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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喜 先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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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波折早已被眼前所吸引,褚呈宁大老远下了马踱至场内,饶是侯府算得上富庶,可也被场馆内的装潢震惊的说不出话。
玉砌的梁柱算不上稀缺,可鹿皮铺就的地面着实令人咂舌。
“镜钧侯府褚呈宁至——”随着小太监的通传,半倚在贵妃榻上的华服美人只掀了掀眼皮,“坐。”
褚呈宁的位子位于末端,粗略地扫了眼席间的人,就将注意力在落在面前的酒食上;在座的皆是些王勋贵胄家的公子小姐,只余檀山公主身旁的位置还空着。
待檀山公主三次差小太监离席时,嘉和公主姗姗来迟。
“檀山表妹,本宫来晚了。”嘉和拖着不过分长的分裳裙摆朝上首走去,褚呈宁低着头并未与之视线交汇。“还不是皇祖母她老人家硬拉着姐姐,这不,给你带了礼物。”
按宫制,太后是檀山公主的外祖母,自然不好跟着嘉和一起叫皇祖母,待仆从抬着箱子进席时,褚呈宁才看清檀山公主微有些墨的脸色。
箱内是一张丈长的弓,并不华美只散发些古朴的意味。
“太后娘娘竟赐这旧物给本宫,表姐,你怕不是说些戏言讨妹妹开心吧。”檀山扬了扬头,表情和头上的点翠孔雀簪相得益彰。
“此言差矣,这弓啊是昔日盛京第一才女亲手制成给太后讨巧的,如今来给妹妹的宴席添个彩头!”嘉和话毕朝下席斜了斜目光,正巧撞进褚呈宁平淡的目光中,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
嘉和想过她会震惊会狂热会失落亦或者悲痛,却不曾想那双眼睛里只有平淡,随即玩味地勾起唇角。
昔日的盛京第一才女,太后的侄女,太尉府千金,也就是褚呈宁亡故的母亲。
“那好,这弓啊,本宫就将它作为魁首的头名赏!”
霜额轻踏着马蹄,缓步绕着假山去盯那只叼着草叶的雪兔,半柱香前檀山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懒洋洋起身,铜锣声响,世家小姐公子鱼贯而出,骑射开始。
“咻——”
竹箭破空而出,看台上眼尖的小太监高声:“镜钧侯小姐记一分!”
褚呈宁双手持弓横于身侧,自然也瞧不见檀山公主阴郁的脸。
场馆内并无什么猛禽,除去常见的飞禽走兽外,只投十余只野外移来了花鹿算稀缺:走兽记一分,飞禽记三分,花鹿这类大型体的则记五分。
再往后褚呈宁只是略微猎了细碎的猎物,落了个中游的成绩;直到身后传来的弓弦拉满的破空声。
“定国公小姐记五分!”
褚呈宁拉紧缰绳调转马身,不远处是正中咽喉仰躺着的花鹿,那枣红马背上的青衣女子下了马行至花鹿身前,拉出直挺的箭身,森寒的箭头带出如注的血流,溅上女子的衣裙。
“褚小姐,你若对那弓不感兴趣,秦某可是势在必得。”
定国公府,男儿无不镇守边疆,家中只余女眷,是自开国起就受封的爵位。
“若我娘亲得知我夺了这骑射会的魁首,想必也会为我欣喜。”秦方妙自语着翻身上马。
褚呈宁盯着她远去的背影,这秦小姐是专门来我面前说这些的?
索性不再理会,脑中持着那张弓的情形却挥之不去。
娘亲……魁首……
褚呈宁在国子监时六艺皆位列前茅,秦方妙却是自小由自家的武义师父教导,二人并无交集。可褚呈宁收着的力却是明眼人便能看清。
加快了脚步,待分数步入前三时,褚呈宁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爽。
看台上的香仍旧烧着只剩下一柱,身后闪出的堇色身影也拉开了弓。
褚呈宁自顾自说着,也不回头:“公主觉着,这魁首应花落谁家?”说罢也绷紧了弓弦,不等来人的回答。
“叮——”
箭身相撞的声音未落,褚呈宁又拉满弓,那长箭竟是打着旋飞往只余一头的花鹿的咽喉。
“镜钧侯小姐记五分!”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嘉和也不生气:“君子六艺这些,阿宁你一向是优于本宫的。”
“公主怎的如此谦逊,您自小学的是用人之道,阿宁是公主伴读,自然是做这些到最好才不丢圣上和公主的脸面。”
十几年的相处,褚呈宁知道怎么说能讨这位公主殿下的欣喜。
“皇祖母来时就说了,你母亲的这个弓啊就是留给你的,如此才不算污了太尉府的名头。”嘉和侧过脸看着褚呈宁,眼中也没有羞恼,“走吧,魁首大人,去领你的奖!”
褚呈宁知道,她这是赌对了。
圣上如今不喜镜钧侯府和平夷王府的姻亲,可太尉府和镜钧侯府的姻亲却依旧作数;太尉外祖父既是圣上即位的功臣,更是圣上的娘舅。
世家各族势力盘根错节,圣上登基不足十年,想必也很头疼。
这场宴会举办的由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太尉的外孙女褚呈宁,夺了魁首。
回到宴席,秦方妙自顾自落座在自己身旁倒让褚呈宁摸不着头脑。
“魁首镜钧侯小姐记59分!”
“榜眼定国公小姐记57分!”
“探花嘉和公主记49分!”
宴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装着头名赏的箱子也抬到了褚呈宁席位的后首。
“褚小姐和秦小姐真不愧是武将出身,竟平分秋色。”席间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吃醉了酒,被身旁的贵女拉了一把才止住话头。
檀山公主也不语,只支着额头阴恻恻地听着。贴身侍女去而复返不知耳语了什么才展露笑颜。
“哎,”秦方妙拉了拉褚呈宁垂落的鞭尾,低声道“我猜檀山等会要找你麻烦了。”
“骑射前三甲,她这个东家一个没拿到,怕不是牙都要咬碎了吧。”秦方妙戏谑地瞥了眼上首,“不过,怎么这些个世家公子,怎个连个名头也没漏?”
这话在理,不知道还以为这骑射会是什么闺阁女子的赏花宴呢。
“诸位——”檀山轻拍双手,席末的小太监垂首端上金丝楠木的托盘,上方托着的妆匣更为名贵,不难看出出自大师之手。
“除去太后的赏赐,本宫另有件礼物赐给镜钧侯小姐。”檀山拧着帕子遮掩唇角,好似想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
褚呈宁眉心一跳,站起身等候檀山公主的话音。她料想过收到什么讥讽,这礼物饶是她也猜不出由头。
妆匣打开,里头搁着的是一方和田玉摆件,另有红玉横亘其中,成色极好。
席间小姐公子们或端坐或微倚,独褚呈宁端立着微微拱手。
摆件雕成合欢花的样式,檀山抬了抬柔夷,那妆匣又被送到褚呈宁面前:“谢公主抬爱。”
褚呈宁重新端坐,檀山公主的话却炸在耳边,“褚小姐今日夺了我这宴的魁首,镜钧侯府今日啊,也算双喜临门!”
席间一时鸦雀无声。
良久,嘉和公主又做主给前三甲都准备了赏赐,当然也只有褚、秦二人收到了。
嘉和公主的赏赐中规中矩得多,是两柄精美的匕首,褚呈宁手上的嵌着的是红玉,被秦方妙悉心收好的嵌着的是碧玉。
褚呈宁摩挲着那玉摆件,红白双色交融得极好,分外和谐,久至宴会结束,褚呈宁都未置一词。
褚呈宁出门时未带仆从,回去时被秦方妙央着借去霜额几天,自己则乘着定国公府的软轿踏上了归程。
霜额是外祖父马匹陪他征战沙场的战马下的幼崽,周身墨色的皮毛油亮,只额头一撮白毛打眼得紧,秦方妙喜欢不奇怪。
雪后初霁,申时未过天边就染了残阳,烧成一片。
褚呈宁撩开帘子,不由想到白日的风波,喜轿里的那个女子,只是云姨娘入府是在她出生前,府里也没有人会教导她纳一房侧室是否需要八抬大轿。
侯府外,三两侍卫端着酒碗闲聊,褚呈宁下了马车掏出碎银子,“今日侯府有喜事,你们吃些酒吧,回去替我谢过你们小姐。”
定国公府的马夫乐呵呵地拿了赏银道喜,“我家小姐说,请您出了新岁去府上小聚。”
镜钧侯府与定国公府并无交集,自然也不会年节走动。
“一定。”褚呈宁敛了笑意入府。
原本新岁的红绸仍挂着,下人的耳房只支一扇小窗,上头添了囍字;路过钰室,里头烛火仍旧烧着,褚呈宁去而复返。
“大哥!”
褚呈宁被小厮迎进门,褚呈宵伏在书案上不知愁着什么。
“阿宁来了。”褚呈宵一点也不惊讶,好似早就知道她会来一般。
“你送我的耳坠子,可好看?”褚呈宁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汤婆子搓着手,其余全然不提,仿佛真的只是找这位长兄聊聊女儿家的心事。
“阿宁生的俏,我这耳坠子送得只是锦上添花罢了。”褚呈宵也陪着她绕弯子,不问来意,“哥哥听说今日檀山公主的骑射宴你夺了魁首?”
“大哥还说呢,这三甲之中一个男儿也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赏花宴呢。”褚呈宁把那三样赏赐叫人摆了出来。
褚呈宵撇了一眼妆匣:“那阿宁可是没有看得上眼的儿郎了?”
褚呈宁低下头,好似女儿家的羞涩,“你还好意思笑话我,大哥长我三岁,如今更是在朝谋职,也不抓紧找个女娥给我当嫂嫂?”
褚呈宵似面露苦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今侯府添了位女主人,这不是兄长自己能决定的。”
鸦羽似的睫毛微微煽动,跳动的火光明明灭灭,褚呈宁也只是报之一笑。
“不说这些,今日宴席上所见才真让阿宁惊诧。那整个围猎场竟由鹿皮铺成,想来今日猎取的花鹿,想为公主换地面都只是九牛一毛罢了。”褚呈宁咂着钰室的茶,不时添上一句。
未到戌时,褚呈宁状若为难,“兄长这里的茶香得很,阿宁常来叨扰实在过分。”
那妆匣被葱白的手向前移了半寸,“这是檀山公主今日所赏,赠给大哥可好,阿宁只盼出嫁钱能看着嫂嫂进门了。”
褚呈宁走后不过半刻,书童砚松为难地看着那妆匣:“公子,小姐这是……”
“收起来吧。”褚呈宵嗤笑一声,“阿宁这是叫我这和做哥哥的替她出气呢。”
“当下圣上痛恨的,不是平夷王一事,就是世家贪污了。”褚呈宵拨弄着烛心,“两座公主府拿的俸禄可铺不起整个围猎场的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