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听者》佳藤蕙

3、顶楼对峙

　　凄厉的尖啸几乎要掀翻顶楼的天花板，浓稠的黑色怨气如同翻滚的墨浪，顺着红衣学姐周身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刺骨的冷。

　　【警告！红衣学姐怨气值突破阈值！】
　　【试炼者面临致命威胁！】

　　系统提示音急促刺耳，却丝毫没能打乱两人的节奏。

　　沈辞被陆烬牢牢按在身后，胸膛紧贴着对方宽阔坚实的后背，那股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的戾气，竟硬生生压下了周遭翻涌的阴冷。

　　前一秒还散漫慵懒的男人，此刻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陆烬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淬了冰的狠戾，视线死死锁住扑来的红衣身影，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刀：“滚回去。”

　　仅仅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红衣学姐扑来的动作猛地一顿，空洞的眼瞳里似乎掠过一丝忌惮，却依旧不甘地尖啸一声，指甲暴涨数寸，青黑尖锐，直刺陆烬面门！

　　“陆烬！”

　　沈辞心头微紧，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可下一秒，陆烬身形微动，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非但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将沈辞护得更紧，另一只手屈指，凌空一弹！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色戾气破空而出，精准砸在红衣学姐的手腕上！

　　“啊——！”

　　怨灵吃痛，凄厉惨叫，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瞬间缩回，周身怨气都淡了几分。

　　沈辞眸色微顿。

　　他知道陆烬很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仅凭自身戾气，就能伤到位面副本的BOSS。

　　这根本不是普通玩家。

　　陆烬垂眸，侧头看了他一眼，刚才还冷冽如冰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语气带着点低哑的安抚：“慌什么？这点小东西，伤不到我。”

　　沈辞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这细微的小动作，落在陆烬眼里，让他心头莫名一痒。

　　清冷又理智的美人，哪怕只是一瞬的在意，都足够勾人。

　　红衣学姐被彻底激怒，披散的长发疯狂舞动，如同无数条毒蛇，朝着两人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地面的灰烬都被卷起，形成黑色的漩涡。

　　“还我的书……把我的书还给我——！”

　　她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辞冷静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穿透喧嚣：“她的执念是那本烧焦的书，别彻底打散她，否则副本无法完成超度，我们都会被判定失败。”

　　他看得透彻。

　　这不是厮杀副本，是解谜超度。

　　杀了红衣学姐，只会触发更恐怖的惩罚机制。

　　“我知道。”陆烬低声应下，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我有分寸。”

　　话音落下，陆烬上前一步，周身戾气再次暴涨。

　　那是一种凌驾于位面规则之上的压迫感，明明没有动用任何道具，却让整栋教学楼都隐隐颤抖。

　　红衣学姐的动作再次僵住，似乎在恐惧，又似乎在不甘，空洞的眼瞳死死盯着那本落在顶楼中央的焦黑书籍。

　　沈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敢靠近那本书。”沈辞低声道，“书里有她最后的意识，也是克制她的关键。”

　　“聪明。”陆烬低笑一声，目光落在沈辞身上，瞬间柔和下来，“站在这儿别动，我去拿。”

　　不等沈辞回应，陆烬已经迈步而出。

　　他步伐稳健，周身戾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红衣学姐的长发撞上去，瞬间被弹开，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不过几步距离，陆烬便走到顶楼中央，弯腰捡起那本焦黑的残书。

　　书页已经卷曲碳化，可指尖触碰上去，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执念，与红衣学姐身上的暴戾怨气截然不同。

　　拿到书的瞬间，红衣学姐发出绝望又痛苦的嘶吼，却不敢再上前，只是蜷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委屈。

　　沈辞站在原地，冷静观察，脑海中飞速拼凑真相。

　　霸凌、诬陷、焚书、含冤而死……

　　她不是恶鬼，只是一个被困在校园里，走不出去的可怜人。

　　陆烬拿着书，转身走回沈辞身边，自然而然地将书塞进他手里，指尖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收好，破局的关键在你手里。”

　　掌心的焦黑书籍带着微凉的温度，沈辞轻轻点头，抬眼看向蜷缩在阴影里的红衣身影，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现在怎么办？”他问。

　　“等天亮。”陆烬低声道，“夜间规则压制，她只剩怨气，没有意识，没法沟通。等到凌晨四点规则解除，才能超度。”

　　沈辞抬眸看向窗外，夜色依旧浓稠，距离天亮还有近两个小时。

　　“在这里等？”

　　“在这里等。”陆烬肯定道，伸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强势又温柔，“有我在，她不敢过来。”

　　两人就站在顶楼中央，背靠在一起。

　　陆烬将沈辞护在身前，大半个人都挡在他与怨灵之间，姿态如同守护珍宝的凶兽。

　　红衣学姐缩在阴影里，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不再攻击，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与怨灵的低泣。

　　沈辞握着那本焦黑的书，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残缺的“晚星”二字，忽然开口：“她叫林晚星。”

　　“嗯。”陆烬应声道，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笔记本里写了，被同学诬陷偷书，书被当众烧掉，她受不了，从顶楼跳了下去。”

　　死因，已经清晰明了。

　　沈辞沉默片刻：“她没有错。”

　　“是没有错。”陆烬低声道，“但这地方，从来都不讲对错，只讲强弱。”

　　就像无限深渊，从来不同情弱者。

　　沈辞没说话，只是握着书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他习惯了理智，习惯了冷静，习惯了不被情绪左右，可看着眼前这个含冤而死、被困数年的少女，依旧没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陆烬察觉到他的情绪，掌心微微用力，握紧他的手，声音低哑温柔：“别想太多，天亮了，我帮你送她走。”

　　“你帮我？”沈辞抬头看他。

　　“嗯。”陆烬低头，视线与他相撞，黑眸里翻涌着偏执又认真的情绪，“你的副本，我帮你过；你的事，我帮你做。从看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是你的人。”

　　直白又霸道的告白，在这阴森的顶楼里，显得格外戳心。

　　沈辞耳尖微微一烫，下意识别开脸，清冷的声线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胡说八道。”

　　陆烬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暖意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驱散了周遭所有阴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黑暗中，红衣学姐的呜咽声越来越轻，怨气也渐渐平复。

　　天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凌晨四点。

　　【夜间规则解除！】
　　【副本环境恢复正常！】
　　【怨灵意识苏醒！】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顶楼的黑暗瞬间被天光撕开一道口子。

　　蜷缩在阴影里的红衣身影缓缓抬起头，披散的长发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少女脸庞。

　　没有狰狞，没有恐怖，只有满眼的委屈与茫然。

　　她看着沈辞手里的焦黑残书，嘴唇轻轻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我的书……”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再也没有夜半的凄厉，只剩下一个少女的脆弱。

　　沈辞握着书，迈步上前。

　　陆烬立刻跟上，半步不离地护在他身侧，戾气收敛，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沈辞在红衣学姐面前停下，将手里的焦黑残书递过去，声音平静温和，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你的书，还给你。”

　　林晚星伸出苍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书，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全世界。

　　眼泪落得更凶。

　　“我没有偷书……”她哽咽着，小声辩解，“书是我自己写的，他们不信我，他们把它烧了……”

　　“我知道。”沈辞轻声道，“你没有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成了压垮执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晚星抱着书，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多年的委屈、冤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阳光穿透顶楼的窗户，洒在她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周身的黑色怨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白光。

　　【检测到怨灵执念解除！】
　　【超度条件达成！】
　　【红衣校园副本，即将完成！】

　　系统提示音轻快响起。

　　林晚星站起身，对着沈辞轻轻鞠了一躬，声音干净又真诚：“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化作点点光尘，随着风，消散在阳光里。

　　顶楼恢复了平静。

　　烧焦的痕迹还在，却再也没有半分阴冷与恐怖。

　　沈辞站在阳光下，清冷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暖光，显得格外柔和。

　　陆烬走到他身边，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后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欣赏：“我的辞辞，真厉害。”

　　沈辞身体微僵，耳尖再次发烫，伸手推了他一下：“别乱叫。”

　　“就叫。”陆烬得寸进尺，低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哑撩人，“辞辞，阿辞，宝宝……你喜欢哪个，我就叫哪个。”

　　“……”沈辞沉默转头，不想理他。

　　可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

　　【副本即将结算！】
　　【试炼者可选择立即回归，或停留至第七天结束！】

　　机械音响起。

　　沈辞抬眸：“回去？”

　　“急什么。”陆烬挑眉，手臂收紧，将他抱得更紧，语气霸道又黏人，“难得跟你单独相处，多待一会儿。”

　　沈辞：“……”

　　他忽然觉得，比起红衣学姐，身边这个疯批大佬，好像更难对付。

　　阳光正好，风过顶楼。

　　生死危机已解，而属于他们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