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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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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祝给孩子们分完一圈,两手一摊,“没啦。”
周辛气的给他一拳,“又没有我的,故意的你。”
殷祝笑眯眯地拿出巴掌大的面包,插上蜡烛,“村里小卖部买的,许愿吧。”
“庆祝什么?”周辛超问边闭眼,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
“认识两周年。”殷祝小心护着火苗,悄悄说出秘密,垂下眼,不敢看人。
周辛吹灭蜡烛,疑惑反问,“才两年?可我认识你六年了。”
殷祝惊讶,他没反驳他的庆祝理由,反而给这个理由增加了重量,他一时惊喜,“什么时候?”
“那年冬天,我在雪里躺着,你给我披了衣服。我一直记得。后来我给他送花,你还跟踪我。”
殷祝怔住,被这么大的惊喜冲击得没站稳。
“你以为我跟谁都能做朋友的吗?你当时沉默寡言,生活压力大,我要怎么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认识你,很难。”
周辛抱怨,就着他的手狠狠咬下一大口面包,殷祝看着他微翘的发丝,心情复杂。
“你好了吗?要不回去吧。”
“我们回去吧。”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阵沉默,周辛抢先开口,“殷祝,回去吧,你需要工作。”
殷祝点头,小心询问,“你好了吗?”
周辛皱眉望向天空,许久没说话,殷祝默默等待,顺手抚平他的衣领,等到天边晩霞褪去,周辛才默默点头。
两人默契地没问任何缘由。
走下去就是路,殷祝心想。
走的时候周辛默默收好那件已成碎片的裙子,他不会允许他穿裙子了,代价太大。
殷祝的工作霸凌仍在继续,发现他没穿女装后,霸凌的程度又变得以前那样,殷祝能忍。
周辛疯狂地加课,殷祝有些心疼,看他颧骨瘦削,又劝不住他,只好每次给他带饭,两株浮萍在水面上连根并立,孤零零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飘荡。
殷祝建议周辛把女装当成压力出口,他直言他喜欢就不能放弃,谁想周辛一脸错愕,反问他,”“不是你喜欢吗?我从来没穿过。”
殷祝更是惊诧,原来他误会了,他面对那么痛苦的画面一定不会再碰,他居然没想到,而后他高兴地大喊一声,有个小小的隐患解决了,以后回去就会少些流言蜚语。
周辛捂住耳朵,拎着饭盒就跑,“太丢脸了,这么多人。”
殷祝穿越人群,抱住他一顿摇晃,周辛微笑,心想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
游泳时,殷祝一口气连游好几圈,周辛坐在一旁喝饮料,感叹道,“祝啊,你的背好滑好嫩好美。”
殷祝猛地游到他眼前,抓住他的手,大方开口,“那你摸一下。”
周辛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殷祝冲他拍水,两人默契开怀。
周辛换衣服时听见周围人议论他们的关系,眉头皱紧,抓着人就走,说要换泳馆。公司里的人也在议论,那些欺辱像蛇一样缠上身,殷祝疲于应付,总算知道那次周辛要面对何种眼神了。
周辛对他们的眼神很暴躁,总会怒瞪回去。
初冬,殷祝反骨,非要穿女装去狗公司聚餐,周辛说他深入敌区,他不反对,反而开心。
结束后他喝了酒,让周辛来接他,初雪刚下,他用薄雪捏了小猫头,拍给他看,过了很久,信息才提醒他。
凌乱的床上周辛背对着躺下,光着背,信息上说:他睡了。我是岑深。
殷祝气得鲜血直涌,噩梦又席卷而来。
他冲回家,家里乱糟糟的,像被翻过,周辛一脸迷茫疲惫,蜷缩在角落,他一见人气就消了,小心又心疼地摸着他的头,“报警吗?”
周辛只是抬头呆愣地看着他,很是疑惑,哑声开口,脸上毫无血色,“爱是不经允许吗?殷祝,我不明白。”
殷祝摇头,想摸他的头,他往后一缩,怯着声问,“我今天能睡床吗?”
殷祝心疼抬手,他闭眼,明显不想开口。一晚上他在一旁伸缩床上不停起身,周辛一直维持那个姿势,整晚都没动。
第二天一早收到信息,周辛已经上课去了。
他上班时收到一件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些旧衣服,信息进来,他的衣服,精华都在。
殷祝气得大骂,这个男的简直无耻。
他冲上楼,周辛正认真上课,殷祝焦灼等在门外,又气又急,“周辛,以后我们一起回去。”
“他在跟踪我。”周辛开口,“你回去吧,你们公司的人会看到的。”
殷祝不肯,拽着他一起走。
后来他就发现公司的人看他的眼神更是奇怪,有人给他发来信息,问他多少钱一次,配图是流浪汉追着他递钱的图,殷祝一眼就知道谁在插手。
他仰头反笑,既然如此,那还怕什么,他冲回家换了女装,直接将那人信息放在公司大屏,又在他桌上架着刀,厉声恐吓,你敢就来试试。
他被降职,分到仓库,周辛知道跟他大吵,“你疯了吗?你还嫌你的日子太好过吗?”
“那你呢?你不是讨厌那个男人吗,为什么任由他纠缠你?”
周辛噤声,表情受伤。
殷祝知道自己说错话,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周辛低头,没有回答。
两人的心明明那么近,说出的话将对方推远,殷祝很后悔,他想解释,可周辛越来越沉默,他们甚至一天都见不上一面,话就更说不上。
殷祝开始穿女装上班,表情带着杀气,他从那些胆小的眼神中找到信心,越来越往人多的地方跑,流言蜚语不是他躲就能躲过,不如他主动了解,像构建他的人物模型一样,把自己当成试验的对象,让他们任由自己射箭,反而获得一些人的认可。
周辛像是住在了教室,殷祝每天给他送饭,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又气又急,好在大衣男没有下一步动作。
出公司时有人冲他吐口水,他冷笑着抹去,第二天就找到人冷脸泼水,大家都说他疯了。
他全盘接受,疯点好。
他顿住,拦住周辛,取走他手上的东西,语气不好,“你去哪里?我不拦你,但给我个地址好不好,那男的很危险。”
“你就不危险吗?”周辛后退一步,语气疲惫又冷淡。
殷祝心沉下去。
周辛又后退一步,伸手要摸他的脸,殷祝把脸蹭过去,他又收手,殷祝僵在原地,“殷祝,不要放弃自己,你跟我说的。”
殷祝摇头,“我没有,周辛,你要去哪?”
周辛没有回答,消失了三个月。
殷祝越来越暴躁,他白天工作晚上到处游荡,他睡不着,他没有解药了,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安静下来,周辛彻底从他生活里消失了。
再碰到他时,是第二年的初春,倒春寒让人冻得直哆嗦,殷祝穿着精致的裙子鬼一样在城市角落飘荡。
这天大暴雨后,他蹲在垃圾箱旁看蚂蚁搬家,有个人影从他面前走过,没过多久又停下来,静静地等在他身旁,殷祝数完蚂蚁,抬眼,周辛逆光静静地看着他,声音哑哑的,“殷祝,我回来了。”
殷祝的泪夺眶而出,抱住他嚎啕大哭,似要把所有的委屈痛苦都倾倒出来,好一阵他摸着他的胸前轮廓,难以置信地张大嘴,“你,周辛?”
周辛笑着流泪,擦去他的泪,又将他的手放在胸前,让他感受,“我去做手术了,殷祝,你不用怕了。”
殷祝又痛又急,哭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周辛,我没有,我一点也不怕,为什么?”
他心痛,以后周辛要面临更广阔的深沟,远比之前的更吓人,他害怕心疼,他不停抽搐,周辛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摸自己的头发,“真的,殷祝,这是真的,你摸到了吗?”
他的头发柔韧,已经长到耳后,发缝里是疯长的发茬,像是给了眼前这人新的人生似的,可殷祝怕极了。
他拉着他的手摸自己的喉咙,声音轻轻地,眼睛在笑,“这里还有一个月就恢复了。”
殷祝拍掉他欲往他腿摸的手,不停摇头,周辛却把他的手拽得紧紧的,执着地要把所有伤口给他看。
周辛身影瘦削,脸色明显带着手术后的虚弱,语气却坚定不已,“以后我只属于我自己了,为我高兴吧,殷祝。”
殷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要这么逼他们,明明他可以想出更好的方法,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他们,他想不通,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坏。
周辛买了大蛋糕庆祝,殷祝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还不能久坐只能跪着,殷祝又是一阵心痛,拿了垫子给他,周辛催促他许愿,殷祝一直看着他满眼心疼,他摸摸他的胳膊,小心问,“疼吗?”
周辛忍住泪,点头,“痛,第一个月的时候痛得只能躺在床上,殷祝,以后就不会痛了。”
“你的嗓子……”
“要吃阻断药,以后就会变好了。”他一脸轻松,冲他咧嘴大笑。殷祝别过头,不忍看他。
却被他掰过头,他表情淡淡的,“你不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殷祝摇头。
他笑容破碎,“我想讲,殷祝。”
周辛那天晚上刚要下楼,他看着照片里的小猫头雪人笑的乐呵呵的,就被拦住,来人胡子拉碴,神情阴骘,冲上来拉他的手。
周辛后退,怀疑地看着他,语气生硬,“岑深,你想干什么?”
岑深语气恳求,整个人站不住地不停摇晃,“辛辛,跟我回去吧,我想你了。”
周辛一脸冷漠,“你来得及想我吗?”他转身想走。
谁想被力气大的他一把扛住,周辛惊讶他居然有他们家的钥匙,怒视着他,“你跟踪我们?岑深,你有病吧!”
男人不语一味的脱他衣服,周辛反手撂倒,“岑深,你神经病啊!我们分手了。你想男的找别人去。”
又被他捉住脚腕,他粗暴地脱掉他的上衣,将一件胸衣扣在他身上,才冷静下来,俯视着他,眼神冷静,语气却淬了毒,“你猜这是谁的,你们两个想在一起,就想想这个人。”
周辛摸着胸衣的花边,又想起那不停下坠地身影,几乎要哭出声,他知道,他当初就是穿着这件衣服跳下了五楼。岑深冷冷地声音飘荡在他头顶,“周辛,你想清楚,不管是你还是他,回去都是死路一条,你们绝无可能。”
他蹲下身,摸他的肩带,周辛浑身一抖,透过朦胧的泪光看他,他冷漠地眉头,淡笑地脸像蛇一样缠住他,冷冰冰,毫无人情,“不如跟我一起,这个城市才有你的容身之地。辛辛,你一直是最好的那个。”
周辛心头笼罩的阴影重又覆盖了他,他才是那只不停下坠的鸟,而有人早已捏住他受伤流血的躯壳。
他感到浑身发冷,这个世界都好冷,连人什么时候脱下他的胸衣他都没察觉,“你好好考虑。”
声音早就消失,周辛抱住自己,又爬过去捡起那件胸衣,颤抖着穿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旧友的脸,小镇的光景一层层叠在眼前,他呼吸不畅,又瞥见自己裸露的皮肤,以及毫无廉耻的尊严,被人践踏过,像这件胸衣一样陈旧,翻着花边嘲笑他,沉甸甸地,更让他喘不过气,他哭着想脱下,越急越乱,肩带把皮肤勒红,他仍没脱下,悲愤地直撞头,嚎啕大哭起来。
殷祝沉默地抱住他,周辛笑着安慰他,“没关系,殷祝,我们暂时安全了。”
得知周辛做了手术,岑深很癫狂,直接找到殷祝妈妈,打了一笔钱。
殷祝接到他妈的电话催他回去结婚,简直要崩溃了,周辛给他预定了假发,让他别沮丧,带着崭新的面貌回去,殷祝虽然实在不想管家里的事,却害怕他妈赌瘾上头伤害自己,只能再次踏上归途。
没想到岑深趁虚而入,直接堵在周辛教室门口,冷脸问,“你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周辛没搭理他,岑深将人拖走,碰到他的胸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周辛冷笑。
“你就这么想当女人?”
周辛锁好门,回呛,“是啊,关你什么事?”
“辛辛,之前是我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周辛掉头就走,徒留岑深在身后,跟了他几步,瞧见他光影下的侧身轮廓,怯弱地住脚。
周辛冷笑摇头,笑自己眼瞎,想到殷祝又雀跃起来,一路还跟殷祝抱怨,“神经病!他有病!病得不清。你怎么样?”
电话那头殷祝声音模糊不清,周辛听了很久才听明白,小镇上有个穿女装的孩子疯了,被周围人的目光逼疯了。周辛沉默许久,长叹一口气。那头殷祝有些着急,”周辛,你要长命百岁,你承诺过的。”
周辛声音闷着,点点头,知道人看不见,又轻声说,“我会的。”
公司的谣言仍没停止,现在还加了别的版本,大意是因为周辛和殷祝,公司的环境变得乱七八糟,所有人联名要将两人清退,超过半数的人都签了名。
周辛看到只觉得可笑,可针对殷祝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有人在他们门口堆垃圾,周辛每每都气得破口大骂,可从来没人承认过。
这天早上,殷祝连门都打不开了,只能从窗户出去。
流言一旦传来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对面突然搬来一个小男孩,看着十八九的模样,周辛清垃圾时他会突然出现,听他大骂,然后打量他一番,又缩到门后,有天他突然指着他的胸口,小心问道,“疼吗?”
周辛摇头,“疼过就不疼了。”
殷祝到了深夜才知道出了事,对面的小男孩上吊了,不过没成功,被周辛救下来。
周辛摸着手腕坐在桌前沉默,他冲进门口对上小男孩的眼神感觉自己被骗了,小男孩俯视着他,轻蔑的,又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在他救下他以后更明显,“就知道你会救我。”
周辛被种熟悉的阴冷感缠上快要疯了,他求死的眼神和他旧友重叠,让他不停发颤。
可他不能确定。
殷祝看出他心事重重,摸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搬家吧。”
周辛犹豫很久才点头。
新住址离公司有点远,殷祝毫不抱怨,每天矜矜业业,“我要参加下个季度的考试,有机会调岗,以后就不会和之前的人轨迹重叠了。”
周辛的新工作室也有了着落,他正忙着挑选开业要穿的衣服,殷祝没再穿过女装,他正好借着他的衣服挑造型,再搭配妆容,听见他报备,点头,“行,你开心就好,你看这套……”
两人的对话被一阵巨响砸断,紧接着汽车报警声响了起来,周辛推开窗户一看,心头一滞,地面上男孩四肢扭曲,浑身是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窗口,周辛似乎和他对视,猛地尖叫起来。
调查完已经是好几个星期之后了,周辛身心俱疲,男孩的家人不停找他,看见他的装扮都先入为主他影响了他们的儿子,对他不是打就是骂,周辛还手不能,已经报了好几次警。
殷祝的新工作被叫停了,办公室谣言四起,周辛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殷祝则安慰道还能找到更好的。
他们又搬家了,搬去了更偏僻的地方,可遇到奇怪的人更多了,周辛疲于应付,每天都累得倒头就睡。
殷祝开始尝试一些非专业相关的工作,周辛觉得可惜他的工作技能,时常替他委屈,让他先做自己,殷祝无奈摇头,他们总要先生活,两人斗起嘴,到了半夜,又自动默契抱在一起,然后一起无声地笑,约定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及时沟通。
日子过的艰难平淡,直到周辛被人跟踪,周辛立马察觉,谁知那人只是想看看他的衣服,第二天,他的照片就被挂在殷祝新公司的官网上。
周辛很疲惫,为什么谁都不肯放过他们。
小镇上传来谣言,殷祝曾要他出钱结婚的表妹跟人跑了,都说是他在城里学坏了才导致她也学坏了,殷祝连连叫周辛过来,周辛摇头躲避镜头对面的老人的脸,听到他不停回答没事,周辛心情暗淡,他妈妈头花花白,眼睛浑浊,仍一眼不错地盯着这头的殷祝。
殷祝眼圈发青,最近时常熬夜加班让他神情憔悴,他脸上挂着勉强的笑,不让对面的人担心,周辛开始思考,他们这样真能度过剩下的几十年吗?
如果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他低头看看自己,皮肤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他开始有真正的变化,可他有那么一刻后悔了,如果他不做手术,如果他离开,现在的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这个想法就像黏住了他,如果当初他做另一种选择,殷祝的处境会不会更好。
殷祝的霸凌始终没有停止,他的衣服口袋里时常有各种奇怪的东西,有天甚至出现了几双丝袜,周辛翻出里面夹杂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给他穿。
他意识到他在他周围严重影响了殷祝,他们在一起没有变好,反而不停下坠,像鸟一样。
他本来不是个悲观的人,他最近做梦总梦到那年大雪,他和家里人吵了架,想跑到更远的地方,穿着夏天的短袖力竭扑倒在离车站一百米的路上,他在模糊中看清车站的名字,就是这个城市,他的胸口被雪融出一个洞,洞外正往外爬着少年的恐惧,对旧友的愧疚与不安自责慢慢溢满整个洞口,他力气早已耗尽,再也飞不动了,像只鸟的尸体瘫在雪地上,身上突然暖了起来,他在泪光中看见了殷祝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鞋,他伸手拉住那双脚。
梦醒了。
这天,周辛提出要去便利店看日出,两人回到之前总相遇的便利店,周辛闷声坐着,殷祝重新穿上那套破烂的又缝补好的哥特旧裙,周辛整理他的帽子,调笑道,“你这破衣服不穿也罢,跟捡垃圾的一样。”
殷祝将牛奶插好吸管送到他嘴边,周辛突然指着这个牛奶说,“那天我许了个愿,殷祝,你想知道吗?”
殷祝笑着点头。
“那天我跟老天爷说,如果太阳升起,我就跟岑深分手。”
殷祝问他吃不吃面包,周辛又笑开了,“结果太阳没出来,太糟了,那时你正好推了个面包过来。”他就着他手咬了一口,重又开口,“那一刻我确认,岑深对我的爱不是真诚的赤诚的爱。可你不一样……”
殷祝手停住,骤然接受到惊喜让他屏住呼吸,生怕打碎这一刻的幻梦。
周辛闭上眼,不再开口,殷祝有些失望。
两人闲逛了一整天,看街上的人群,周辛失望叹气,“我最喜欢那个下过雨的夏夜了,在人群里,我都不能牵你的手。”
他知道,那是他们为数不多像鱼一样在人群里畅快呼吸的时刻。
殷祝突然拉起他在人群里奔跑,城市里无人在意,殷祝的帽纱与周辛的长发久久地纠缠在一起。
此刻他的禁锢都在周辛手上,他害怕,周辛过于无畏,殷祝常常觉得自己不够,不够爱他,近来他常无梦到天亮,可他害怕,不应该的,周辛有时在睡梦中会偶尔抽搐,他的伤疤长成一条扭曲的长蛇,可他总是无畏地笑,可越这样,殷祝越害怕……
回到住处,殷祝捧了个蛋糕,笑的开心,周辛假装吃惊,笑意盈盈地问,“庆祝什么?”
殷祝假装生气,“我生日都忘记了。”
周辛笑呵呵地插上蜡烛,等人许愿完,趁人不注意在他脸上抹上一团奶油,又笑着躲开。
可下一秒,殷祝简直难以置信,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手里是他藏的水果刀,鲜红的血不停涌出,“不要!周辛,周辛,周辛……你干什么,你不要丢下我……”
血怎么也按不住,周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声音极弱,像飘在空气中,“殷祝,我知道。”
殷祝眼前一片模糊,颤声开口,“周辛,我爱你,有我爱你,你很安全,周辛,你不要丢下我。”
周辛微弱点头,颤着手要拉他,殷祝一靠近,潮湿的血气在嘴里喷涌,周辛的声音在漫涌而出的血吻里,炸响在耳边,“我知道。”
到后来,殷祝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为什么世界这么糟糕啊,他想不明白。
桌上的花束是他买的,和那日一模一样,绚烂明媚地冰淇淋桔梗。
他揪下一朵放在他的伤口,一朵慢慢地吃掉,这花怎么没有香味呢,让他以后凭什么想起他无畏的爱人呢……
他静静地看着月光下周辛的脸,把这张脸牢牢地印在脑中,明明线条柔和,鼻梁挺直,是个富贵相,怎么就忍心遭受这么多痛苦呢?是他不对,殷祝定义。
他突然发疯去找他的小白靴,有个声音指引他前往命定的方向,无意中翻到大闹聚会那晚新人批在他肩上的西装,他到了今天才知道,原来是怜悯啊。
他将西装袖系在洗手池上,向着周辛的方向跪下,慢慢把头放进西装袖圈出的陷阱中。
在意识消失前,他在泪光中瞥见地上手机的定时短信:
祝啊,殷祝,应祝你长命百岁,早该说的,生日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