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盛开的葵》桐澄小雪

8、离人

　　第八节离人
　　姜小葵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曾去过上海、江西、广州这些大城市，父亲姜山在她未出生以前就到S城打拼，且长年不回家，林淑贤女士偶尔会坐火车前去探望。姜小葵家境不甚宽裕，有段时间过得特别拮据，简直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那天，姜小葵坐在林淑贤女士自行车后，行过一座桥，桥边有人摆摊卖荸荠，姜小葵顶喜欢吃这个，嚷嚷着要买。以前她要吃什么总能得到满足，偏偏这一天，林淑贤女士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就不肯买给她吃，急得姜小葵在后座蹶来蹶去哇哇大哭，毫不讲理。林淑贤女士只得咬咬牙，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骑上车加速离开。
　　不是不想买给她吃呀，林淑贤女士心酸不已，听着女儿的哭泣,恨不得也要掉下眼泪来。纵使荸荠那么便宜，她都拿不出钱来买。姜山在外头，事业刚起步，交际应酬开销颇大，寄回来的钱数目有限得很，自己在村里做会计，一个月就赚那么点可怜的薪水，一家三口要养活，处处要花钱，林淑贤真是心事重重，压力倍增。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有天林淑贤女士下班，破天荒地给姜小葵买了好大一串香蕉，黄澄澄的，特别诱人。姜小葵受宠若惊，心想这肯定是妈妈对自己没吃得上荸荠的补偿。林淑贤女士掰了一根递给姜小葵说：“小葵，你不是爱吃香蕉么，喏，很好吃的！”姜小葵接过那根长相俊秀的香蕉，却并没有立刻将其生吞活剥。气氛很诡异，静静坐在后门口择菜的奶奶和妈妈一样愁云惨淡，姜小葵略略有些忐忑，她把自己手里的香蕉递给奶奶说：“奶奶，你也吃一个！”
　　奶奶温和地回说：“小葵吃，奶奶不爱吃这个。”姜小葵“哦”了一声，讷讷地收回了已经递出的手。林淑贤女士坐下来帮忙择菜，还拉着姜小葵坐到她腿上，林淑贤女士声音闷闷地：“妈，我决定去S城，家里这么拮据也不是办法。”姜小葵一惊，只觉得握在手里的香蕉怎么那么凉，再也没有了食欲。奶奶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淡然地应了句：“既然决定了，我也不拦你，只是......”林淑贤女士忙道：“小葵您不用担心，外婆外公会照顾好她。”
　　姜小葵“呜呜”哭了起来，她知道母亲的话意味着什么，连妈妈也要离开自己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她就忍不住心疼，心真是会疼呢，好像有人揪着自己的心脏一般，一疼一酸，眼泪就止不住了。她一哭，惹得奶奶和妈妈都哭了起来，姜小葵还是第一次看见妈妈和奶奶哭，更觉得伤心欲绝，林淑贤女士不由得将自己的女儿搂得紧紧的，哽咽着说：“妈妈以后买很多很多的荸荠给小葵吃，好不好？”姜小葵抽泣着说：“不好。”
　　如果荸荠是促成离别的导火索，那她宁肯永远不吃。
　　半个月后，林淑贤女士动身前往S城，彼时姜小葵还在上课，甚至没有机会告别，放学回到家，妈妈已经离开了，偌大一栋屋子，只剩下她和奶奶两人，怎样都觉得太过空旷冷清。其实，从这天起，姜小葵应该到外婆家去的，从学校去到外婆家和奶奶家几乎是一样的距离，只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罢了。可她出了校门，不知不觉就习惯性地走了老路，年迈的奶奶见她回来，亦不惊讶，只一如往常地道上一句：“回来啦！”
　　姜小葵在这个家住了8年，说离开便离开，她舍不得。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对她那么好的奶奶，那个有好吃的从来都舍不得自己吃，全藏在铁皮罐子里留给她吃的奶奶。要是自己也走了，奶奶会有多寂寞呀！
　　姜小葵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离开这个家。第二天放学时，正当姜小葵准备走老路时，只听得有人在身后喊自己，回过头去看竟是外公，正趟着辆自行车朝自己的方向赶来，“你昨天怎么没来呀，你外婆还以为你不知道要来呢，非叫我今天来接你不可。” 姜小葵闷闷不做声，外公接着说：“走，跟我回家吧！”姜小葵摇摇头说：“我不要。”外公知她倔强，又说：“奶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哪有力气照顾你，你说是不是？”姜小葵不搭腔，外公说的不无道理，当初林淑贤女士也就是考虑到爷爷早逝、奶奶身体微恙才将她托付给外婆外公抚养的，这些姜小葵都明白。她想了想说：“外公，你载我回家，我和奶奶道个别就跟你走。”
　　没想到，自己的“打定主意”竟是如此的不坚定。姜小葵最终还是离开了她最舍不得离开的人和家，心不甘情不愿地住到一个心理上倍感陌生的空间里，开始了她寄人篱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