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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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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走后，汀兰院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沈毅将边关带回的账目、兵符副本、与朝廷往来的密信一一取出，铺在桌上。灯火跳跃，映着父女二人凝重的脸。
“这些账目，我核对过三遍，分毫不差。”沈毅指尖点在纸页上，“可越是干净，越容易被人弄脏。他们只要在粮草车最中间的几袋里塞上沙土、换几本假账，再买通几个押运官，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沈知微一页页翻看，目光冷静。
“父亲，他们不会等您入宫述职。”她抬眼，“一定会在粮草入城那一刻动手。当众揭发，让您百口莫辩，直接拿下。”
“没错。”沈毅沉声，“明早粮草入城，便是他们动手之时。”
晚晴端来热茶，手都在微微发抖：“小姐，那怎么办？明天岂不是很危险？”
沈知微握住茶杯，指尖微凉，却异常稳定。
“不是危险，是机会。”
她看向父亲，一字一句：
“他们想当众栽赃，我们便让他们，当众翻车。”
沈毅一怔：“你有计划？”
“嗯。”沈知微点头，“父亲明日依旧按原计划押送粮草入城，照常接受百官查验。三皇子和柳贵妃的人，一定会跳出来指证您。”
“然后呢？”
“然后——太子会出现。”
沈知微眸底微光一闪。
“今日李德全带来的话，已经不是示好，是通气。萧景渊早就知道他们的布局，他等着我们入局，也等着他自己收网。”
她轻轻一叹：
“我们只管把戏唱足。剩下的，交给东宫。”
沈毅看着女儿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忽然落下一截。
他征战一生，刀山火海都不曾怕过，可此刻，却愿意信这个刚满十六的女儿。
“好。”沈毅拍板，“一切听你安排。”
一夜无话，风声渐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京城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粮草车队绵延数里，麻袋高耸，旗帜鲜明。百姓夹道围观，文武百官列队等候，三皇子萧景煜一身紫袍，立在最前，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柳贵妃则在宫中，只等消息一到，便在皇帝面前吹完最后一口风。
沈毅一身盔甲，翻身下马，对着众人拱手：“诸位，边关粮草，全数押解回京，请查验。”
“慢着。”
一声阴笑响起。
一个身穿御史服饰的官员，从人群中走出，手持奏折，高声厉喝：
“镇远将军沈毅，你还有脸验粮？！有人举报，你私吞军粮、中饱私囊，暗通北狄，意图叛国！”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什么？沈将军通敌叛国？”
“不可能吧！那可是边关功臣！”
萧景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适时开口：“王御史，可有证据？不可随意污蔑朝廷重臣。”
语气公正，实则是在递梯子。
王御史立刻上前：“证据就在粮草之中！属下已查明，将军押送的粮草里，大半掺杂沙土，另有通敌书信一封！”
他一挥手：“来人，开袋查验！”
几个士兵立刻冲上前，持刀划破粮袋——
沙土哗啦啦流了一地。
紧接着，又从另一袋中，搜出一封染了边关风沙的密信，上面赫然写着与北狄来往的字句。
人证、物证、“赃物”，齐全。
萧景煜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沈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通敌叛国！来人，给我拿下！”
埋伏在四周的卫兵立刻冲出，围向沈毅。
百姓惊呼，百官变色。
沈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冷厉：“我沈氏世代忠良，绝无通敌之事！此乃栽赃陷害！”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萧景煜冷笑，“拿下！”
就在卫兵即将触碰到沈毅的刹那——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自城门方向缓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住手。”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袭玄色锦袍的萧景渊，缓步走来。墨发玉冠，面容冷峻，眼神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太子驾到。
萧景煜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太子殿下，沈毅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臣弟正在执行公务。”
萧景渊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那几袋破了的粮草上，淡淡开口：
“证据确凿？”
他抬眸，目光如刀：
“本太子倒想问问——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换粮、栽赃、构陷重臣？”
一个“朕”字，脱口而出。
萧景煜脸色骤变。
太子这是，直接摊牌了。
萧景渊抬手，身后暗卫立刻上前，押出三个人——正是刚才换粮、藏信、作证的押运官与士兵。
不等他们狡辩，暗卫直接将一叠供状扔在地上。
“这是他们的供词，承认受三皇子府与柳贵妃指使，栽赃沈将军。”
萧景渊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还有，从你三皇子府搜出的密信，与栽赃用的书信，字迹完全一致。”
萧景煜踉跄一步，面如死灰：“不……不是我！是他们污蔑我！太子殿下，您不能信！”
“是不是污蔑，”萧景渊眸色一冷，“回宫与父皇对质便是。”
他一挥手：
“拿下。”
卫兵瞬间调转方向，将萧景煜团团围住。
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顷刻之间，全盘崩盘。
沈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幕，心中震撼。
沈知微说的没错。
萧景渊从一开始，就布好了更大的局。
尘埃落定，萧景渊的目光，穿过人群，轻轻落在不远处一辆青布马车上。
车帘微动，露出一截素白的指尖。
沈知微坐在车内，隔着薄薄的布帘，遥遥望向那个立于万人中央、执掌乾坤的男人。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沈家得救了。
而她与他，再也不是简单的盟约。
马车缓缓驶回将军府。
沈知微刚下车，沈忠便匆匆而来，神色激动：
“大小姐！宫里传来消息——三皇子被禁足，柳贵妃被打入冷宫，王御史一干人等全部下狱！”
大获全胜。
沈知微轻轻松了口气，唇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知道了。”
她刚踏入汀兰院，晚晴便又跑了过来，眼睛发亮：
“小姐！太子殿下派人来了！这次是……殿下亲自来了！”
沈知微脚步一顿。
抬头时，一道玄色身影已踏入院门。
萧景渊摒退左右，独自站在她面前。
日光穿过白梅枝桠，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少了几分朝堂冷冽，多了几分温和。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入耳。
“殿下。”沈知微屈膝行礼。
他伸手，轻轻虚扶了一把。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肘，一瞬温热，两人皆是微顿。
萧景渊看着她，眸色深深：
“今日，你很镇定。”
沈知微垂眸：“殿下布局周密，臣女不过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沈小姐怕是忘了——
昨夜你那句‘沈家必不负殿下’，本太子，可是记到了现在。”
她心头一震，抬眸撞入他眼底。
他笑得坦荡，目光灼热。
“沈知微，”他轻声唤她全名，
“本太子不要你不负我。”
“本太子要你——信我。”
风拂过梅枝，落雪轻扬。
她望着眼前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忽然觉得。
这一局，她或许不止赌赢了沈家。
还赌上了自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