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旧》三倍金酒不加冰

4、天赐的闺女2

　　孙露还在那儿假模假式地擦着抽油烟机，那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把那层不锈钢皮给蹭下来。栾圻坐在餐桌边，太阳穴跳着疼，那是纵欲过度加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他现在就想让这娘们儿赶紧从他眼前消失，那股子廉价香水味儿混着洗洁精的味道，熏得他想吐。

　　“圻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孙露停下手，转过身，抹布往流理台上一摔，溅出几滴浑浊的水星子，“我弟弟，就小强，下个月要来北京投奔我。他在老家也没个正经营生，整天跟那帮二流子瞎混。我想着，你在北京认识的人多，路子广，看看能不能带带他，给他安排个坐办公室的活儿。总不能让他一个大小伙子去送外卖吧？那多丢咱的人啊。”

　　栾圻听着这话，原本撑着脑门的手僵了一下，随后气极反笑，嗓子里溢出一声冷哼。

　　真是蹬鼻子连脸都不要了。

　　离婚的时候，他为了求个清静，也为了让这娘们儿别再拿着栾圻他老爸的名头来恶心他，那是真没手软。一千万现金，每个月一万块雷打不动的抚养费，再加上二环里那套三居室。说句不好听的，孙露这辈子只要不作死，带着孩子躺平都能活得滋润。这些钱对栾圻来说，虽然不至于扒层皮，但也够他在外头再潇洒几年了。

　　他本以为这就是买断费，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谁成想，这娘们儿还当他是那棵能遮阴的大树呢。孙露当时拿到钱的时候那副嘴脸，栾圻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寒——那眼珠子放出的光，比二环路上的路灯都亮，嘴里说着“圻哥你真疼我”，转手就把离婚证领得比谁都快。她一直觉得栾圻是把“压箱底”的钱都给了她，觉得这是栾圻对她“爱得深沉”的证据。

　　“安排工作？”栾圻撩起眼皮，眼底全是红血丝，冷冰冰地盯着孙露，“孙露，你当我是开慈善机构的，还是当你弟弟是常青藤毕业的？一个在老家连地都种不明白的混球，来北京想坐办公室？他认识那几个字儿够用吗？”

　　“你怎么说话呢！”孙露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脸涨得通红，那是气急败坏后的虚张声势，“那好歹也是盈盈的亲舅舅！你现在当大老板了，出人头地了，就开始嫌弃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做人得讲良心！当年你没钱的时候，我爸妈……”

　　话说到这一半，孙露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原本想说“当年你没钱的时候我爸妈怎么接济你”，可这台词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她自己给咽了回去。

　　她停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放出第二个屁来。

　　栾圻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股子审视玩物的冷漠。

　　演啊，怎么不接着演了？

　　栾圻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过过“没钱”的日子。他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绝对是衣食无忧，后来他自己做生意，手里更是从来没缺过子儿。孙露当年之所以削尖了脑袋要嫁给他，图的不就是他那张北京户口和他兜里那点子从来没断过的钞票吗？她爸妈当年对他是什么样？那是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起来，回趟老家，那杀猪宰羊的劲头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他们找了个金龟婿。

　　说到底，孙露这一场苦情戏，逻辑漏洞大得跟筛子似的。她想演一个陪着穷小子白手起家的糟糠之妻，可惜她拿错了剧本，栾圻从来就不是那个穷小子。看着她在这儿梗着脖子想词儿的样子，栾圻觉得又滑稽又恶心，非得演得跟苦情剧一样才显得她伟大是吧？

　　气氛一时间僵得死沉死沉的。孙露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戏唱歪了，讪讪地抓起抹布，低头嘟囔了一句：“反正……反正你不能不管，那是我亲弟弟，也是盈盈的亲舅舅。”

　　“行了，别在这儿恶心我了。”栾圻站起身，心里的耐性已经磨到了负数，“这事儿我知道了，等我空了问问。赶紧走吧，我这儿一会儿还得处理点公司的账，没功夫听你在这儿翻老账。”

　　栾圻一边说着，一边半强迫地推着孙露往门外走。孙露还想争取一下，可对上栾圻那双写满了“滚蛋”的眼睛，到底还是没敢继续撒泼。她拎起那只昂贵的皮包，扭着腰出了门，临走还不忘回过头来叮嘱一句：“圻哥，你可上点心，小强下个月就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子里总算清静了。

　　栾圻脱力似的瘫在沙发上，手背搭在眼睛上，只觉得脑仁儿被那女人的高八度震得嗡嗡响。

　　“爸爸，喝口水，顺顺气。”

　　一杯温水递到了跟前，盈盈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心疼。

　　栾圻接过水，一饮而尽。那种被世俗琐碎缠绕的窒息感，总算在闺女的体贴下消散了些。

　　“你舅舅……真要来？”栾圻放下杯子问。

　　“可不是嘛。”盈盈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坐在他旁边，“我妈在老家把自己吹成了北京的大老板，姥姥姥爷都以为她住的是大别墅，出入都有司机呢。舅舅在老家打牌输了，被人追债追得没地儿躲，姥姥就逼着我妈给舅舅找出路。我妈说没问题，说在北京有您在，什么也不用怕。”

　　栾圻听得头皮一阵阵发紧。他看着盈盈，心里百感交集。这孩子懂事得让他心酸。

　　“你妈……没跟你姥姥她们说，我俩已经离婚了？”

　　盈盈摇了摇头，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爸，你想什么呢。我妈好不容易混成个‘人样’，要是让老家那些人知道她离婚了，姥姥肯定得先打断她的腿。她现在就指望着靠你这身‘虎皮’再撑几年面子呢。我也没办法，只能陪着她演。”

　　栾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的小英子确实长大了，事情看得比谁都明白，但这种明白让他这个当爹的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

　　“行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栾圻摸了摸盈盈的头，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小英子，带你去吃好吃的。”

　　盈盈打量了他两眼，语气总算多了点小孩子的调皮：“爸，看你眼圈黑的跟熊猫似的，昨晚肯定没好好睡觉。咱去附近的利苑吧，那儿的汤好喝，清淡点儿，免得你那老胃又该闹脾气了。”

　　“嘿，还是我闺女知道疼人。”栾圻笑了笑，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