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温父 我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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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出现了个陌生人。
正值寒假，卿卿睡到太阳晒屁股蛋儿，才顶着一头鸡窝，迷迷糊糊地下了床。
坐在餐桌上，在啃着奥尔良鸡翅的空隙，勉强吃下哥哥喂到嘴边的蘑菇，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时序已经很久没看见爸爸了，顾不得擦嘴，跳下餐椅，猛扑进爸爸怀里。
温父弯着腰接住，报了个满怀，“儿子！”
这个人，卿卿把骨头嗦得干干净净，嚼嚼嚼，又夹了只新的，卿卿不认识。
温父把儿子高举过头，骑在脖颈上，走向餐桌。
时序迫不及待地开口，“卿卿，这是爸爸！”
温父蹲了下来，尽量让视线和孩子平齐，伸出手来，软着声音，“卿卿，我是温爸爸。”
哦，卿卿顿了一下，用泛着油光的小爪勉强贴了一下男人的掌心，没说话，又去夹第三只鸡翅。
时序有些不知所措，从爸爸身上下来，看看吃得真香的妹妹，又瞅瞅还蹲着的爸爸，心里有些失落。
温父又呼噜了一把儿子的头，朗声道：“先吃饭吧。”
今天原定时序要带卿卿去室内体能公园玩，里面有钻洞，攀爬，蹦床，近乎直角的大滑梯以及一段不太长的滑索。
温母本来也要去的，现在温父回来了，她就去了公司，把亲子时光留给难得回来的温父。
既然要运动，怕孩子们热着，单独带了一套轻薄的运动服。
温父带了一个大大的背包，站在玄关处，催着两个孩子换鞋。
左手牵着儿子，右手等着小姑娘。
就看见刚刚还扶着他换鞋的肉团子穿好了鞋，噔噔噔地绕过他转了半圈，抓上时序的手。
哦，她是故意的。
温父觉得自己的右手有一点寂寞。
公园很大，人比温父预料的要多，可能是因为冬天的缘故，室内格外热闹。
陪孩子玩儿是个费精力的活儿，一个不注意，谁和谁因为顺序吵起来了，谁又抢了谁的嘟嘟车。
家里有两个孩子，年纪还都这么小，温父不想自家的孩子受欺负，也换了衣服，跟在两个孩子后面照看着。
时序带着妹妹爬了两次山洞，像模像样地带着黄色的安全帽，一个入口三个出口，捉迷藏似的到处逛，温父站在外面，听里面传来嘻嘻哈哈地回音，松了眉眼。
看着时序从那么高的大滑梯上呲溜一下划过来，温父坐在底下望着儿子，觉得日子过得真快啊，他看着都瘆人的滑梯，怎么就那么勇敢呢？
卿卿对滑梯不感兴趣，她倒是很喜欢滑索。
准确的说，她喜欢高高的地方。
带着安全帽，系着安全带，靠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在半空栈道上又蹦又跳，温父的心提溜着，紧紧跟在后面。
一米八的大个头，整个人勾着像虾米，走了几圈，怕倒是没有，就是年纪大了，腰酸背痛的，出了一身的汗。
时序在底下招呼着爸爸和妹妹，他想去玩攀岩了。
室内的攀岩，又是给小孩儿设计的，也就不到两米那么高。
时序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地上去了，不到一半就掉了下来。卿卿在底下看着着急，用脑袋瓜顶着哥哥的屁股，给哥哥加油。
实在有趣，温父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拍照给爱人发了过去。
时序拼尽全力，不辜负妹妹的脑袋瓜，使出拉屎的力气，绷着爬到一半，才掉下去。
“已经很棒了。”
温父擦了擦两个孩子额头上的汗，掏出水瓶来，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
歇了一会儿，等孩子们喘匀了气，再次跃跃欲试，适时发文，“要爸爸帮忙吗？”
他一向尊重孩子们的选择，爬上去了，领略冠军的风景和喜悦。爬不上去，下一次的游玩就会更有激情和挑战。
时序又试了两次，拒绝了，转身去蹦床上跳跃。
卿卿不想攀岩，她想走旁边那个一步比一步高的海绵桩，也是两米高，呈螺旋状立在那里，走到最高点，可以得到一个草莓冰淇淋。
工作人员给她系好安全带，三岁的小娃娃，路还没走稳呢，对她不抱什么期待。
卿卿走了两步，腿开始打雷。
真奇怪，腿也有不听话的时候。
深呼口气站在原地稳定下来，她看到了不远处蹦床上的哥哥，她已经比他高了。
继续向前，卿卿走到了一半的位置，头有点晕晕的。拽着安全绳，安全绳也在晃，在心底悄悄骂它句不争气，咽着口水迈步。
脚倒是格外诚实地软了，一个错步，就摔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再睁眼，是在温父的怀里。若隐若无的茉莉香，和温妈妈一样的味道。
温父也有些错楞，时序小时候，虽然也是胖乎乎的，但是好像没这么软呐，温父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姑娘，软绵绵像果冻一样，好像微微用力就会化开。
等脚真正踏实地落在地上，卿卿拍了拍肚子。
很好，肉还乖乖地呆在肚子上。
转身去试第二次，这次走到一半，腿开始发颤，卿卿懂了，这是害怕。
用手把眼睛撑得大大的，继续向前，每一步都历经千辛万苦。
这次是在一半又一半的位置掉下去的，再次落在茉莉香的怀里，卿卿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像哥哥。
卿卿没放弃，一次又一次，有的时候走得不稳，突如其来的，就掉下去了。有的时候给自己加油，最厉害的时候，离最高点就差那么一个海绵桩。
一个海绵桩。
一下午，卿卿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多厉害的小丫头。
直到商场响起耳熟的音乐，卿卿记得的，幼儿园放学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调子。
她决定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时序玩够了，坐在地上，看着妹妹一步接着一步，每迈一步，小小的欢呼一声。
最后一个海绵桩，格外的高，甚至有卿卿半个身子那么高。
她一只脚已经蹬了上去，只等着另一只脚发力，把自己送上去。
太高了，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晃悠。
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抱着柱子边缘，指甲边缘都泛起白色，反倒往下掉。
卿卿安慰自己，晚上一定要多吃两口肉。
温父想，他是孩子爸爸，这不能算犯规。
一只有力的，宽厚的，温暖的大掌，从侧后方用力，托住孩子的腰，托着她向前，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最高的海绵柱上。
卿卿还想着肉呢，人就已经坐在柱上。
时序在底下欢呼，给妹妹鼓掌，卿卿难得有些懵懵的，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地面，看了看哥哥，最后，看了看温父。
草莓冰淇淋比卿卿想象的更好吃，她分给哥哥一口，自己吃了两口，剩下的全被温父拿走了，马上回家了，天寒地冻的，他怕孩子们感冒。
温母做的晚饭，两个孩子玩了一天是真饿了，卿卿顾不上挑食，吃得喷喷香。
早早就上了床，睡前故事一直都是时序严选，他可以一人分饰三角，连旁白都是故弄玄虚的语气。
讲到一半，爸爸敲门进来，说妈妈有事找他。
他看看书，其实剩的不多，看看爸爸，温父还等在门口，了然的起身，错身是还像朋友那样拍拍爸爸的腿，温父被儿子逗笑，坐在床下，继续读这个未完成的故事。
卿卿的小脸半埋在被子底下，安安静静地听。
讲完了，温父合上书，心里带着忐忑，头压在被子上，轻声问，“卿卿，你不喜欢爸爸吗？”
卿卿不看他，在被子底下蛄蛹。
温父安安静静地等。
好长时间，卿卿对上那双和哥哥完全不一样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温父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个完全想不到的答案，声音放得更柔，“为什么呢？爸爸喜欢你的。”
他不真诚，卿卿想。
可想到那个甜美的冰淇淋，卿卿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躲着我，不想见我。”
这根羽毛终于飘到了温父心里，重得他的心呐，好像压在了秤砣上。
他该怎么说，一个三岁大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聪明，聪明得让人心里发涩。
卿卿，卿卿，其实他见过她的，在何哥的手机上。
那个寡言少语的中年人，只有聊到他的女儿，话才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
那个说话还带着浓重乡音的中年人，搓着长有厚厚黄茧的手指给他看，“老板，这是俺妮儿，可白净咧，像她娘。”
何哥是他亲自选的司机，高高大大的庄稼汉，看见老板就紧张地搓手，提到开车，反反复复地就一句话，“在俺们村，俺拖拉机开的最稳。”
温父一眼就瞧上了，果然，车开的也最稳。
他别过头去，忍住喉咙深处的哀鸣，不让孩子看到眼底的泪。
卿卿却裹着被子坐起来，探着小脖瞅，他哭了诶，哭的卿卿眼睛发红，也有点难过。
温父再也忍不住，把孩子一把搂进怀里，“爸爸不是躲你，爸爸就是...不敢见你，爸爸....有点懦弱。”
“爸爸爱你，很爱你很爱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