话,哪用受那么多苦?”
伊利亚忍着那一瞬间的屈辱感,没有躲开。
他紧紧抓着阿尔弗雷德的衣摆,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那……你说的那三件事,是什么?”
现在就说吧。
无论是让他下跪,还是让他签什么卖身契,或者是其他的变态要求,早点做完早点解脱。
然而,阿尔弗雷德却摇了摇头。
“不急。”
他抽回了自己的袖子,顺手帮伊利亚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凉薄。
“你会知道的。”
阿尔弗雷德神秘地眨了眨眼。
“第一件事,从明天开始。”
“明天?”伊利亚愣住了。
“对,明天。”阿尔弗雷德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明天我要带你去个地方,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晚点会有人把衣服送过来。”
阿尔弗雷德看着一脸困惑的伊利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明天你就穿那一套陪我去。”
他顿了顿,俯下身,在伊利亚耳边轻声说道:“那是我们的‘约会’。”
说完,阿尔弗雷德没有再给伊利亚提问的机会。
他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等等!阿尔弗雷德!”
伊利亚慌了。他从地毯上爬起来,想要追过去问清楚。
“你还没说什么事!什么衣服?去哪里?”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阿尔弗雷德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让他心中的不安瞬间扩大到了极致。
但阿尔弗雷德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好好休息,我的小布尔什维克。养足精神,明天可是个大日子。”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伊利亚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答应了。
他把自己卖了。
用三个未知的条件,换取一个看似美好的承诺。
“混蛋……”
伊利亚低声骂了一句,他有些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心脏跳得飞快。
直觉告诉他,阿尔弗雷德的这“三件事”,可能比把他关在地下室还要折磨人。那不仅仅是□□上的,绝对是针对他精神核心的精准打击。
29
晚上
那个黑色的丝绒礼盒静静地躺在床上。
伊利亚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甚至想过里面会不会是一套女仆装,或者是那种带有各种羞辱性质的囚服。为了自由,他咬咬牙都能忍。
然而,当他视死如归地掀开盖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皮鞭,没有项圈,也没有奇怪的蕾丝。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运动服?
米色的连帽卫衣,胸前印着一个夸张的、极具美式风格的涂鸦字母。
配套的束脚运动裤,面料摸起来柔软舒适,是那种即使穿着睡觉也不会难受的棉质。
还有一顶卡其色的棒球帽。
伊利亚拿起压在最底下的那双袜子。
白色的棉袜,脚踝处绣着一只咧着嘴笑的米老鼠。
“……”
伊利亚拿着袜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只著名的美国老鼠,表情比看到核弹发射井还要复杂。
这是什么意思?
文化入侵?
还是在暗示他现在就像这只老鼠一样滑稽?
“莫名其妙。”
伊利亚嘟囔了一句,把袜子扔回盒子里。
但这总比穿女装好。
虽然满腹狐疑,但也许是这套衣服太过舒适,又或许是因为那个“明天就能出去”的承诺带来的兴奋感,这一晚,伊利亚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竟然沾床就睡。
……
第二天清晨。
伊利亚早早地醒了。他洗漱完毕,换上了那套衣服。
镜子里的少年看起来完全变了个样。
这身米色的运动装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正准备去上大学的高中生。宽大的卫衣遮住了他瘦削的身形,棒球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过于显眼的红色眼睛。
除了那只米老鼠在脚踝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外,一切都很正常。
深吸一口气,伊利亚推开了房门。
走廊上,阿尔弗雷德已经等在那里了。
听到开门声,阿尔弗雷德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伊利亚想打一拳的灿烂笑容。
“早安,我的伊利亚。”
伊利亚的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然后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穿了一身卡其色的休闲卫衣套装。
款式和他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稍微深了一个色号。
而且……
伊利亚视线下移。
阿尔弗雷德的脚上,也穿着一双米老鼠袜子。
甚至头上的棒球帽也是同款不同色的。
“……”
伊利亚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是什么?
亲子装?不,看这个体型差和款式……
是情侣装。
两个曾经恨不得把对方炸回石器时代的超级大国,现在穿着傻里傻气的情侣装,站在白宫的走廊里大眼瞪小眼。
这画面太美,伊利亚简直不敢看。
“你搞什么鬼?”伊利亚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指了指两人的衣服。
“怎么?不好看吗?”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伊利亚,满意地点点头。
“我觉得挺好看的。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款式。准备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他根本不给伊利亚拒绝的机会,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牵伊利亚。
伊利亚把手插进卫衣的兜里,躲开了。
阿尔弗雷德也不恼,笑眯眯地转身带路。
“跟紧点,要是走丢了,你的自由可就泡汤了。”
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SUV,不是那种插着国旗的高配座驾。
伊利亚坐在副驾驶——阿尔弗雷德竟然亲自开车,这让他更加意外。
车子驶出白宫的重重关卡,驶入华盛顿的街道。
景物在窗外快速倒退。
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政府大楼,而是热闹的街道、商店、行色匆匆的人群,还有路边的树木。
伊利亚看着窗外。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到”外面的世界。
不再是通过电视,不再是透过那扇该死的落地窗。
而是触手可及的真实世界。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一种久违的、名为“活着”的感觉涌遍全身。
伊利亚忍不住按下了车窗按钮。
“嗡——”
玻璃缓缓降下。
呼啸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风里带着春天的气息,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带着自由的味道。
伊利亚眯起眼睛,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忍不住把身体稍微前倾,把脑袋探出窗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浑浊却自由的空气。
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纯粹的浅笑。
阿尔弗雷德握着方向盘,余光一直注视着副驾驶上的人。
看着那个总是阴沉着脸、满身戾气的伊利亚,此刻像只第一次出门的小狗一样探头探脑,看着那被风吹乱的银发,和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阿尔弗雷德的心中微动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的心尖。
但也只是一瞬间。
理智迅速回笼。
“别把脑袋探出窗外。”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告,却并没有太严厉。
“危险噢,要是被路边的树枝刮花了脸,我可不负责。”
伊利亚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把脑袋缩了回来,重新升起车窗,只留了一条缝隙。
“切,娇气的是你吧。”
他小声嘟囔着,但身体却老实地坐回了位置上。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伊利亚转过头,看着阿尔弗雷德。
这条路不是去市中心的,也不是去海边的。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似乎在往郊区开。
阿尔弗雷德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神秘地笑了笑,蓝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孩童般的狡黠。
“绝对是你没去过的地方。”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场里。
还没下车,伊利亚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音乐声,还有那种特有的、嘈杂的欢笑声和尖叫声。
他推开车门,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粉蓝相间的童话城堡。
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腻香味。
到处都是戴着米老鼠耳朵的游客,手里拿着气球的孩子,还有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
游乐园?
伊利亚站在车旁,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震惊地看着那个标志性的城堡,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淡定的阿尔弗雷德。
“这里是……?”
“Disneyland(迪士尼乐园)。”
阿尔弗雷德锁好车,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把那一顶米老鼠耳朵发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戴在了伊利亚的棒球帽上。
“欢迎来到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我的达瓦里氏。”
伊利亚一把扯下那个发箍,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阿尔弗雷德。
“你有病吗?带我来这种地方?”
他是谁?
前苏联意识体,钢铁洪流的统帅,冷战的一极。
把他带到这种资本主义用来洗脑儿童的糖衣炮弹中心?这是什么新型的羞辱方式吗?
“怎么?不喜欢?”
阿尔弗雷德笑嘻嘻地拿回发箍,自己戴上了。那个高大英俊、充满压迫感的美国国灵,戴着两个圆圆的黑耳朵,画面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他拉起伊利亚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拽着他往检票口走去。
“这就是第一件事。”
阿尔弗雷德侧过头,低下身子,那双蓝眼睛直视着伊利亚困惑的红瞳。
“我的要求之一,就是陪我玩。”
他笑得恶劣又迷人。
“今天,你要把我哄高兴。只要我高兴了,这第一件事就算你完成了。懂了吗?”
“哈?”
伊利亚被拽得踉踉跄跄,满脑子都是问号。
“哄你高兴?在这?”
“对,在这。”
伊利亚一头雾水,满脸迷惑。
陪你玩?哄你高兴?
这是什么见鬼的条件?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他们来的车子已经不见了。
那些原本应该寸步不离跟着的特工、保镖,此刻竟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说,完全隐没在了这茫茫的人海里。
在这个喧闹拥挤的游乐园中心,仿佛真的就只剩下他和阿尔弗雷德两个人。
伊利亚一边被动地跟着阿尔弗雷德的脚步往前走,一边难以置信地问:
“你确定?”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签什么条约?不需要出卖什么利益?
“那第二件事呢?”他又追问道。
阿尔弗雷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凑到伊利亚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伊利亚的耳廓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先把我哄高兴了,再说第二件事。”
伊利亚:“……”
他看着眼前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阿尔弗雷德,心里一阵无语。
这个家伙,真是莫名其妙,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
伊利亚搞不懂阿尔弗雷德在想什么。
这个把政治当筹码、把战争当游戏的资本主义怪物,此刻正穿着傻兮兮的卫衣,拉着他在喧闹的游乐园里闲逛。
不过,伊利亚也懒得管了。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出”。周围是五颜六色的气球,是夸张的卡通城堡,还有空气中那种自由自在的、属于普通人的快乐气息。
伊利亚的眼睛有些忙不过来。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虽然曾经是掌控半个世界的霸主,但他确实没玩过这种资本主义的游乐园,他很少允许自己放纵享乐。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兴奋地到处乱看,看着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看着那些戴着发箍大笑的人群。
突然,手腕上的力道一紧。
阿尔弗雷德拉着他在一个粉红色的食品店门口停下了。
还没等伊利亚反应过来,一支粉嫩嫩的甜筒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给。”
“嗯?”
伊利亚看着眼前的冰淇淋,又看了看阿尔弗雷德,眼神里写满了“你有病吧”的不解。
刚才还说要“哄他高兴”,怎么反手就给他买吃的?
“怎么了?不喜欢?”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那副呆样,笑眯眯地问。他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仿佛是真心实意的关切:“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草莓味的。之前在国宴上,你盯着那道草莓甜点看了好几眼。”
伊利亚愣了一下。
连这种细节都记得?这个变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冰淇淋。
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浓郁的草莓甜香。
不吃白不吃。
虽然不知道阿尔弗雷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边说着要自己哄他高兴,一边又做出这种……哄自己高兴的行为。这人的脑回路简直比西伯利亚的冻土层还要难挖。
伊利亚舔了一口冰淇淋。甜的。
那种甜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让他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点点。
“你想玩哪一个?”
伊利亚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既然是任务,那就早点完成。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拉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了一座巨大的、金碧辉煌的设施面前。
那是刚才他们路过的旋转木马。
伊利亚瞪大了眼睛,差点被冰淇淋呛到。
他震惊地指着那群正在上下起伏的彩色木马,又指了指自己:“别告诉我你想玩这个?”
两个加起来几百岁的国家意识体?在这里转圈圈?
“谁说我想玩。”
阿尔弗雷德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侧过头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想看你玩。”
“哈?”伊利亚瞬间炸毛了,“不行!我不玩!”
他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抗拒: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种东西太幼稚了!你要玩自己玩,别扯上我!”
开什么玩笑?让他堂堂伊利亚,坐在那种傻兮兮的假马上,还要可能被其他人围观?
“哦?是吗?”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就不高兴了。既然我不高兴……那之前说的三件事,还有你的自由,就免谈吧。”
“你……”
伊利亚急了。
可恶的阿尔弗雷德!就知道拿捏他!
眼看阿尔弗雷德真的要走,伊利亚急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在心里把阿尔弗雷德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恨恨地想:等我自由了,一定要把这个游乐园买下来改成导弹发射基地。
但终究没办法。
人在屋檐下。
伊利亚深吸一口气,讷讷道:“好吧……我勉强同意下。”
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并没有立刻带伊利亚过去,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得寸进尺地问道:
“哦?是吗?是你想玩,还是我想玩?”
伊利亚只觉得心口堵了一口气,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这个混蛋,非要逼他把自尊踩在地上摩擦是吧?
他死死地盯着阿尔弗雷德那张欠揍的笑脸,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想玩。”
“呵。”
阿尔弗雷德轻笑两声,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他伸出手,像安抚一只被驯服的小兽一样,摸了摸伊利亚的头顶。
“好的。既然你想玩,那我就满足你。”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金色的超级通行证,对着那边的售票员晃了晃。
不需要排队。
在周围游客羡慕的目光中,伊利亚被“押送”进了栅栏。
伊利亚被迫挑了一匹最显眼的白马坐了上去。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吃完的草莓冰淇淋,看着栏杆外阿尔弗雷德那副得逞的笑容,气得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冻得牙齿发酸。
环顾四周,坐在马背上的大多是五六岁的小朋友,还有几个陪同的家长。
伊利亚夹在一群孩子中间,双腿尴尬得无处安放。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幼儿园的□□老大,浑身不自在。
终于,铃声响起。
所有人都坐好了。旋转木马缓缓启动。
不得不说,这个资本主义的造物确实很精致。音乐悠扬,灯光梦幻,白马随着节奏上下起伏。
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伊利亚随着木马的起伏晃动着,嘴里是甜腻的草莓味。耳边传来了孩子们兴奋快乐的笑声。
“妈妈快看!我飞起来了!”
“哈哈哈哈好高啊!”
那些笑声纯粹而热烈。
伊利亚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些生活安乐、面孔快乐的小孩。
那是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经历过饥饿的一代人。
看着他们,伊利亚原本尴尬焦躁的内心,竟然莫名地感到了一种安定感。仿佛被那种简单的情绪同化了一般,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就是和平吗?
虽然不是在他的祖国,虽然是在敌人的土地上。但这种安宁,确实有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然而,这种温情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伊利亚的目光扫过台下。
只见阿尔弗雷德那个家伙,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好像是他背的那个看起来很休闲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单反相机。
镜头正对着他。
“咔嚓、咔嚓。”
可恶!
原来他背包里装着这个东西!
伊利亚瞬间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被看就算了,还要被拍下来?这要是以后流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他连忙抬起手,用拿着冰淇淋的手臂遮住脸,不想被拍到。
“苏苏!”
栏杆外传来阿尔弗雷德那个大嗓门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亲昵:
“苏苏,把脸露出来!你这样我不高兴喽!”
苏苏?!
伊利亚浑身一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可恶的家伙!谁允许他喊自己苏苏了?这什么恶心的称呼!
但他又不敢不听,毕竟“让他高兴”是通关条件。
伊利亚不得不放下手臂,黑着脸露出脑袋,通红着眼睛瞪着阿尔弗雷德。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
每次转到阿尔弗雷德面前,闪光灯就亮一次。
阿尔弗雷德还不知足,在那边比划着手势,大声暗示:
“笑一个!比个耶!”
笑你个头!
伊利亚气得肺都要炸了。
在再一次转过阿尔弗雷德面前时,面对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伊利亚没有笑,也没有比耶。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手,对着阿尔弗雷德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咔嚓。”
这一幕被完美地定格在了相机里。
一曲终了。
伊利亚黑着脸下了旋转木马。
周围全是还在兴奋尖叫的小朋友,伊利亚硬生生地忍住了到了嘴边的俄语脏话,没有对阿尔弗雷德爆粗口。
他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几口把剩下的冰淇淋脆筒嚼碎咽了下去,干巴巴地问:
“接下来去哪?”
阿尔弗雷德放下相机,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伊利亚的嘴边,那里沾着一点粉红色的冰淇淋奶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阿尔弗雷德突然抬起手。
温热的指腹轻轻抹过伊利亚的嘴角,将那点奶油拭去。
伊利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躲开,就看到阿尔弗雷德极其自然地将那根沾着奶油的手指放进自己唇边,舌尖卷过,舔掉了那点甜渍。
“!!”
伊利亚的瞳孔地震。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又像是被烫到了。
他震惊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骂道:
“你……恶心!”
不仅是恶心,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暧昧。
阿尔弗雷德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回味了一下味道,笑道:“怎么了?避免浪费嘛。这可是哈根达斯的。”
伊利亚没有说话。
他抬起眼,死死地盯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里面盛满了笑意。
但是……
伊利亚心头猛地一跳。
在那层笑意之下,在那双无机质的冰蓝色眼球深处,好像什么都没有。
没有羞涩,没有欲望,甚至没有真正的喜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寂。
果然
伊利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做出任何暧昧的事情——无论是以前那些令人窒息的拥抱,还是刚才这个看似亲密的舔手指动作。都只是拙劣的、对于人类行为的模仿。
他根本不懂这些动作背后的含义。
这个家伙的私人感情少得可怜,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他不可能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悸动。
这也是他强大的原因。
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自然也没有软肋。
想到这里,伊利亚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
那是对这个看似完美的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嘲讽。
阿尔弗雷德捕捉到了那个笑容。
他微微挑眉,对于伊利亚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了鄙夷意味的笑感到有些疑惑。
刚才不是还气得要死吗?怎么突然笑了?
但他并没有打算追究。
无所谓。
只要伊利亚在他身边,只要这个玩具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伊利亚在想什么,并不重要。
“走吧。”
阿尔弗雷德拍了拍伊利亚的肩膀,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下一个项目,我带你去个更刺激的。”
30
离开旋转木马后,这场“哄阿尔弗雷德高兴”的约会逐渐变了味。
或者说,变得更像是一场真正的游玩。
阿尔弗雷德仿佛不知疲倦,拉着伊利亚体验了各种项目。
从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伊利亚全程装作面无表情,实则紧紧攥着阿尔弗雷德衣角;到幼稚得要命的小飞象;再到那个总是排长队的幽灵公馆,虽然他们不必排队就是了。
伊利亚手里被塞了一大团粉红色的棉花糖。
那种蓬松的、入口即化的糖丝,甜得发腻,沾在嘴唇上黏糊糊的。伊利亚一边嫌弃地皱着眉,一边忍不住又吃了一口,吃完后嘴角黏腻,于是就皱着眉头吐槽阿尔弗雷德给他买这种东西,被吐槽者倒笑眯眯地拿出湿巾给他擦嘴。
噢对,还有那种花花绿绿的吉力贝(Jelly Belly)果冻豆。
“尝尝这个。”阿尔弗雷德坏笑着递给他一颗,“特供口味。”
伊利亚毫无防备地嚼了一口,瞬间脸色发青——是呕吐物味的。
看着阿尔弗雷德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伊利亚气得差点把剩下的半袋豆子全都塞进那个金发混蛋的嘴里。
中午,两人坐在路边的遮阳伞下吃午餐。
不是什么法式大餐,而是最典型的美式垃圾食品:一大张还在滋滋冒油的费城牛肉披萨,配上两大杯加了满满冰块的可乐。
“这就是你的国宴?”伊利亚看着那油腻腻的芝士,嘲讽道。
“这是快乐的味道。”阿尔弗雷德大口咬下披萨,顺手帮伊利亚拉开了可乐拉环,“你也该尝尝,别整天苦大仇深的。”
伊利亚哼了一声,拿起披萨咬了一口。
热量炸弹在口腔里爆开。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必须承认,在这种消耗了大量体力的时刻,这种高热量的食物确实让人满足。
那一刻,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映着游乐园五彩斑斓的色彩,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阴郁,多了几分鲜活的光彩。
虽然嘴硬说是陪阿尔弗雷德玩,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那种久违的放松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舒展开了。
下午的阳光有些毒辣。
伊利亚毕竟大病初愈,身体底子还是虚的。玩了几个小时后,他的体力就跟不上了。
膝盖开始隐隐作痛,小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两人在树荫下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休息。
伊利亚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因为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干脆把双腿抬起来,极其自然地,或者说极其霸道地直接架在了阿尔弗雷德的大腿上。
“累死了。”
伊利亚抱怨道,手里还拿着一包没吃完的小零食,咔嚓咔嚓地嚼着。
阿尔弗雷德没有推开他。
修长有力的手极其顺手地覆上了伊利亚的小腿。隔着柔软的运动裤面料,阿尔弗雷德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那些酸痛的肌□□位,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让你平时多复健你不听。”
阿尔弗雷德一边按摩,一边调侃,“才走了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是你安排的路线有问题。”
伊利亚理直气壮地反驳,一边享受着世界第一的服务,一边继续吐槽阿尔弗雷德的品味:
“还有这个零食,全是香精和色素。你们美国人的舌头是不是坏掉了?这种东西也叫食物?”
“还有这个吉祥物,”他指着远处走过的米老鼠,“长得真蠢。如果是在我的国家,这种老鼠是要被消灭的。”
阿尔弗雷德听着他的碎碎念,也不生气,只是手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惹得伊利亚轻呼一声,随后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
一个吃着零食吐槽,一个任劳任怨地揉腿。
这一幕和谐得有些诡异,却又莫名地融洽。
……
两人一直玩到傍晚。
夕阳将整个游乐园染成了金红色,城堡的灯光开始亮起。
伊利亚是真的累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那顿高热量的午餐早就消化殆尽。
“喂。”
伊利亚扯了扯阿尔弗雷德的衣角
“除了陪你玩,第二件事是什么?”
他可没忘,这是个交易。第一件事算是完成了,那第二件呢?总不能是让他在这里过夜吧?
阿尔弗雷德转身问道
“饿了吧?”
他笑眯眯地看着伊利亚。
“这第二件事嘛……就是陪我吃饭。”
伊利亚原本以为又是去吃什么汉堡或者热狗。
但阿尔弗雷德带着他走出了游乐园,来到了与之相连的度假区。
车子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高级私人餐厅门口。
这里和刚才喧闹拥挤的游乐园仿佛是两个世界。
幽静,私密,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和鲜花的味道。
服务生恭敬地引着他们走进了一个位于顶层的大包厢。
包厢极其宽敞,装饰着低调奢华的胡桃木和丝绒。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窗,外面还有一个独立的露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游乐园的景色,看到那座在夕阳余晖中闪闪发光的城堡,却听不到一丝嘈杂的喧嚣。
只有房间里流淌的舒缓爵士乐。
“坐。”
阿尔弗雷德绅士地帮伊利亚拉开椅子。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前菜。不再是纸盘子和塑料杯,而是骨瓷餐盘和水晶高脚杯。
伊利亚看着这奢靡的阵仗,忍不住啧了一声。
“资本主义的骄奢淫逸。”
他一边恶狠狠地吐槽,一边拿起银质的刀叉,毫不客气地切开面前那块嫩滑的小牛肉。
“是是是,骄奢淫逸。”
阿尔弗雷德坐在他对面,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底带着笑意看着他,“那你喜不喜欢?”
伊利亚把牛肉送进嘴里。
鲜嫩多汁,酱汁浓郁,口感完美。
“……哼。”伊利亚咽下食物,诚实地评价,“厨师手艺不错。比你做的强一万倍。”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没有反驳。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饭。
窗外是绚烂的烟火秀开始上演,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伊利亚那双红宝石色的眼睛里。
伊利亚一边切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边有些恍惚地想:
这样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吃饭,好像真的不多。
从解体后算起,他们的关系就是赤裸裸的囚禁与被囚禁。
阿尔弗雷德一直很忙,忙着肢解他的遗产,忙着在世界上指手画脚。
他基本只有晚上才会回到那个房间,像是完成任务或者寻求慰藉一样抱着他睡觉。
虽然在他受伤最重的那段时间,阿尔弗雷德也曾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或者喝汤。
但那不算吃饭。
那是饲养,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手段。
而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穿着愚蠢的情侣卫衣,在这样一个氛围美好、安静私密的地方,像两个正常人——或者说像两个老朋友一样共进晚餐。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
“怎么?不好吃?”
阿尔弗雷德见他发呆,出声问道。
“没。”
伊利亚回过神,掩饰性地叉起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眼神看向窗外的烟花。
“我只是在想,要是这一顿能把你吃破产就好了。”
阿尔弗雷德笑起来,举起酒杯:“那你得多吃点。就当是为了我的破产,干杯。”
伊利亚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举起手边的热牛奶,敷衍地和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
晚餐过后,夜幕彻底降临。
度假区的静谧被抛在身后,阿尔弗雷德带着伊利亚再次穿过那扇大门,回到了游乐园。
此刻的园区与白天截然不同。
无数彩灯亮起,将黑夜装点得比白昼还要璀璨。喧闹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夜色的掩护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空气中浮动着更加浓烈的荷尔蒙和狂欢的气息。
“还有什么活动?”
伊利亚皱着眉,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下意识地往阿尔弗雷德身边靠了靠——纯粹是出于安全考虑哈,绝不是因为什么依赖。
“吃也吃过了,玩也玩过了。你还要干什么?”
他觉得今天的运动量已经严重超标,现在的他只想回去躺在那张大床上。
“急什么。”
阿尔弗雷德转过头,挑眉一笑。那双蓝眼睛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像是一只正准备展示自己领地的孔雀。
“晚上才是精彩的时候呢,我的达瓦里氏。”
阿尔弗雷德放慢了脚步,带着伊利亚像散步一样混入人流,一边走一边颇为自得地介绍着他的“夜间娱乐帝国”
“看到那边的灯光了吗?那是夜间巡游。如果是迪士尼,会有著名的Main Street Electrical Parade,成千上万个灯泡组成的花车,配上电子合成乐,那可是现在的热门项目。如果是六旗乐园,会有Glow In the Park荧光巡游。”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搭建舞台的地方:
“还有Busch Gardens那种欧洲文化主题的灯光巡游,穿着民族服饰的演员,配上恢弘的管弦乐……虽然我觉得那个有点老土,但视觉效果还不错。”
伊利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微动。
阿尔弗雷德继续滔滔不绝:“再晚一点,会有烟火和特效秀。那是重头戏,十五到二十分钟的烟花,配合激光、水幕,甚至喷火特效。那是燃烧的金钱,也是极致的浪漫。”
“除了这些,还有露天剧场的音乐剧——百老汇的经典片段,魔术杂技,或者是摇滚乐队的现场演出。如果你喜欢热闹,夏天还有DJ舞台,万圣节有僵尸巡游,圣诞节有灯光秀……”
伊利亚听着这些花样繁多的名目,心里其实有点感兴趣。
他从前更多时间花在工作上,这让他从未见过这种纯粹为了感官刺激和快乐而堆砌的声光电盛宴。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轻哼了一声,评价道:“花里胡哨。”
“浪费电力,浪费资源。”
“是是是,浪费。”
阿尔弗雷德笑笑,根本不拆穿他眼底那点跃跃欲试的光芒。他自然地揽过伊利亚的肩膀,带着他往园区深处走去。
“走吧,带你去批判一下资本主义的靡靡之音。”
不得不说,晚上的游乐园确实热闹非凡。
各种各样的表演让人目不暇接。巨大的花车缓缓驶过,穿着发光服饰的演员对着人群挥手,动感的音乐震得人心脏共鸣。
两人就这样走走逛逛。
阿尔弗雷德似乎很享受这种“饲养”的乐趣,路过礼品店要进去看看,路过小吃摊要买点什么。
伊利亚手里被塞了一个发光的氢气球,头上被强行戴上了一顶荧光色的帽子,嘴里还被塞了一块刚烤好的焦糖饼干。
“我不吃……”
“尝尝,这个不甜。”
“我不戴这个……”
“戴着,防走丢。”
一个小时后。
伊利亚是真的累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刚才晚餐补充的能量也消耗殆尽。那种热闹的喧嚣开始让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他停下脚步,拽了拽阿尔弗雷德的袖子,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路边的长椅,意思很明显:走不动了。
阿尔弗雷德停下来,看着他那副恹恹的样子,抬手看了一眼表。
“累了?”
他伸手帮伊利亚扶正了歪掉的荧光帽,指尖蹭过那微凉的耳垂。
“好吧,那就去玩最后一个项目。”
“什么?”伊利亚警惕地看着他,“如果是过山车,我绝对不去。”
现在的他上去估计会直接吐出来。
“放心,不刺激。”
阿尔弗雷德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耸立在夜空中的巨大圆盘。
它缓慢地旋转着,每一个轿厢都像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发光胶囊。
“摩天轮。”
阿尔弗雷德牵起他的手,向那边走去。
“坐完这个,我们就回家。”
31
摩天轮的轿厢缓缓上升,将地面的喧嚣与霓虹逐渐拉远。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随着高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味道。
伊利亚有些坐立难安,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反观阿尔弗雷德,倒是毫无感觉,甚至可以说是惬意。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伊利亚,目光落在少年那因为紧张和刚才的游玩而微微发红的耳稍上。
“苏,你知道吗?”
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关于摩天轮的传说?”
伊利亚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个传说?
在这种氛围下,在即将到达顶点的时刻,提到摩天轮的传说……
“你说的是……”伊利亚迟疑了一下,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那个……关于在摩天轮顶端接吻的情侣,就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传说吗?”
他内心瞬间警铃大作。
阿尔弗雷德这家伙,说的“第三件事”不会就是这个吧?
让他像个陷入热恋的傻瓜一样,陪这个宿敌玩这种名为“一辈子”的诅咒游戏?
轿厢正在逼近最高点。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回答是不是,只是对着他招了招手,脸上挂着那种云淡风轻的笑意:
“苏,过来。”
伊利亚犹豫了一下。
但他还是倾过身,凑近了一些。他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和紧张,看着近在咫尺的阿尔弗雷德。
就在这一秒。
“砰——!”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响。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轿厢。
……
阿尔弗雷德以前并没有亲吻过伊利亚。
即使在最亲密的那段时间。
他一向吝啬对他人给予亲吻。对于身为国家意识体的他来说,亲吻除了在外交礼节上表达虚伪的友好之外,他不觉得还有什么其他含义。
不管是欲望的发泄,还是所谓的“爱”,都不需要通过这种黏糊糊的方式来表达。
但是,此刻。
他看着面前的伊利亚。
烟花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映照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炸开的流光溢彩,细细碎碎的光点闪烁其中。
像是一个迷人的、深不见底的红色漩涡。
这景象让阿尔弗雷德有些恍惚。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还很年幼的时候,躺在未被工业污染的旷野星空下,数着满天繁星的时光。
遥远,璀璨,却又触手可及。
伊利亚的脸颊红红的,嘴唇因为刚才又吃了一个草莓冰淇淋而显得格外水润。他就这么看着阿尔弗雷德,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者是紧张)。
阿尔弗雷德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是他叫人凑过来的,但他其实并没有想好下一步。
他只是凭着一种原始的本能觉得,在这个时刻,在这个高度,在烟花炸开的瞬间,他应该这么做。
至于为什么?
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心跳会变得这么快。那种“咚、咚、咚”的频率,完全超出了正常生理指标,却又找不到任何病理性的原因。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缠。
伊利亚盯着阿尔弗雷德。
盯着那双无机质的、冰蓝色的眼睛。那里像是一片冻结的海洋,美丽,深邃,却依然看不出太多人类的情感波动。
许久,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吻。
伊利亚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阿尔弗雷德,第三件事是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戳破了那个暧昧得快要爆炸的气泡。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
那双蓝眼睛里的恍惚瞬间退去,重新变回了清明。
他看着伊利亚,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吻下去。
他只是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伊利亚的鼻尖,侧脸贴了贴那滚烫的脸颊。
这是一个比亲吻更像动物之间互相标记气味的动作。
然后,他在伊利亚耳边轻声说道:“这第三件事嘛……我还没想好。”
伊利亚的心在阿尔弗雷德靠过来的那一瞬间,确实猛地跳了一下。
无论是出于恐惧还是某种隐秘的悸动。
但当听到这句话时,那点悸动瞬间化为了怒火。
他拧起眉头,一把推开阿尔弗雷德,有些生气地说道:
“没想好?没想好是什么意思?你这样还说什么给我自由?是在骗我玩是吗!?”
“呵。”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顺势起身向后靠去,姿态重新变得慵懒。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摸摸伊利亚气鼓鼓的脸颊,却被伊利亚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掉。
“啪”的一声脆响。
阿尔弗雷德也不恼,只是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这点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
他看着伊利亚,语气笃定:“明天,你就可以回归自由。至于第三件事,既然我没想好,那就先欠着,这不要紧,什么时候我想好了,再去向你讨要。”
伊利亚原本还想发火,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大了。
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欣喜。
“你说真的?”
他眉眼弯弯,眼睛比夜晚哥伦比亚河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那就一言为定了!不许反悔!”
“当然。”
阿尔弗雷德笑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或者说,是对即将放飞的猎物的宽容。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
黑色的,没有任何银行的标志,有着特殊的花纹,和一道金色的磁条。
递给伊利亚。
“拿着。”
伊利亚接过卡,翻来覆去看了看,正打算研究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却又透着一股事无巨细的安排:
“这张卡你拿着。里面的钱,足够你生活,或者挥霍。”
“别吃便宜的东西,垃圾食品少碰。别住不安全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扭过头,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只留给伊利亚一个侧脸。
“如果找不到住的地方,或者觉得不安全,就拿这张卡去全球任何一家的美国连锁酒店。希尔顿,万豪,随便哪家,他们看到这张卡,会把你当成VIP接待。”
“还有,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是被人欺负了……去当地的美国领事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产品说明书:
“给里面的人看这张卡,他们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细碎的烟花光芒落在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像是给那片冰海撒上了一层碎钻。
伊利亚捏着那张卡,看着阿尔弗雷德的侧脸。
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困惑。
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是宿敌,明明是他把自己关起来折磨了这么久,为什么在放手的时候,又要安排得这么……周全?
那种仿佛要把他圈养在视线之外的感觉,让他有些看不懂。
伊利亚张了张嘴,本想问一句“为什么”。
但他很快止住了话头。
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阿尔弗雷德这种人,大概只是习惯了掌控一切,哪怕是丢弃的玩具,也要贴上自己的标签,防止别人染指吧。
罢了。
他怎么想,我都不在乎。
反正过了今晚,我们就真的两清了。以后估计也见不了几面,这世界这么大,总能找到一个没有他的角落。
想到这里,伊利亚将卡收进了口袋,沉默地点了点头。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
一圈终了。
阿尔弗雷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他。
脸上的那种淡淡的落寞(如果那算是落寞的话)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怎么样,伊利亚?”
他看着沉默的伊利亚,调侃道:
“怎么不说话?高兴傻了?”
还没等伊利亚反驳,阿尔弗雷德就闷笑两声,笑眯眯地凑近了一些,用那种既恶劣又仿佛带着祝福的语气说道:
“恭喜你,伊利亚同志。”
“今晚以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