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梦里和挚友结婚这件事：挚友以上》可怜的阿卡林

6、书店 预

　　预习和作业都提前搞定了。时间像突然被抽掉积木的空隙，塌下来一大片。今天应该有充足的时间陪着苏安了。

　　昨天自己给苏安添了不小的麻烦，因为自己的原因。

　　「安安，今天你有时间吗？」

　　屏幕上她的消息回复的很快，我慌忙的拿起手机，但……在看到消息的内容时，心脏似乎被谁握住一样的疼痛。

　　「现在人在医院哦，看来要鸽一期了哦。抱歉。」

　　苏安说她人在医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开始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知道是谁说过，不怎么生病的人，一旦生病了都会是大病。她是不是生了很重的病？她会不会住院很久？她会不会……就不来学校了？

　　我知道自己又在瞎想。但停不下来。

　　我顾不上别的情绪，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敲击出一连串的字符发了过去：

　　「生病了？在哪？能去看你吗？」

　　我开始害怕，又在心里祈祷：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我愿意以自己的健康做为交换，和苏安交换她身上的疾病。

　　这种事情，我来承受就好。

　　几秒的时间，却如同有世纪一样煎熬，很快，手机上响起了消息的铃声。

　　「就算只是文字，我都猜到你现在什么表情啦。不是我啦，家里亲戚下楼梯骨折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样。祝你家人早日康复。」

　　苏安难道能透过屏幕看见我的表情？说的好像真的看到了我一样。我放下手机，不是苏安生病就好。

　　如释重负。身体在这一刻都轻了不少。

　　遇到这种事情，确实没办法。明明熬夜完成了学习计划，就是想要陪着苏安一起，结果到头来反而一场空了吗……我倒也不是在埋怨谁，……嘛，反正也不是什么非要一起去才行。

　　可是接下来该做什么，这个问题突然变得很大，塞满了整个房间。

　　我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纯白色的，还注意到漆面出现了数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边缘延伸出去，恰恰这些细微的裂缝组成了一个艹，有朝一日会变成苏吗？大脑果然出问题了。盯着那个艹字，脑子里自动补全了苏安的名字。明明只是几道裂缝而已。关于苏安的念头像泡胀的茶叶，沉不下去，捞不上来。连呼吸都带着点涩味。

　　算了。越想越乱。

　　视线落下来的时候，扫到桌上的辅导书。书角被我翻得起了毛边，软塌塌的。那就去书店吧。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总算找到事做”的解脱感。

　　推开门走进周末午后的风里，混着阳光味道的空气裹上来，我混在稀稀拉拉的人流里。

　　风里飘着路边便利店烤肠的香味，前面的女生背着和苏安同款的白色双肩包，鞋带松了也没弯腰系，尽管我很想提醒她，但我毕竟也不是那种会主动社交陌生人的人，只能祈祷她低头会发现了。

　　走进书店，里面果然冷清，书架之间只有零星几个人影，缓慢地移动，很符合我的要求。对店主来说大概不是什么好事，但对我来说刚好。我可以在这里待很久，选一本，或者只是站着，都无所谓。

　　辅导书的区域比想象中丰富。各种颜色的封面挤在一起，标题一个比一个用力，承诺着不同的未来。我伸出手，让指尖从一排书脊上滑过去，微凉的触感从指腹传进来。

　　选哪一本都好。或者说，选不出来才好。我需要这种轻微的、不伤筋动骨的困扰，来填满脑子里那些关于苏安的空白。

　　“好巧，你也在啊。”

　　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有点熟悉。

　　我放下手里那本《高频考点解析》，转过头。

　　是千恋花。坐我后排的那个。我们算是竞争对手，大概也算朋友。说是朋友，其实我对她了解不多。娇弱、温柔、对陌生的人话很少——大概就这些标签，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她挺像的。

　　“嗯。”我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今日份的巧合。

　　“我偷偷观察你好久了，怎么还没拿定主意？”

　　我忽略了她话语里“偷偷观察”这个略显刻意的词，一种莫名的、近乎幼稚的对抗心忽然冒了出来。“那你有什么推荐？”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这像在认输。

　　她的目光只是快速扫过书架，然后手指就点中了其中一本。

　　“这本吧。”

　　她抽出来递给我。为了打消什么似的，她又补了一句：“注释和旁批很详细，有些思路讲得比别人透。我自己也在用。”

　　我接过那本《精编解析》。封面是光滑的覆膜，触感有点凉。接受竞争对手的推荐，感觉有点微妙。像是在承认：我不如你，你帮帮我。

　　“还以为你会和涂山出去玩。”我把话题从这种微妙感里扯开。

　　“原本是这样啦，但她要参加什么聚会。”她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其实也不是非去不可啦。”

　　仔细听完之后，我多少也有点感同身受。

　　突然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心一样，抬头看着我，“那个，你说，我要是学着模仿大小姐的言行举止，你觉得怎么样？”

　　“嗯？”

　　我看着她的脸。大概有几秒，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在脑子里把“千恋花”和“模仿大小姐”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试着让它们重合。但它们像同极的磁铁，怎么都贴不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选了个最安全的问法。

　　“其实，就是……”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不得不稍微侧过耳朵。“因为，我想要更接近涂山。”

　　顿了顿。

　　“其实我喜欢涂山。是恋人的那种喜欢。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咽了咽口水。

　　倒不是觉得喜欢女生这件事奇怪。只是……模仿大小姐？和涂山？

　　对她的印象或许要发生些改变了——平时满脑子都是学习的人，居然会为恋爱烦恼，而且，会因为恋爱满嘴胡话，我已经要完全改观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随便说出去的人。”她看着我，眼睛很亮。“而且，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像。”

　　很像。

　　是指我和苏安吗。

　　……大概吧。我没再往下想。

　　“你想要我说出去吗？”我问。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料到的、想逗逗她的心思。

　　“不不不不不。”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幅度大得让人担心她会就地晕过去。

　　“那我就不说。”

　　“真的？”

　　“那我可以说假的？”

　　这种确认有必要吗。

　　“嗯……可以不假吗？”

　　她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恳求。我想起她帮我挑了那本书。那种想继续逗她的念头，像退潮一样慢慢降下去。

　　我点了点头。

　　“可以。”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她一下子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去，“其实我是想说，当局者迷嘛。所以我才想问问你，怎么看我和涂山之间的关系。”

　　突然问了一个好奇怪的话，我看起来像能看懂别人感情的人吗？抱歉了，至少我给不出答案。

　　“就算你问我，我也找不到答案。”我说。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做自己就好。”

　　“诶，只是这样？”

　　她明显不满意。她转过身，把后背留给我。声音于是变得像隔着一层玻璃。

　　“我只对你说哦。你知道吗，涂山她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呢。而且——”

　　她顿了顿。

　　“在很偶然的情况下，我知道她喜欢女生。”

　　我点了点头。在心里点的那种。

　　虽然我并不是很在意涂山她的取向，或者说，除了苏安的，别人喜欢谁对我都不重要。

　　苏安如果知道涂山喜欢女生，会怎么想呢？脑子里忽然闪过的念头，如果以此试探性的问苏安怎么看待同性之间的关系，我是不是就能推测出苏安能不能被我攻略？

　　不不不，千恋花只对我说了这些，如果从我这里泄密的话，我会过意不去的，甚至会发展成苏安知道我会泄密的事情，她以后会对我说的那些八卦或者秘密之类的话题我再也不会听到，这是一笔非常不划算的事情。

　　可惜，但又无可奈何。

　　既然千恋花既然把这件事特意拿出来说。这件事对她来说，大概重得不得了。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这个话题都不能和苏安分享了。

　　“我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的声音继续传过来，背对着我，所以听起来有点闷。“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去靠近，去让自己变得更像是配得上她的人。成为更值得站在她身边的人。就连拼命学习，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这个。”

　　我听着。

　　觉得自己配不上某个人。然后为了那个人，把自己往上拔。

　　这种心情，我好像也有。

　　我也是一样啊。想要更理所当然地站在苏安旁边，所以才埋进这些书本和习题里。这些从来没说出口的事，现在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有点陌生，但又确实听得懂。

　　她重新转过来面对我。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一直憋着，找不到人讲，挺难受的。”

　　大概是因为她帮我挑了书吧。也可能不是。谁知道呢，又或许是看到了共同点，我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如果想要更接近，或许不用刻意去模仿什么。做你自己，可能反而更近。……仅供参考。”

　　“原来如此吗？”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那我就勉为其难，试试林学霸的建议吧。拜拜——”

　　她说完，转身就走。

　　很快消失在书架的另一头。

　　手里连书都没拿。她真的是来买书的吗？

　　真是个……麻烦的人。而且那种麻烦的方式，和我的好像不太一样。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她推荐的《精编解析》。烫金的标题亮得有点晃眼。是她推荐的，也是她在用的。

　　我把书放回原处。

　　书脊卡进两本书之间的缝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噗”。

　　还是自己再逛一会儿吧。

　　至于要逛到什么时候，要买哪一本——

　　就像要怎样才能更理所当然地站在苏安身边一样，暂时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