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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滨江雨夜,闯入老巷的女总裁 ...


  •   杭州的冬夜,总带着一股浸到骨头里的湿冷。
      滨江CBD的灯光还在漫天铺洒,摩天楼玻璃幕墙上流光溢彩,将整片江面映得像一块揉碎了的星河。刚刚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的苏砚,摘下耳麦,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一抵,整个人便向后靠进了宽大的办公椅里。

      屏幕那头,海外分部的高管还在恭敬地等候收尾指令,她只淡淡抬了抬眼,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方案按刚才定的执行,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调整后的全案。”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在电商这个厮杀到血流成河的行业里,苏砚这两个字,向来代表着杀伐果断、不容置喙。三十不到便手握市值百亿的集团,从选品、供应链到流量、资本,她一手踩出一条血路,圈内人提起她,敬畏多过亲近,羡慕多过喜欢。

      他们都说,苏砚这个人,心太硬,手太狠,眼里只有输赢,没有人情。

      只有苏砚自己知道,那颗被层层铠甲包裹住的心脏,有多空,有多冷,有多渴望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她从小在规矩森严的家庭长大,父母眼里永远只有利益、体面、阶层、未来。她被按照继承人的标准一路打磨,削去棱角,磨平情绪,学会冷静,学会克制,学会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示弱。

      胃病是常年加班落下的,失眠是从小就有的习惯,就连笑,都要分场合、分分寸、分利弊。

      她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财富、地位、权势、美貌。
      可她的心,像一座被冰封住的城,终年无暖,寸草不生。

      她习惯了所有人对她毕恭毕敬,习惯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敬畏与讨好,习惯了一出场便自动成为全场中心。
      她太久没有被人忽略过,太久没有被人无视过,太久没有体会过——
      那种不被身份、地位、金钱所左右的,最原始的吸引。

      助理林晚敲门进来时,手上拿着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非遗选品名单。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声音利落而克制。
      “苏总,年度非遗文化专场的备选匠人资料都在这里了,大部分都已经对接过,只剩最后一家——清河坊老巷里的青瓷作坊,主人叫沈辞,我们联系了三次,都被回绝了。”

      苏砚翻开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浅,气质淡得像一汪山涧泉水,穿着素色棉麻衬衫,指尖沾着瓷土,低头专注地对着坯料雕刻。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商业气息,干净得与这个喧嚣的城市格格不入。

      她指尖在那张照片上顿了半秒。

      照片下面的简介很短:
      沈辞,青瓷手艺人,师承龙泉青瓷世家,独居杭州清河坊,沉瓷作坊主。不接商业推广,不参加文创展览,不与资本合作。三不原则。

      短短一行字,傲气十足。

      苏砚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回绝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整个杭州,还没有我苏砚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林晚低头:“对方态度很强硬,说只做手艺,不接商业合作。助理联系时,连话都没说超过三句,直接挂断。”

      “那就亲自去。”
      苏砚合上文件夹,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动作干脆利落,“现在。”

      林晚愣了一下:“苏总,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还下着雨,您今天连晚饭都没正经吃,胃……”

      “没事。”
      苏砚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越是这种时候,越能看见最真实的东西。”除了林晚,没有再带多余的人。
      有些见面,人多了,反而失真。

      地下车库里,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出,车灯破开雨幕,一路从灯火璀璨的滨江,驶向岁月沉静的老城区。

      车窗外的景致一点点变换。
      摩天大楼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青瓦白墙,木窗棂,斑驳的墙面,蜿蜒的小巷。城市的喧嚣被一层层剥去,只剩下雨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车内安静得几乎凝固的空气。

      苏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轻轻揉着眉心。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闪过那张照片。

      男人垂眸的样子,安静、专注、不染尘埃。
      像一捧深山里的雪,一汪古寺里的泉。

      她见过太多精致利己的商人,圆滑虚伪的名流,野心勃勃的对手。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辞这样,只凭一张照片,就让她心里那座冰封的城,轻轻晃了一下。

      她对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好奇。

      车停在巷口。

      苏砚独自下车,让林晚在外面等候。

      “没有我的消息,不要过来。”
      她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幽深的小巷。

      高跟鞋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巷子很深,青石板被雨水浸润得发亮,两侧的老墙爬着枯藤,偶尔有几盏老旧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将影子拉得颀长。

      拐过两道弯,才看见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只有两个字:
      沈瓷。

      没有霓虹灯,没有宣传语,没有网红打卡装饰。
      简单、古朴、低调到近乎隐秘。
      仿佛故意藏在这深巷里,拒绝一切世俗打扰。

      苏砚站在门口,停顿了两秒。

      她这一生,闯过无数高端会场,面对过无数资本大佬,压得住阵脚,镇得住场面。
      可在这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她竟然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屑承认的——紧张。

      她轻轻推开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屋内没有过度装修,保留着老房子原有的木梁与结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窑烟、泥土、草木与釉料混合的气息,让人一进来,就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放下心防。

      屋子很大,却空旷整洁。
      一侧摆放着半成品的瓷坯、刻刀、釉料盆,另一侧是烧窑后的痕迹,墙壁被烟火熏出淡淡的褐色。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多余的摆设,每一件东西都安安静静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像主人的性格。

      而屋子中央的工作台前,站着一个男人。

      正是沈辞。

      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见有人进来,依旧垂着眼,指尖握着一柄细小的刻刀,在半干的瓷坯上一点点勾勒纹路。动作很慢,很轻,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一块坯土。

      苏砚就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落下,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却不凌厉,肤色是常年不晒强光的清浅白,指尖沾着点点瓷土,平添几分烟火气。

      他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泥土、草木、烟火混合的干净气息。

      与她平日里接触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她见过太多在她面前恭敬、谄媚、试探、算计的人。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对她这样——
      完完全全,视若无睹。

      她是苏砚。
      是走在哪里,都会自动成为全场焦点的苏砚。
      是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品牌生死的苏砚。
      是跺一跺脚,整个电商圈都要震一震的苏砚。

      可在这个昏暗、简陋、藏在深巷里的青瓷作坊里,她像一缕风,一片叶,一滴落在地上就消失的雨。

      这种被彻底忽略的感觉,非但没有让她生气,反而像一根极细极轻的针,轻轻一刺,就让她沉寂已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陌生。
      新鲜。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上瘾。

      男人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苏砚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响起,带着一点雨夜的微凉:
      “沈师傅。”

      沈辞刻刀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依旧没有抬头,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给出任何一点回应。
      仿佛她只是空气。

      苏砚也不恼,一步步走近。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清脆,一步步逼近。
      她走到工作台边,低头看着他指尖下的瓷坯。纹路简洁古朴,力道沉稳,线条流畅,一看就是沉淀了多年的功底,没有半点浮躁。

      “我是苏砚。”
      她自报姓名,语气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想和你谈合作。”

      这一次,沈辞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冽,鼻梁挺直,唇线偏薄,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到近乎冷漠的气质。那双眼睛很静,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看向她时,也没有半分情绪。

      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敬畏,没有讨好。

      只有一片淡淡的、拒人千里的凉。

      他看了她两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甚至不比看一块瓷坯更久。
      然后,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却干净得像山涧流水:
      “不做。”

      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换做旁人,早已被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噎得下不来台。
      换做旁人,早已被这无视激怒,转身就走。

      可苏砚只是看着他,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越拒绝,越冷淡,越无视,她反而越想靠近。
      越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越想让他,记住她。

      她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叫沈辞的男人,会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变数。

      “沈师傅连我要谈什么都不想知道?”
      苏砚微微俯身,手肘轻轻靠在工作台边缘,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我的公司,在杭州,不算小。”

      沈辞垂眸,继续刻瓷,仿佛她不存在。
      “与我无关。”

      “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
      苏砚的声音放得更缓,像在引诱,又像在试探,“流量、曝光、平台、价格,你随便开。整个浙江,没有人能给你比我更好的条件。”

      她习惯了用资本开路,用条件说服。
      从小到大,无往不利。

      可沈辞只是淡淡抬了一下眼,看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我不缺。”

      “你缺传承。”
      苏砚一针见血,声音冷静而笃定,“青瓷手艺再好,藏在这深巷里,烧给自己看,终究会被人忘记。我可以帮你把手艺推向全国,让更多人看见,让青瓷真正活起来。”

      她以为,这是每个手艺人都想要的。

      沈辞刻刀一顿,终于真正意义上,认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淡漠。
      “我的手艺,不卖,不抢,不哄,不捧。有人懂,便等。没人懂,便守。”

      他顿了顿,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线:“资本进来,手艺就脏了。”

      苏砚心口轻轻一震。

      她听过无数道理,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如此干净、直白、毫不避讳地,拒绝资本。

      在这个人人逐利的时代,这种干净,近乎奢侈。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笑,眉眼微弯,平日里的凌厉褪去,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沈师傅,”
      苏砚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我不是来污染你的手艺,我是来帮你守住它。”

      沈辞没有说话。

      他放下刻刀,抬手,轻轻拂去指尖的瓷土。
      动作缓慢,从容,不慌不忙。

      然后,他抬眼,再一次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像是不耐,又像是一丝极浅的、被打扰后的不悦。

      “说完了?”
      他声音平静,“说完,可以走了。”

      逐客令,下得直白又冷漠。

      苏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这一生,被人捧着、敬着、让着、顺着,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更没有人,连续两次,如此干脆地赶她走。

      可她非但不生气,心里那股奇怪的执念,反而越来越浓。

      她忽然很想知道,要多久,才能走进这个人心里。
      很想知道,这颗看起来淡漠冰冷的心,一旦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很想知道,这样一个干净到不染尘埃的人,会不会也为一个人,失控,偏执,疯魔。

      “我不会放弃的。”
      苏砚看着他,声音轻轻,却异常坚定,“沈师傅,我还会再来。”

      沈辞没有看她,重新拿起刻刀,垂眸,继续刻瓷。
      仿佛她的话,她的人,都与他毫无关系。

      “随便。”

      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苏砚站在原地,又看了他片刻。

      男人垂眸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得像一幅古画。
      专注、沉静、不染世俗。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深夜冒雨而来,值了。

      至少,她找到了一样,金钱买不到、权势压不住、地位换不来的东西。

      ——一颗干净、固执、不为世俗所动的心。

      雨还在窗外轻轻落着。
      老巷深深,灯火昏黄。
      青瓷作坊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一场始于无视、陷于拉扯、终于入骨的纠缠,从这个滨江雨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苏砚转身,轻轻带上门。

      木门合上的那一刻,工作台前的沈辞,刻刀的动作,再一次微不可察地顿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瓷坯上的纹路,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轻轻染了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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