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现在能看见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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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变第三周，畸变区域扩大到城市边缘。当时最大的粮仓就在三号区，里面存着够全城吃半年的粮食。怪物随时可能攻进去……”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白厄正盯着窗外发呆。
十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飘浮，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说着几十年前的星核灾变——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开始落叶了。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去，落在操场的跑道上。再远一点，是灰色的教学楼外墙，然后是更远的天际线。这座城市的黄昏总是这样，光线变得又斜又软，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白厄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光线让他心里很安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曾经这样看着他。
“白厄。”
有人推他的肩膀。他转过头，看见好友莱恩凑过来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闪着那种放学后特有的兴奋光。
“想什么呢？放学了。”
白厄眨眨眼，那种恍惚感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前面记者几个要点，但后面却是一串无意识的涂鸦。
他合上本子，起身开始收拾书包。
“老李的课就是这么无聊。理解，完全理解。”莱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惹来前排几个同学的白眼，“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不去。”
“为什么？那天天气很好，总不能呆在家里吧。”
“周末要跟爸妈出去玩。”白厄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那行吧。”莱恩也不失望，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白厄这种话少但干脆的性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手机里放着什么歌，轻快的旋律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莱恩侧耳听了一下，眼睛亮了。
“知更鸟的《星光》！你听出来了吗？”
白厄听了一耳朵，没听出来。他对音乐没什么研究，能分清流行和古典就已经是极限了。
“你真是……”莱恩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保佑我抢到演唱会的票吧。”
“什么演唱会？”
“知更鸟啊！银河歌姬知更鸟！”莱恩的音量瞬间拔高，“她要在艾普瑟隆-7开演唱会！艾普瑟隆-7你知道吗？就是她当年出道的地方！七座浮岛，音波轨道，还有飘在海面上的舞台！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都没听进去？”
白厄确实没太听进去。但他记得莱恩每次说起这件事时的表情——眼睛发光，手舞足蹈，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听起来很不错。”他说。
莱恩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
“你就是在敷衍我。”
他们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有人在打棒球，击球的声音在略有些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正在练习，投手把球扔出去，击球手挥棒——空的。球从捕手身边滚过去，一直滚到跑道边缘。
有人举手示意抱歉，跑过去捡球。
两人沿着跑道边缘的步道往外走。莱恩又提起了几天后售票的事。这个话题他这几天已经说了不下二十遍，但每次说起来还是眉飞色舞。
“真的希望我到时候能抢到票。”莱恩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愁苦起来。
“虽然不想打击你，但是从概率上来说，你抢到票的可能性几乎等于不存在。”
莱恩哀嚎一声：“诶，就不能让我想想吗？”
“不过就算抢不到，到时候直接看直播也一样吧。你上次说是有直播吧？”
莱恩立刻反驳：“直播哪能跟现场比！直播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吗？能感受到她唱到高音时那种全身都在震动的感觉吗？能和其他几万人一起挥应援棒、一起哭一起笑吗？”
他说得激动，声音都高了八度。
白厄没再说什么。他不追星，但他能理解莱恩的那种热忱。就像他自己有时候看着黄昏发呆，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想看。
“而且艾普瑟隆-7那个地方，本身就值得去一趟。”莱恩继续絮叨，“七座浮岛，每座都不一样。你知道吗，那边有一个规矩——任何纷争都可以用音乐对决解决。两个人一人唱一首歌，观众当裁判，输的人请喝酒。是不是很酷？”
白厄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并不觉得有什么酷的。
“还有音波轨道，全靠声音驱动。知更鸟的歌声能驱动整条线，这是当地给她的特殊礼遇。”莱恩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起来，“要是我能在现场听到她用歌声驱动轨道，我死了都值了！”
白厄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呼啸声由远及近。
白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动了。他猛地侧身，右手一伸——
一个棒球稳稳地落在他掌心，带着高速旋转后的余温。
莱恩愣了一秒，然后才意识到那颗球刚才差点砸到自己脸上。他扭头对着球场喊：“喂！你们能不能看着点啊！这砸到人怎么办！”
几个人从球场那边跑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脸上带着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没注意！”他跑到跟前，看到白厄手里的球，松了口气，“幸好接住了，兄弟你这反应也太快了。”
白厄把球递给他，甩了甩手。手心有点发红，但没什么大事。
“没事吧？”莱恩凑过来看他的手。
“没事。”
那几个球员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歉。为首那个高个子又说了几句抱歉，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打量白厄。
“哎，同学，你刚才那个接球——你练过棒球？”
白厄摇头：“没有。”
“那你反应够快的啊。刚才那球速度不慢，你头都没回就接住了。”那人的眼睛亮起来，“你要不要来我们棒球社试试？我们正缺人，你这样的反应速度，练一练肯定厉害。”
白厄正要跟着莱恩一起离开，闻言摆了摆手：“谢谢，不用了。”
“你再考虑考虑啊！”那人在身后喊，“我叫周涛，想来的话随时找我！”
莱恩也回头冲他们喊：“小心点啊，别再打到人了！”
那群人应着，嘻嘻哈哈地回去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莱恩用手肘碰了碰白厄：“你刚才那一下真帅。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没反应过来，就是……条件反射吧。”
莱恩没有多想，感慨道：“还好有你，不然我今天就要被开瓢了。那我妈非得来学校闹不可。”
白厄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正常情况下，如果要更快回家，他们应该在上上个路口就分开了。但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两人会一起再走一段路，白厄把莱恩送到他家最近的那个路口，然后才自己折返回去。
“明天见。”莱恩挥挥手。
“嗯。”
白厄转身往回走。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微风吹拂在身上，带着十月特有的清凉和干爽。路边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已经落在地上，铺成薄薄的一层。他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经过老陈修理店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店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放一首很老的歌。门边的长椅上，老陈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眯着眼睛晒太阳。
老陈是这条街上的老人了。年轻的时候跑星际航线，去过很多地方，后来年纪大了，就在这里开了家修理店，一开就是二十多年。白厄小时候经常跑到他店里玩，听他讲那些星球的故事——哪里能吃到最辣的火锅，哪里能看到会发光的海，哪里的人用意念就可以控制东西。
“小厄回来了？”老陈睁开眼，朝他点点头。
“嗯，陈爷爷好。”
“今天放学早啊。”老陈呷了一口茶，“你妈还没下班吧？”
“还没。”
“你妈可真忙。”老陈笑呵呵地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白厄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老陈在后面喊：“过两天来店里一趟，我新收了个老物件，给你看看。”
“好。”
白厄走到自家楼下。这是一栋老式的六层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楼道的灯又坏了，黑漆漆的，但他早就习惯了，摸着扶手一层层往上爬。
四楼，左边那户。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静悄悄的。玄关的鞋架上，养母的拖鞋还在原位，养父的工鞋也不在——他们都没回来。
这也是常态了。
养母林薇在医院做护士，经常要值夜班。养父陆川在开采队工作，负责畸变区域的物资运输，有时候要连轴转好几天。白厄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
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先去把窗户打开通风。十月的风涌进来，带着楼下餐馆飘来的油烟味。他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然后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菜，准备热一热当晚饭。
养母早上出门前在冰箱上贴了张纸条：“晚上有手术，可能要晚点回。饭在冰箱里，自己热了吃。别饿着。” 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白厄把纸条揭下来，看了一会儿，又贴回冰箱上。
水烧开了，他灌进保温瓶里。然后把剩菜倒进锅里，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他看着那火苗，忽然有点出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空气被什么扰动了一下。
白厄猛地转身——
厨房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银白色的衣服，银白色的头发，整个人像是从月光里捞出来的。她的皮肤也白得近乎透明，站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会发光的影子。
白厄的第一反应是：小偷？不可能，门锁着，窗户有防盗网。
第二反应是：自己眼花？他揉了揉眼睛——少女还在那里。
第三反应是：鬼？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灶台。手碰倒了锅铲，发出“咣当”一声响。
少女没有动。她就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研究。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你现在能看见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现在能看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