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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墙惊雀枝雪落(中) 谁稀罕储君 ...

  •   沈崇知在散朝后就直接去了玄昭宫,他在半路想了许多,还是选择了不在表面与傅姻岚撕破脸。

      他想,傅姻岚怕是期待了议储之日许久的,作为棋局的主宰者,她稳操胜券,怕是手段得了的她也料想不到棋子竟会跳出棋盘要与她作对。
      不过,他去玄昭宫可不是为了与傅姻岚对峙。母亲的死一直都被她极力掩饰,如今他却知晓了……但用无用的储君之位换一个真相,倒也好。但当下的,他得找个理由,既要蒙骗过她,又要装成愚钝的局中人……

      “儿臣见过母后。”

      来到玄昭宫内,傅姻岚坐在榻上,她一手扶着额,让宫女端了茶水来,也没有看沈崇知一眼。

      “崇知啊,来坐吧。”

      这话说得极无感情,冷淡得像只草草浸了一遍茶叶的隔夜茶水,只言片语还泛着浅浅的酸味和苦涩。

      沈崇知径直走到榻前坐下,接过了茶水悠悠地喝了起来,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像一团凌乱的麻线死死缠着,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片刻,傅姻岚坐不住了。

      “崇知,按礼法,你本应是太子……本宫辅佐你,是想你成大器,以后江山可是你的。你今日却毫无征兆辞储了……为何不与我商议?是不是……旁人说了闲话?”

      傅姻岚心里是急得不行,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是收敛了许多。她手指暗暗使力,紧紧攥着茶杯,耐着性子等着沈崇知的回答。

      “母后,儿臣自幼体弱,怎担待得起繁重的政务……况且,父皇心中早有太子人选,我并无意去争。二弟向来能文能武,十分受父皇赏识,我……”

      “你不用解释了。”

      傅姻岚转过了头,对上沈崇知的双眸,似想要将他看穿,却在他眼中见到了不明不白的薄雾,掩饰着他一切的情绪。她移开了目光,轻叹一声,笑了笑,想用笑容抹平她心中的失望与不甘。
      她知道沈崇知体弱总爱生病,自己也舍得请最好的御医,雇人在江湖找最稀有珍贵的药材为他治病。她请最好的讲师给他授课,配的宫人也是皇子之中最多的……
      本想待他成为太子将来登基,这样她的身份地位就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了……可到头来,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黄粱一梦吗……

      “皇后娘娘,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是……二皇子。”

      “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傅姻岚放下了手中茶盏,轻咳了两下,缓缓舒了舒气,带上笑意说道:

      “崇知啊,五日后就是春猎了,皇上本是安排好要在今日定储之后给太子示威的。”

      话未说完,她又哼笑,带着嘲讽和无奈。

      “你啊,身子弱~去做什么,不是太子,也不是个什么重要人物,去了也让人看笑话不是?”

      沈崇知听出了她话语间的调侃,却也只是皱了皱眉,依然恭敬地回答:
      “母后,儿臣前些日又得了风寒,春猎怕是不能去,就不给大家添笑柄了……儿臣还有事,先告辞。”

      话罢,不等傅姻岚继续说什么,他就微微颔首作揖,离开了玄昭宫。
      看着沈崇知离开,傅姻岚心一凝,轻声对婉英吩咐了几句,又继续端起茶来喝。
      外面的雪愈来愈弱,鹅毛大雪已俨然成了柳絮纷飞,但堆积的雪层依然很深,沈崇知走地十分慢,一步一坑。

      不巧才在半路就遇到了刚接旨回来的沈离,他顿了顿脚步,停了下来,语气似有些恭维地说:

      “恭喜二弟了。”

      然后,就没什么了。

      沈离倒是神色微征,没有意料到沈崇知的出现。听他那疏离的口气,心里像吊了根弦。
      “谢过长兄了,二弟还有事,先行告辞。”
      言语简练干脆。话落,沈离微笑,双眸澈亮,又有傲骨意气,颔首罢,离去,身姿高挑,玉树临风。

      沈离没有再管身后的沈崇知,而是去了宁安宫。

      一进宫内,就见凌玥惬意地坐在院里凉亭中喝着热茶。

      “儿臣见过母妃。”

      “离儿呐,来坐着。”

      凌玥心情倒是美妙,她面如桃花,眉眼弯弯,一颦一笑,风韵犹存。
      早在雪快停之时,她便端着手炉出来了,让人准备了去年西域进贡的花茶,花香氤氲,甚是养美人心。望着空中飘飘扬扬的雪花,心里十分舒坦安逸。
      沈离应下,也坐在了凉亭中,端起花茶,慢慢品鉴着。

      “离儿呐,圣旨接了?娘知道你是玉,这精细雕琢了啊,可成大器。”

      沈离没回话,扬了扬嘴角,悠着那弥漫开的花茶香,神色却有些黯淡了,位越高,就意味着摔下来越惨……
      他悄悄避开了这话题,又谈起春猎之事。

      “母妃,五日后便是春猎。这刚立春,腊梅也开得正盛,香气逼人,不妨一同前去,摘些腊梅回来插花?”

      “也好。但两日之后可是册封太子的日子,你心思得放在这上面才是。”

      “母后,储君之重,我自有分寸……但储君之位,不该是以这种方式得来。”

      他长吁一口气。

      “儿臣告辞了,就不叨扰您,坏了您的兴致了。”

      话罢便起身,抬脚刚迈出一步,便被凌玥的话挡了下来。

      “沈离。你要明白,这储君父皇本意就是要传给你的,就算沈崇知他不辞储,这太子之位也该是你的。”

      砰的一声,玲珑有致的茶杯被拍到桌上,花茶也坏了花容,凌玥话锋一转。
      沈离站在原地发愣,无奈切齿,轻声冷笑。
      “母妃,儿臣自然得清现实……但儿臣自有长远打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凌玥哼笑一声,“我还能做什么小动作啊,你该不会以为,你长兄辞储是我暗地里布局?”

      “是与否,你最清楚不过了。”

      沈离不再争论什么,直接离开了宁安宫。侍卫萧逐跟着沈离,但沈离却好似吃错药般,时而脚步飞快,时而十分缓慢,弄得萧逐走得步履凌乱。

      “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萧逐一发话,沈离又立马停下脚步,杵在雪地里,却又一个字不说,让萧逐摸不着头脑。

      “回寝宫。”

      沈离撂下一句无厘头的话就自顾自地往前走,留下萧逐在风中凌乱。萧逐虽然不解,却还是耐着性子跟上。
      回到寝宫,沈离就一直坐在桌旁,随意拿了本书翻看,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
      “殿下,这书……好看吗?”

      思绪被拉回,沈离淡淡回了一句,“挺好。”

      萧逐忍住了笑意,从嘴中憋出几个字眼,“殿下还会反着看书,还真是才能不浅。”

      咳咳两声,沈离不动声色的转正书,不接话,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屋内静了下来,沈离盯着手中的书,半晌没翻一页。萧逐以为他还在想刚才的事,也没出声。

      “最近边关动乱,边境战乱频发,父皇正为此发愁,不知那位少年成名的赵大将军是否能打赢这场仗……”

      “殿下,赵勐是大雍数一数二的千古名将,少年时就带兵打仗,以少胜多。后来更是有着千古不败的神话,以他的才能,打胜仗,岂不轻而易举?”
      赵勐,一直都是萧逐的心中的大雍英雄,他对赵勐前辈的能力,无不钦佩。

      沈离放下书,敲了敲桌面,眉头紧蹙,话语道破核心。

      “话虽如此,可傅家才是真正要提防对抗的。他们几代士族,把握着国家的盐运、钱粮脉络,傅姻岚是皇后,而傅仲渊是中书令、录尚书事,这次边境战乱,他们在暗中偷偷减少军粮供应,不知有何企图。”

      “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萧逐十分不解。要是傅家真的想断军粮,那打了败仗,对傅家也无任何好处。”
      “或许,还另有隐情……”

      “殿下,已是一更时了,需要现在洗漱吗?”

      外面传来了宫女的唤声,沈离与萧逐的探讨戛然而止,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谁都不接话。

      “殿下现在是有事吗?那洗漱的事便延后一个时辰,我们就先退下了。”

      听到门外再无动静,沈离便又拿起书来翻看,没再谈论涉密政事。

      “主子放心,今日所言,属下定不会泄露半个字。”

      沈离微微点头,放下了书,却执笔蘸墨,开始练起了字。这是他的习惯,每日就寝前,他都会先练一张字,尽管他的字已经十分秀气,笔锋也凌厉有致。

      “萧逐,两日之后便是册封大典,你记得要准备妥当。”

      “我办事殿下还不放心?”萧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沈离忽的觉得萧逐这模样有些好笑,“你办事稳妥,我最是放心。”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怪呢?”

      沈离笑了笑,给最后一个字勾上了笔锋。亥时一到,宫女便进来侍奉了洗漱更衣,萧逐也只好走出了寝宫在外侯着。

      “真是……”

      两人心中都明白,真正的血雨腥风才刚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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