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困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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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再次相见是在两个班凑巧在一起上的体育课上。
那个被迫游离于团体之外，低着头孤单地站在操场角落的棕发少年，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山本猜，虽然传闻中阿纲各科成绩都不太好，但他最讨厌的大概还是体育课了。
毕竟大脑聪不聪明，考试的结果都不是当场出现；就算考试结束后发布成绩，大家也更多只会关心自己的成绩。
而运动，则天然就与竞争联系在一起。
对于运动神经发达的人来说，运动场就像舞台一样，可以尽情展示自己的强大与优越；而对于运动神经不好的人来说，每一次体育课，就好像凌迟的刑台。
国中，正是人自我意识觉醒的年纪。少年人天然就有敏感的心肠，那些冷落与打量，落在阿纲的身上，仿佛锐利又黏腻的蛛丝，将他层层包裹，细细切割，挣扎不开，甩脱不掉。
少年的窘迫，没有逃过山本的眼睛；而那些掩藏在嘻嘻哈哈里的轻慢和嘲弄，也没有逃过山本的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突然很想帮帮他。
幸好，山本对自己的运动神经还是很有些自信的。
刚巧，今天他也不介意为少年的处境带来一些改变。
纲吉看见面前伸过来的手的时候明显十分惊讶，看到是谁伸的手就更惊讶了。
“唉？山本君？你这是要……和我组队吗？”不怪阿纲这么讶异，在体育课上，需要分组的体育运动，都是同学们猜拳来决定他的归属的。
当然，是归属于猜拳输了的一方。
“是啊！体育可是合作的运动哦，怎么能抛弃同伴呢，阿纲也一起来吧？”
并盛中学校草的俊朗容颜，加上爽朗的笑容和真诚的邀请，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得了呢？
特别是一直被别人称作废柴的阿纲。
这是第一次，不用猜拳，没有推诿，在需要较量的体育场上，有人向他伸出手，邀请他成为自己的同伴。
山本看到对面少年的眼睛被飞速点亮，甚至蒙上一层微微的水润。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是我的体育成绩真的很不好，会拖队伍后腿的，还是山本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小臂，拽着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向前跑。
“别害怕阿纲，还有我呢。”山本轻轻对阿纲眨了眨眼。
最后，对抗赛毫无疑问的大获全胜！
当然，并不是山本和阿纲这一队。
所有队友都在对阿纲怒目而视，山本很显然也没有料到阿纲的体育运动真的差到这种地步，神色也有些尴尬。
当然最惨的还是阿纲，不仅承担了队友的怒火，还得留下来打扫体育场。
其实阿纲本来也习惯了课后被同学留下来打扫这件事，只不过这次心里还要更难受些。明明山本好心邀请自己加入，但是自己还是这么笨拙地把一切都搞砸了……
越想越沮丧，手里的笤帚挥动的力度也垂头丧气了起来。
直到被旁边伸过来的笤帚轻轻碰了两下。
“哎？”阿纲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身边的山本，“山本同学你……你怎么也来了？”
啊……总不会是被自己连累的，也被同学们要求一起打扫体育场了吧。阿纲似乎感觉到了一阵胃部传来的不适。
“嘛，是我非要阿纲加入的，今天输了我也有责任，所以要打扫的话我们来一起吧。”山本笑着把扫帚扛在肩膀上，明明是要打扫，动作还是潇洒的像体育明星。
“抱歉……都是我害的……”
眼看阿纲又要沮丧起来，山本赶忙安慰他，“嘛嘛，只是体育课而已，不要在意。阿纲能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哦。”
“唉……我的成绩真的很差，每次看到山本在运动场上那么耀眼，我就感觉好羡慕哦。” 阿纲忍不住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个温柔的少年，山本突然想，或许把心里那些石头一样沉重的事情说出来也没关系呢？
“其实我会觉得自己除了棒球之外，什么也不会了。”
阿纲很少在山本脸上看到这种略带苦涩的表情，“最近练习的时候总觉得打得很不顺手。不管怎么联系，打击率也无法提升，守备也老是出错。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是我打棒球以来……首次被从先发球员的位置上换下来。
“阿纲……我到底该怎么做？”
面对山本真诚的提问，阿纲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在他不长的人生中，很少有人，特别是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闪闪发光的人，向他咨询这么沉重又这么私密的问题。
在这之前，阿纲一直以为这些和他完全不同、看起来好像人生赢家一样、能收获大家的鲜花与掌声的人，生活是不会像他一样充满烦恼的。
原来……原来山本同学也有这样的困扰……
阿纲有些开心他发现了他们的共同点，但问题随之而来，如果阿纲真的有那么丰富的对抗瓶颈期的经验，那他在学校的风评很显然不可能下降到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他选择借鉴其它经验，“我觉得……只有不断的努力……吧……”
这其实是他从《少〇jump》之类的热血作品里借鉴来的，这些作品里的主人公，只要不断努力，似乎就能突破眼前的一切困难，达到成功。在他的生活中，山本就是最接近他心里漫画主人公一样厉害的人物，所以这个经验也适用于他……应该吧。阿纲有些心虚。
“说的也是！”似乎是被这一句看似轻飘飘的话鼓舞到了，山本一把搂住阿纲的肩膀，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不愧是阿纲，性格和我蛮合拍哦！
“要努力那就要从今天开始！好，等下我要留下来好好练习！”
看到山本重新鼓起干劲，阿纲也由衷为他开心。
只是没想到再次看见山本，是在学校的楼顶天台。
阿纲已经忘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了。
记忆停留在班里消息最灵通的同学在门口喊了一句，“山本他要从屋顶往下跳了！”
再回过神来阿纲已经站在天台上了，但他没有勇气站出去，只敢在角落里躲着偷看。
“听说他昨天一个人留下来练习棒球，好像把手臂弄折了……”
“怪不得，他可是棒球队的种子选手，如果不是出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有轻生的念头啊。”
“有没有谁去劝劝他呀……天台这边的栏杆已经有些锈蚀了，万一断了……”
蹲在角落的阿纲听见这些议论已经汗流浃背，偏偏这个时候还听见了山本在栏杆旁边说出的话。
“抱歉啦，我是说真的。棒球之神已经抛弃了我，我已经一无所有啦。”
昨天下午体育课已经害的山本跟自己一起打扫卫生，现在又害的山本手臂出问题，如果真的救不回来的话，山本的光明未来就真的要消失了……
都是自己的错……
愧疚的情绪几乎要把阿纲淹没了。
“哈哈，这个不可一世的山本武也有今天。”这个时候出现这种声音在人群中就显得非常刺耳。
“我们运动员最宝贵的就是手臂了，居然能在自己练习的时候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无能又无用的人是你才对吧。哼，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脸到处趾高气扬的教训别人！”
阿纲循声望去，发现是之前欺负自己的持田学长。
之前自己被这人欺负，山本为了救自己，对这人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看起来这人一直怀恨在心，如今山本眼看要从校园运动明星的位置跌落，立刻就要出来落井下石……
也就是说……其实之前山本对他的评价根本没错啊……
“你说得对啊……最近校赛上你表现的很好，当然跟我不一样……”
如果说昨天在山本脸上看到的是纠结和一点落寞，今天山本脸上甚至带了点绝望。
棒球梦碎，想要放弃生命，这种关头还被竞争对手嘲讽，而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在做什么呢……
在躲在角落做缩头乌龟。
“哈，这下认识到了吧，我们从根本上就不同这件事。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你这种废物以后只配看我的背影了。”说完他看了看山本旁边有些锈蚀的天台护栏，讽刺地笑到，“哦不对，或许你从今天开始就没有以后了。”
虽然有些心灰意冷，但山本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被人当面这么嘲讽也激起了火气，正准备反唇相讥，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站在了他和持田学长中间。
“你说够了没有！”平时性格软软的包子一样的少年，此刻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眼神中的愤怒再也掩藏不住，“山本才不是无能又无用的人！反倒是你，哪怕你能打好比赛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能一辈子都取得胜利吗？难道以后每次比赛失利你就像之前一样就去欺负无辜的人发泄怒火吗？我看你才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你说什……你别胡说八道了！我才……我才没有对你做那种事！”持田学长的回应就这样闪烁其词了起来。
“是吗？阿纲可从来没说过，作为无能的你发泄怒火的对象就是他啊。”山本冷笑了一声，感觉从昨晚开始就憋在胸口的气终于撒出来一些。
“啊，是之前的比赛吧……没想到这个人是这样子的，果然是人渣来的。”
“是啊是啊……好可怕哦，幸好泽田说出来了，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边上同学的窃窃私语和看向他从羡慕变成鄙视的眼神，都让持田学长如芒在背，这下他决计不可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不管怎么说，从今天开始，无论山本的未来是怎样，他短时间内都不可能脱离这些鄙视的眼神了。
“你们俩给我等着！”甩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持田学长狼狈地逃离了天台。
好了，现在碍事的人走了，他们俩之间的事情总要解决一下。
但是刚刚还怒气冲冲帮山本辩白的阿纲，好像失去了转身面对山本的勇气。
勇气的包裹潮水般褪去后，愧疚感才是包裹着他的空气茧。
“阿纲是来劝我的吗？”山本的声音平静地在阿纲身后响起，“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吧？”
“什么？”阿纲略有些惊讶，还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山本。
“阿纲也被同学们嘲笑是蠢纲吧？那你应该清楚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利，这样的话，还不如死掉算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山本这样真诚的对待他，他也要真诚一点才行……那些勇气似乎回来一些，不多，但是足够支撑他说完这些话，“其实我昨天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对不起！”
阿纲低下了头，他还是不敢直视山本的眼睛，“我跟山本不一样，什么感到万般后悔……还是被挫折折磨的想去死……我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情……其实我是那种死到临头才会觉得后悔，不中用的人……早知道会死，当初应该豁出去试试看才对……想说这样死掉实在很不值得……”
可恶，勇气值好像要归零了，阿纲有些尴尬的转身准备跑路，“所以我不懂你的心情……抱歉……”
不过显然，山本并没有打算让他就这样自说自话的跑掉，伸手去够阿纲的衣领，准备揪住他别跑，“等一下，阿纲……”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或许是今日再此地发生的戏码已经太多，或许是冥冥之中有神明觉得这出戏剧还不够激烈，变化突然降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山本伸出去的手确实捞到了阿纲的衣领，但阿纲本来就只想光速跑路离开这里，突然被抓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山本虽然在体育课的时候已经见识过阿纲的超绝运动神经，但是很显然对此的体会还不够深刻。而且此时山本脑子里也被阿纲的一番话震撼到，如果放在理性在线的时候，他不可能站在楼顶天台栏杆的外面去揪一个正在逃跑的人的后衣领。
因此显而易见的，向后仰倒的阿纲不仅运动神经不能支持他立刻刹住车，他虽然看着瘦弱但一个大活人重量也不小，几步踉跄，就靠到了天台边的栏杆上……
但天台的栏杆原本就不够牢固，风雨侵蚀下也有生锈断裂的地方，猝不及防的大力冲击下，不负众望的断了。
感受到阿纲下跌的势头，山本更不敢松手。然后他就看见阿纲错愕的脸掠过他的眼前，直直地向后倒去……
他的视线下意识随着阿纲的脸向后划去，看着那个人满脸茫然失措着从空中跌落……
这幅画面……突然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孔从高空跌落的画面闪现于山本的脑海，不同的是，那张脸上只有宁静和释然，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命运已经全盘接受，对美好的世界全不眷恋……对这个世间的人也……
也全无眷恋……
山本头一次感觉到这种心脏都被人攥住的恐惧感，肾上腺素瞬间爆发，拼着受伤的手臂再也没法治好，他也要拉住这个少年！
在阿纲跌落的瞬间，山本抓着他的手顺着衣领下滑，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牢牢扒住天台边缘凸起的外沿，此时两个人的体重与地球给人的重力都落在他的手臂上。昨天训练受的伤还新鲜，今天的痛苦又如此现实且持久。
但尽管痛不欲生，他也不愿意放手。
好在此时围观的同学们也反应了过来，乌泱乌泱地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狼狈挂在天台边缘的两个人拉了上来，然后送往了校医室。
躺在担架上的山本感受着手臂上的疼痛，心里一半杂乱一半安宁。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俩在今天之前总共只见过两次，彼此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交集，甚至自己手臂会因为练习受伤，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但是那一刻，不想失去阿纲的想法是如此强烈。就像现在，虽然他心里对手臂的事情仍然会有许多遗憾，但能够救下阿纲这件事本身已经像给他吃了定心丸一般，即使有其它纷乱复杂的想法，好像也不足为虑了。
真好啊……能够救下他，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困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