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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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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玉桥来说,名义上的婆婆钱晓萍就像是跟在她身后阴魂不散的背后灵,总是会突击检查玉桥有没有认真工作。
“玉桥啊,学渊衣服也该换洗了,我看着床单被罩也有些浮灰了,你明天早上早点回去一起都给洗了。”,今天,钱晓萍值晚班,晚上7点给玉桥带了一盒稀饭和咸菜,中午因为她不上班就没来送饭。
“玉桥啊,你做事得再上上心啊,有些事我不提醒你,你得主动去做。要不是我们家,你能从农村到城里来吗?做人最主要的是要学会感恩,忘恩负义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对于钱晓萍来说,她可是花了三百块和一台缝纫机买了玉桥回家,花出去的钱就必须做到物超所值,在她眼里,农村人都是贱皮子,不能给他们一点可乘之机。
玉桥心无旁骛的低头吃着铝饭盒里的稀饭,一言不发。
钱晓萍顺势坐在病床旁边,给沈学渊理了理头发,“我儿子那可是品学兼优的高中生啊,他要是现在好好的,怎么着轮不上娶你。”,她斜眼瞅了一下在一旁吃饭的玉桥,嫌弃的冷哼了一声。
坐了不到五分钟,钱晓萍慢慢悠悠地下楼值夜班去了。
玉桥花了一个多小时给沈学渊换衣服床单被罩,她费力的把人抱起来,给他按摩、擦洗、处理污秽物,忙完一通之后,她棉袄里全是汗。
晚上9点,玉桥准备关灯睡觉,最后给沈学渊掖被子的时候,她看到床上的人手指抽搐的抖动,虽然只有几下,但是她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不会是要醒过来的节奏吧?
她赶紧凑近了看,发现沈学渊的眼珠子好像在眼皮下转动!她赶紧到护士站喊人。
钱晓萍看见玉桥跑过来,原本还想责怪,“你怎么跑过来了?不去看着学渊到处乱逛,你要死啊!”
玉桥喘着粗气说道:“学渊,他,他的手好像动了,动了好几下。”,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着气,钱晓萍听到这话,拔腿就往楼上跑去。
84年的县医院医疗手段跟不上,只能指望奇迹发生。像沈学渊这种情况,大部分家庭都会选择放弃,也就沈家好歹有些家业底子,说实话,如果沈学渊真的就此醒不过来,钱晓萍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选择放弃治疗这条路。
还好,有希望在眼前。
钱晓萍喊了值班医生,一行人到了病房等了十来分钟,发现沈学渊并没有任何动静。值班的医生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大概是错觉吧,或者是生理的条件反射,我看了,没感觉出有苏醒的痕迹。”,说完装起小手电筒就走了。
钱晓萍皱着眉头大骂玉桥,“你到底在干什么?!没长眼吗,到底动没动!我们这兴师动众的跑过来结果呢?”,她来回踱步,气冲冲地出了门。
玉桥实在也没想到人没醒,可能确实是自己太累了吧,她叹了口气,准备关灯睡觉。
就在她关灯躺在行军床上的时候,沈学渊的眼皮微微颤抖,一脸挣扎,但是最后还是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不到6点,钱晓萍就来喊玉桥起床回家洗衣服。
“早点去早点回来,对了,家里的床单也给洗了。顺便把架子上的鞋子也给刷了,我说你眼里能不能有点活,别和陀螺似的,抽一下动一下。”
玉桥点了点头,背着一大包衣服床单回了红星小区。
她这次洗衣服、刷鞋子整整花了两个小时,手指都泡白了,冬天天冷,在冷水里洗洗刷刷,她的手上长满了冻疮,洗完衣服后肿的和胡萝卜一样。
等到晾好衣服,回到医院已经9点了,钱晓萍气的没给玉桥早饭吃,沈翠玲今天早上没课,就来看看弟弟,在一旁听着钱晓萍数落玉桥干事墨迹。
一直等到钱晓萍数落完之后,捂着心口坐在凳子上歇息的时候,沈翠玲才慢悠悠的开口,“妈,你也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啊。”,她给钱晓萍顺了顺气,对着玉桥施舍般的说道:“知道你辛苦,但是咱们还是不能偷奸耍滑的,我们已经很体谅你了。哎,算了算了,今天就这样吧,下不为例。正好我包里有昨天剩下的包子,你拿去吃吧。”
“给她吃包子?她也配!”
玉桥没还嘴,只是接过饭盒,打开之后,里面有一个半包子,里面的一个明显是吃剩下的。玉桥无所谓,有包子吃已经很好了,她可懒得挑肥拣瘦,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上午不到11点,钱晓萍和沈翠玲都回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玉桥一个人看护。
钱晓萍回家补觉了,从现在到下午6点之前,玉桥都是自在的,她的脊背放松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她能好好歇歇了。
临近中午,午后的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冬季的寒冷和温暖的阳光形成对比,让人昏昏欲睡,玉桥困的很,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阳光斜照进不大的病房,床上的人脸色灰白,阳光在他脸上留下了阴影,他长长的的睫毛微微颤动,在几秒钟之后,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的鼻腔好像哼出一声叹息,他侧了一下头,看见了在一旁打盹的玉桥,还没来得及疑惑一下,仿佛刚刚的转头已经耗费了他全身力气,慢慢地又闭上了眼睛,仿佛这一场苏醒从未发生。
玉桥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从椅子上滑落下惊醒,太阳早已经变换了方向。她的肚子咕咕叫,她叹了口气,估计今天的午饭也是没戏了,还好吃了一个半的包子。
每天玉桥给沈学渊按摩四到六次,她看了看天色,到了按摩的时间了。她掀开被子,给床上的人翻身,按摩整个后背。
她经常会和周围病房里的家属聊天,一些好心人会教她一些照顾不能动的病人的技巧,这些按摩手法也是和他们学的。
后背之后就是大腿、小腿,再把他扶坐起来靠在她身上给他按摩其他地方。“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呢?说来挺可笑的,我嫁给你也有一个星期了,但是却从来没和你说过一句话。”,她絮絮叨叨的说着重复的话,因为人不和别人交流会很孤单,“我可能要在这里照顾你一辈子了,咱俩也算是相依为命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撑得下去,要是你撑不下去的话,我也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这就算是地狱笑话了,但是也算是现实。
植物人状态的沈学渊如果一直这样的话,可能活不了多少年。玉桥和医生还有别的病人聊过天,别说是植物人了,哪怕有意识但是瘫痪在床的人都不好活。
玉桥不是没想过,如果沈学渊死了,自己该怎么办呢?她对这个家的价值就没了,她全套身份证件都捏在沈家手里,老家那里肯定也回不去,到时候她能怎么办呢?
她叹了口气,“你要是能醒过来就好了,他们都说你成绩好,你也是个读书很厉害的人。不过,你妈妈也说了,要不是你昏迷了,我是怎么着也进不了你家门的。”,她说着说着就笑出声了,“要真是那样,等你醒过来,好了之后,咱们到时候就桥归桥路归路,你们家就放我走吧。”
玉桥搂着沈学渊,专心致志的给他按摩,突然,靠在她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了声音,似乎还带着笑意,“你说了半天,你叫什么名字啊?”,一道极为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虽然声音极其微弱,但是这着实把玉桥吓了一跳。她一把放下沈学渊,退到一旁。
“你,你,醒了?!”,她一脸惊恐未定,连走带爬的往病房门大喊,“快,来人啊!医生医生!醒了醒了!”,她跑出门就沿着走廊大喊,此时的惊恐变成了惊讶。
五分钟,医生、护士被玉桥带着进了屋,“这次是真醒了!还和我说话了,我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喊你们的!”
她手忙脚乱的解释着,众人赶到床边,嘈杂的声音让原本闭着眼的沈学渊微微睁开眼,然后转头又阖上了眼。
医生连忙上前检查,确认人是苏醒了,“现在人还很虚弱,估计还得很久的恢复期,这几天估计还是睡着的时间比醒过来的时间多。”,说完之后,让玉桥好好照顾,就一窝蜂的又离开了。
玉桥原本想通知沈家人,但是不知道机械厂的电话,想了想还是作罢,她给睡着的沈学渊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他消瘦的脸庞,陷入了沉思。
晚上6点,钱晓萍来给玉桥送饭。
刚进医院,有个同事就迎了上来,拉着她高兴地说道:“你儿子醒啦!哎呦,没想到啊!你家是走了大运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你也可以轻松轻松啦!”
听到这话,钱晓萍也来不及寒暄,直接冲上楼看儿子。
她颤抖着走向病床,抚摸着沈学渊的额头,好像感知到什么似的,沈学渊轻轻的睁开眼,模模糊糊的喊了一声“妈”,然后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