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再一次的白厄》何所归

4、夜晚 白厄吃饭的

　　白厄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银刚才的话。

　　他扒了一口饭，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厨房门口——空的。

　　银已经不站在那里了。

　　他转头看向客厅——空的。沙发，茶几，电视，墙上的全家福，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没有那道银白色的影子。

　　“你还在吗？银？”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

　　没有人回应。

　　白厄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他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没有。他又走到卧室门口，推开虚掩的门，往里张望——没有。卫生间，阳台，甚至打开衣柜看了一眼——当然没有，衣柜里全是衣服。

　　银消失了。

　　她离开了吗？

　　白厄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目前你看到的我是我只针对于你的具象化”。也就是说，她可以选择让自己被看见，也可以选择不被看见。那现在，她是选择了不被看见吗？

　　还是说他真的已经走了？

　　他想了会儿，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要是还在，迟早会再出现。她要是走了，那也没办法。反正他也不知道怎么找一个会隐身的人——忆者。

　　他把餐桌收拾干净，碗筷放进水池里，但没有马上洗。养母说过，晚上的碗可以留到明天早上再洗，不差这一会儿。

　　他走到卧室，在书桌前坐下。

　　作业不多，他拿起笔，开始写。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对面那栋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有人在厨房里走动，有人坐在窗前看电视，有人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这些画面白厄从小看到大，熟悉得像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他写着写着，笔尖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卧室门口。

　　空的。

　　他又看向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还有身后的衣柜和床。没有别的。

　　他低下头继续写。

　　他在心里问自己：银还在吗？

　　但他没有问出声。

　　万一她不在了呢？万一她只是不想理他呢？万一他一直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被她看到了，她会怎么想？

　　算了。

　　他继续写作业。

　　好不容易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看了看时间——九点一刻。

　　该洗澡了。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换洗的衣服，然后走向卫生间。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沙发，茶几，电视，墙上的全家福。没有银白色的影子。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水汽蒸腾起来，把整个卫生间填得雾蒙蒙的。他搓着头发上的洗发水泡沫，脑子里又冒出那个问题——

　　银还在吗？

　　她会在这种时候也看着吗？

　　他猛地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当然，除了雾蒙蒙的玻璃门和堆着洗浴用品的架子，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不自在了。

　　那种被看着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或者说，因为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人在看，所以变得更强烈。他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头发冲了一遍就关掉水，伸手去拿毛巾。

　　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整个过程比平时快了一半。

　　等他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客厅里亮着灯——他刚才忘记关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沙发上，照在茶几上，照在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的三个人笑着看着他。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就为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银白色少女，他洗澡洗得像在逃命一样。

　　他正准备回卧室，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林薇走进来，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看向他。

　　“抱歉，回来晚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但脸上挂着笑，“吃饭了吗？”

　　“吃了。”白厄说，“妈你吃了吗？”

　　“我在医院吃了。”林薇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上拖鞋，走进客厅，“你今天都干嘛了？”

　　“写作业。刚洗完澡。”

　　林薇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揉了揉肩膀。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累坏了。

　　白厄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手术多？”

　　“两台，都不算大，但连着做下来也够呛。”林薇说着，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没事，都习惯了。”

　　林薇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她的手有点凉，但动作很轻。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白厄问她今天医院有什么好玩的事，她说有个小孩打针的时候哭得惊天动地，结果打完针非要给护士阿姨送糖吃。白厄笑了，说那小孩还挺可爱。

　　说完这些，白厄想起了正事。

　　“对了妈，”他说，“这周末我们出去玩，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是想着等父亲回来当面问一下关于畸变区域怪物的事。艾米丽说的那些话，让他有些在意。

　　林薇愣了一下。

　　“抱歉，小白。”林薇说，脸上露出那种有点尴尬又有点歉意的表情，“这周末你爸他应该不会回来了。而且我估计也要加班。”

　　白厄愣了一秒，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没关系。”他说，“那改天再去吧。”

　　他顿了顿，又问：“爸他那边没问题吧？上次他说里面的怪物最近好像不太稳定。”

　　自从二十多年前的星核之灾后，这个世界上便出现了很多的畸变区域。那些区域里充满了扭曲的能量和异化的生物——人们管它们叫畸变体，或者怪物。

　　怪物们通常只在各自的活动范围内游荡，不会离开畸变区域。这是这么多年来的规律。但偶尔也会有例外——据说前些年有个开采队遇上过怪物冲出区域的事，死了好几个人。

　　与此同时，畸变区域里伴生着一些特殊的矿物。它们在能源、通讯、医疗等各个领域都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价值极高。因此，即便里面充满危险，各种公司仍然不遗余力地试图进入开采。

　　其中最大的是索恩重工，也就是白厄的父亲陆川所在的企业。索恩垄断了本星球超过四成的开采业务，雇佣了数万名工人。白厄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负责物资运输和安保。

　　林薇听他问起这个，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应该问题不大。”她说，“我可是在医院工作，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的。等他们能联系了，我再跟他说一下，那种地方还是要多注意点。”

　　白厄点点头。

　　他知道畸变区域里没有信号，开采队的人进去后就与外界失联，只有偶尔出来补给的时候才能联系家人。这是常态，他从小就习惯了。

　　“那你也早点睡。”林薇站起来，又揉了揉肩膀，“我去洗个澡，今天累死了。”

　　“嗯。妈晚安。”

　　“晚安。”

　　白厄看着林薇走进卫生间，门关上，然后水声响起。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书桌上那台电脑。屏幕是黑的，但电源灯还亮着，一闪一闪。

　　他走过去，动了一下鼠标。

　　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是他之前打开的网页——周末游玩的攻略。几个景点介绍，几条推荐路线，还有一家网红餐厅的评价。那是他特意查的，想着这周末能和爸妈一起出去走走。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过了。

　　他盯着那个网页看了几秒，然后移动鼠标，点了一下右上角的叉。

　　页面关闭。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面背景——那是他去年拍的照片，一片星空，星星点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书桌，衣柜，床，窗台。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旧书和杂物。

　　没有银白色的影子。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软软的，枕头是他睡惯了的那一个。他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小块水渍的痕迹，是好几年前楼上漏水留下的，后来补过，但痕迹还在。

　　他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放学时接住的那个棒球，老陈说的“过两天来店里”，莱恩关于演唱会的絮叨，艾丽卡的画，汉娜阿姨说要送汤来，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银白色少女。

　　真是充实的一天。

　　他关上灯，闭上眼睛，又睁开。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一直都在。

　　明天问问莱恩吧。

　　他心想。

　　问问他周末该去哪里玩。反正爸妈都没空。

　　就这么定了。

　　白厄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闭上眼睛。

　　意识慢慢模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