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想要逛街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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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之后的空气里，还留着白天没散尽的暖意。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视线无意识地飘向天边。
那片被烧得焦红的晚霞，像融化后淌开的橘子糖，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暧昧的暖色调。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过分漂亮的黄昏，总让我想起“遗憾”这种过于悲伤主义者的词汇。然后，脑子里就莫名其妙冒出来涂山之前说过的，“命运”之类的。
这应该是天生的吧？
记得那会涂山说过，当时还摆了一个举剑的姿势：「看见这些火烧云，我就会联想到一场刚刚结束的大战。」
真是充满热血的少女呢。而另一个人，千恋花则说出了更浪漫的想象：「我倒是觉得更容易让我联想起恋人牵着手，一起看着晚霞的画面呢。」
就算是林予安，她都会说出：「辛苦的一天结束，这种天更适合和喜欢的人到处走走。」啊！多么富有浪漫主义的话！
许多年以后，面对熟悉的景色，苏安将会回想起表白失败的那天，她带着林予安看的那个遥远的晚霞……
啧。不对不对。我这都是在想乱七八糟的，居然还有空想那么久远的事情。
说起来，林予安这家伙，也太慢了吧。
明明说好了只是回教室拿落下的卷子，结果都过去五分钟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平时连笔记本的页码都要按顺序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人，居然也会有丢三落四的一天，真是让人意外。
再等下去，那家店的限量蛋糕就要卖完了啊。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没办法，只能回去看看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要信你的话？”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声音我不熟，完全没印象。
心中生起了一丝不安，我加快脚步，推开了教室的门。
那一刻，我只感受到了愤怒。
她被几个人堵在课桌边，脸上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但我一眼就看出来，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至于围着她的那些人，还有她们脸上那种令人作呕的嚣张神情，我根本懒得仔细看。
“喂，你们在干什么？”我压制声音里的愤怒，看向最为显眼的人。
我知道的林予安不会是主动惹事的人，我也不会在意是否是到底是谁犯错，我只看见了一群人围着我的林予安。
“你谁啊？这里没你的事。快滚。”
站在最前面，染着和我差不多颜色的头发，一看就是这群人头头的女生，用手指着我，语气嚣张得像只炸毛的野猫。
“姓苏名安。”甚至懒得正眼看她，视线朝着林予安那边飘，“上面可是有监控，你们今天动了手，晚上可就可以去喝茶了。”
“呵？我还怕你不成！”
她突然撸袖子，朝着我的方向走去。这家伙是猪吗，真敢在这儿动手？不过越是这样越不能怂，大不了秋后算账。
“陈姐，不要动手啊！”好在旁边的女生赶紧拉住她。
“怎么？就算是有监控，我家也能摆平！”
“问题是——”另一个女生捂着嘴凑过去说了什么悄悄话。听不清，但总归是好事。
啧，难道我在学校不够出名吗？还以为多少有点智商，看样子要不是旁边有人拉着，她是不是真就动手了？
以防万一吧，趁着她们还在乱成一团的时候，我朝着走廊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喊：“高一二班有人打人啦！老师快来啊！”
“你特么！”那个被叫做陈姐的女生脸都气绿了，刚要冲过来，就被身边的人死死拽住。
“快跑快跑！”
“陈姐，我们先走吧，被老师抓到可麻烦了！”
“你等着吧！”
刚刚不还挺桀骜不驯吗？现在怎么又要跑了！跑的时候连教室门都没带好吗？我在心里嘲笑道，真是的，这种只会抱团的家伙，果然一碰到真的麻烦，就散得比谁都快。
她们跑出去之后，我就立刻冲到了林予安身边。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只是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放心，抓着她的手腕，绕着她转了一圈，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的校服没有被扯坏，身上没有哪里红了或者肿了，一切确认完好，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着她的手腕。
“你怎么惹上这些人了？”
“我没事儿。”
“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故意板起脸。
“唉。”林予安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她们说我抢了她男人。”
“啊？”
“你看。”她从桌兜里掏出一封粉色的信封，递到我手里。
打开只是看了两眼，眼皮就已经止不住的跳了好几下。
「我喜欢你！曾经，我是有多么的不喜欢看书，现在，我错了，原来我不喜欢的只是难看的书！没错，在我眼里，你的本质是一本书，不然为什么让我越看越和你想睡？和我在一起吧！林予安同学……」
这是什么垃圾？
这种连心意都写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不配放在她的桌兜里。我随手把它撕成碎片，连带着那点莫名冒上来的、没道理的醋意，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这下舒服了。
“噗。哈哈。”像突然释怀似的，还是没能忍住笑。
“你笑什么？”
“没，就觉得好笑。”我憋回笑意，带着刻薄的语气讥讽写信的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署名我都没在优良榜上见过，哪来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嗯，谢谢安安替我打抱不平。”
“欸？”我先是愣了一下，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咱俩都这种关系了，还说什么谢谢？走啦。”
这种软乎乎的语气，如果能多听几次就好了——算了，一次也值了。
“咳！”
我咳了一声，把嘴角往上翘的那点弧度压下去，免得自己发展成痴汉笑。
“今天真的很可惜。”走在走廊里，她突然小声说。
“嗯？什么可惜？”我转过头看她。
“明明说好要陪你去抢那家店的限量蛋糕的，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早就卖完了吧。”
真是的，明明刚才被人围着的是她，现在居然还在在意这种小事。
我忍不住伸出手，朝着她腰上最怕痒的地方挠了过去。“哎呀哎呀，那种蛋糕又不是只卖这一次，干嘛摆着这么一张伤心的脸啊？”
“哼——哈哈哈～别，比尔（别）挠了！”林予安笑着躲开，刚才的失落一下子就散得无影无踪。这才差不多嘛。
比起我自己开心，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看林予安笑的样子。
“好啦，既然买不到蛋糕了，那就罚你陪我随便逛逛吧？”我看着她，故意装作很霸道的样子。
“好。”
我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和无数次放学一起晃回家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路过常去的文具店、路过飘着黄油甜香的面包房。我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身边的林予安，她的侧脸被晚霞照着，嘴角还带着一点刚才笑过的弧度。
然后，我的脚步突然就停住了。我的余光瞥见了意料之外的画面。
橱窗亮着暖黄的灯，正中间挂着件抹胸白婚纱，层层叠叠的缎面裙摆垂在地上，像一片落下来的云。
——和我那个梦里，压得我脚踝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婚纱，几乎一模一样。
这条街我走了无数次，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店？我完全没有印象。
这一刻，呼吸好像漏了一拍，原本快要淡去的梦，像是有意在等待这一刻一样，重新占据高地，数日来的努力白白浪费。
梦里的人声、裙摆的重量、站在我身侧的人的温度，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我甚至能想起当时攥得手心出汗的触感。我僵在原地，眼睛像被粘在了橱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家店好像是新开的吧？”林予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这些衣服设计的确很有美感呢，安安想要穿上吗？。”
“啊？”我猛地回过神来，一时间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慌忙移开视线，手指头摸着发梢，故意用很随意的语气打哈：“有、有吗？也就那样吧，不就是件白裙子吗，有什么好看的，快走了，再晃天就黑了。”
说完我就率先迈开脚步，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个婚纱、那个梦、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甩在身后。
林予安没说什么，快步跟了上来，和我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而我的关注点也从婚纱变成了更为接近的接触，我们的手臂会时不时蹭到彼此……我真的是，我为什么不能够再自然一点？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要紧张！
我们绕到了河边的步行道，想着坐在凳子上平复一下心情。于是找到了一张空着的长椅，我和她一起坐了下来。
刚坐下我就后悔了。
长椅不算宽，我们坐得很近，肩膀紧紧地挨在一起。风一吹，她头发上淡淡的橘子味洗发水的味道，就顺着风飘进了我的鼻子里。
可我明明记得，长椅可以足足坐下三四个人……
我又开始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以前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用同一个杯子喝水，甚至一起洗过澡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矫情过。现在只是坐得近了一点，心跳就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真是太奇怪了。
“说起来，你这几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有、有吗？”
“今儿早进教室就发呆，数学课老师点你名，你都愣了半天，这种事连我都没法说吗？”
心脏好像停跳了那么一下。自己就像是被人抓住了藏在背后的秘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几天我到底在烦恼什么。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又觉得这个反应太奇怪了，赶紧坐直身体，找了个早就想好的、绝对不会出错的借口：“还能有什么事，因为前几天周测的成绩不好，被老妈嘲笑了一阵子，所以烦了有几天时间了。”
说完我还故意皱了皱眉，装作很头疼的样子，其实心里在疯狂打鼓，生怕她看出我在撒谎。
“就这个啊？”林予安松了口气似的笑了，忽然将整个身体依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浑身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放松下来，“……嗯，这样就好，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为你辅导一下吧。”
“好。”我抬起头，虽然很不情愿学习，但为了能掩饰的更完美些，我还是答应了。
“呵呵。一言为定，可不能后悔。”她笑着说道，“顺便，因为我的问题，耽误了限量蛋糕，但我家冰箱里还有个芒果蛋糕，作为赔罪，它可以给你吃哦。”
“哼，算你有良心。那还等什么，赶快行动吧。”
站起来往回走。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林予安快步走到我身边，并肩走着。
一阵风吹过。带着橘子味。
沿着河边慢慢走，就像以前无数次放学回家的路一样。肩并肩。路灯也恰好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感觉和我与林予安差不多，时而触碰，时而分开。
“对了。”她突然说道。
“嗯？”
“找我麻烦的那些人，不会是顾虑那么多后事的家伙，以后碰到他们，不要那么鲁莽的上去了。”
“现在说这些吗？我有分寸的啦。”
“……希望是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安安。”
“再说谢谢我就不开心了喔！”
“呵呵，知道了。”
说起来，我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就是了。
偷偷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林予安。她正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霞光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变成淡淡的紫色。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很美。
就这样就好。
就这样就好。能像现在这样，和她肩并肩走在一起，一起写作业，一起吃蛋糕，做所有好朋友都会做的事，就已经足够好了。
至于那个荒唐的梦，还有那些藏在心里的、不敢说出口的心思。
就让它们烂在肚子里吧。
这样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想要逛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