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旧》三倍金酒不加冰

3、天赐的闺女1

　　梦里正跟段蒋明那混蛋在那张被汗湿透的床上扯皮，那小子漂亮得像妖孽，嘴里却喊着最浑的话。突然间，一阵惊天动地的敲门声炸开，跟特种兵拆迁似的，硬生生把栾圻从那团粘稠的欲望里拽了出来。

　　栾圻猛地坐起身，脑仁儿里跟进了挖掘机似的轰隆乱响。

　　说句实话，他不年轻了。今年三十一，二十岁那年稀里糊涂跟孙露有了盈盈，那时候仗着年轻火力旺，通宵蹦迪第二天还能接着搬砖。现在不行了，昨儿个半夜四点才从段蒋明那儿爬回来，折腾了一宿，腰眼儿那块儿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坨肉，酸疼得发虚。

　　本想着回来能拾掇拾掇屋子，结果进了门，洗澡时差点在花洒底下睡过去，最后只能一头扎进枕头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敲门声还没停，大有他不复活这门就要光荣退休的架势。

　　栾圻连滚带爬地进了卫生间，抬头一看镜子，里头那哥们儿眼底发青，嘴角还挂着一抹干涸的口水，活脱脱一个刚从戒毒所放出来的废柴。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漱口水，在那儿“咕噜咕噜”地漱口，啐出几口白沫子，这才抹了抹嘴，耷拉着拖鞋去开门。

　　锁簧一响，门刚开道缝，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爸爸！”

　　栾圻心里那股子因为缺觉带来的燥郁，在听见这声清脆的叫喊时，瞬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灭了个干净。

　　盈盈十一岁了，正是抽条长个儿的时候，可在他面前依旧没个正经，跟小时候一样爱腻歪。栾圻一把将闺女抱起来，入手沉甸甸的，压得他那本就劳损的腰又是咯噔一声。

　　“哎哟喂，我的小英子，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秤砣了？怎么沉成这样？”栾圻笑着在闺女红扑扑的脸蛋上蹭了蹭，闻着孩子身上那股子干净的奶香味，觉得昨晚在段蒋明那儿沾上的烟酒味儿都被净化了不少。

　　还没等他稀罕够，一抹人影就从后面晃了进来。

　　孙露冷着一张脸，也没跟栾圻打招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就进了屋。她那眼神跟X光机似的，在客厅里一扫，立马露出一脸嫌弃。

　　“我就知道。”孙露直接把包往沙发上一甩，顺手捞起餐桌上那个塞满了烟头的烟灰缸，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圻哥，你自己瞅瞅，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满屋子烟味儿酒味儿，你这肺还要不要了？这家里没个女人操持，你看看都成什么德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利索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空酒瓶子和外卖盒子。

　　栾圻把盈盈放下，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她忙活。他现在连眼皮都懒得掀，更别提搭腔了。

　　这就是孙露，典型的控制欲过剩，离婚前就这样，离婚后还是这副德行。家里那位张阿姨这两天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就算不回去，孙露每次来也能挑出刺来。不是嫌弃地板擦得不够亮，就是抱怨窗帘缝里有灰。她对张阿姨那点儿劳动成果向来是吹毛求疵，那架势，仿佛她才应该是这屋子的女主人，而人家张阿姨只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临时工。

　　栾圻心里明镜儿似的，孙露这是在玩心理战呢。

　　她就盼着栾圻能低个头，承认自己没她就活不下去，承认离了婚这日子就过成了垃圾堆。可她忘了，没离婚那会儿，家里用的也是张阿姨。那时候孙露天天在那儿作妖，嫌人家西北人做饭一股子羊膻味儿，嫌人家手脚慢，其实人家张阿姨多不容易啊？一把年纪了，为了给老家那不争气的儿子攒钱娶媳妇，一个人在北京漂着当保姆，厚道得不得了。

　　栾圻就是觉得张阿姨这人踏实，离婚的时候才特意带着她走的。现在看孙露在这儿拿着块抹布指桑骂槐地演戏，他心里只有一阵阵反胃。

　　“那块儿不用你擦。”栾圻走过去，想拿过她手里的抹布，“你要是闲得慌，带盈盈去商场逛逛，买几件漂亮衣服。”

　　“买衣服能顶饭吃？”孙露手一甩，躲开了他的手，语气又尖又利，“你就是被那些外头的人给带坏了，那保姆能尽心？她也就是看你给钱痛快，糊弄你呢。你看这沙发底下，灰都多厚了？”

　　栾圻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仁儿又开始跳着疼了。他索性闭嘴，转身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就当背后有个大音响在放广播。

　　“爸爸，爸爸！”

　　衣角被人轻轻拽了拽。

　　栾圻低下头，看见盈盈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渴望，小脸儿上写满了小心翼翼。这孩子打小就心思细，估计是看出他跟孙露之间的火药味儿了。

　　“怎么了，小英子？”栾圻蹲下身，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

　　盈盈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厨房里正在哗哗放水的孙露听见：“爸爸，我今天……能不能住你这儿啊？”

　　小姑娘的眼神里满是期待，还带着点儿说不清的委屈。

　　栾圻心里那块儿最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忙叨叨、还没消停的孙露，又低头看了看闺女那张可爱的小脸。

　　他知道，孙露最近带孩子去相亲，肯定没少在孩子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盈盈这是想躲清静，也是真想他了。

　　“成啊。”栾圻又揉了一把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温和了下来，“爸爸一会儿就把你那屋的床单换了。今晚你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吃私房菜。”

　　“真的？太好了！”盈盈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怯生生地往厨房撇了一眼。

　　栾圻看着孩子这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样子，心里那个念头更坚定了——孙露想找后爹可以，但要是敢委屈了他们家小英子，他非得让那相亲的对象知道什么叫“老北京的爷们儿不好惹”。

　　至于孙露……随她折腾吧，反正这辈子，他是绝对不可能再踏进那个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