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盛开的葵》桐澄小雪

5、作业

　　第五节作业
　　八岁，姜小葵上三年级。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可为人却不怎么和气，说话又直截了当，毫不客气，姜小葵很不喜欢她。
　　姜小葵经常不做家庭作业，要不就是为了交差，在练习册上随便涂两三个字就完事儿。长此以往，年轻气盛的李老师看不下去了，某天放学她对姜小葵说让她明天请家长，有要事面谈。姜小葵一听到“请家长”这三个字，顿时六神无主，像热锅上的蚂蚁似地心神不宁。回到家，扭扭捏捏拖拖拉拉终于在临睡前硬着头皮壮着胆跟林淑贤女士坦白：“妈，老师让你明天早上去学校一趟。”
　　林淑贤女士淡然地扫了了姜小葵一眼，姜小葵瞬间感受到那目光的寒意，顿觉浑身发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里装睡。幸好，年轻时候的林淑贤女士一点也不啰嗦，并不追问她是犯了什么事儿，姜小葵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林淑贤女士跟着姜小葵来到学校，班里的同学们已经开始早读，李老师笔挺地站在门口看着，跟个门神似地。林淑贤女士极有礼貌地跟老师打招呼，礼貌得让姜小葵觉得她有些点头哈腰。李老师不屑跟她客套，直接切入正题。劈头盖脸地来上一段：“你们这些做家长的，是不是一天到晚尽想着赚钱，一点也不管孩子呀？简直太不负责任了！你们家姜小葵老是不做作业，上课还不认真听讲，喊她回答问题从来都不晓得问了什么，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坐在那里忙些什么！”
　　林淑贤女士微垂着头静静聆听李老师充满怒意的教诲，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姜小葵紧挨着母亲站着，丝毫不敢抬头，一是不敢看母亲此刻的表情，因为她觉得林淑贤女士很可怜，竟然要将自己的身份摆得比李老师低，此刻姜小葵顿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有求于人总是抬不起头来的。二来班里的那些同学虽然表面上都在认真读书，可视线却时不时地往自己的方向投射而来，那种眼光是有温度的，简直要将姜小葵灼烧得体无完肤。姜小葵如芒在背，格外地不自在。
　　耐心听完李老师一番絮絮叨叨，临了，林淑贤女士还痛改前非地向李老师保证说：“我回家一定好好管教她！在学校里还要多麻烦李老师你了！真是不好意思，给李老师添了麻烦！”李老师扬了扬眉不屑地说这是老师应该做的云云，便让姜小葵回座位早读去，“请家长”事件就算圆满结束。
　　可姜小葵没乖几天，就又开始皮痒了。这天，林淑贤女士比往常下班早，回到家见姜小葵在门口玩，便问她：“姜小葵，你作业都做完啦？”姜小葵点点头，林淑贤女士心想，这速度够快的呀，“那拿来给我看看。”姜小葵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慌不忙地回了句：“我做好丢学校了。”林淑贤女士知道她在说谎，“你把书包拿来。”姜小葵递了书包来，林淑贤女士一看就光火了，书包里有什么呀？！只有一本撕得只剩几张纸的笔记本还，几张废纸散落其中，长短各异的几支铅笔横七竖八地躺着。
　　“作业呢？”
　　“我都说丢学校里了。”
　　“那你去学校拿！”
　　看来，林淑贤女士这次是来真的。天色已晚，姜小葵没辙，只得硬着头皮去学校取。练习册上空荡荡的，遍布红叉，触目惊心，看得林淑贤女士当下就发怒了，把练习册往地上狠狠一摔，吓得姜小葵心一抖。“你不想念书了是吧？”林淑贤女士瞪着姜小葵，咬牙切齿地说：“好！好！”，随即将地上的练习册捡了起来，一页一页地撕着。刺啦刺啦的，格外刺耳。
　　姜小葵很没骨气地放声大哭起来。
　　林淑贤女士见她嚎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也懒得再训她，就把她拎到楼下去，让她跪在菩萨面前思过。
　　“想通了再来找我！”搁下这么一句话就上楼了。
　　天黑得特别快，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一丝光亮了。林淑贤女士故意关掉灯，客厅里空荡荡的，越来越黑，越来越静，姜小葵跪了将近一个小时，腿脚酸得快失去知觉，她在心里仔细组织好忏悔用语，还默念了好几遍，才上楼去找林淑贤女士。
　　“想通了？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姜小葵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说：“第一，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作业；第二，以后一定会讲究卫生；第三，以后一定会有礼貌；第四，以后一定不说谎。”
　　“你说的能不能做到？”
　　“能！”姜小葵信心满满地回答。
　　林淑贤女士在心里偷笑着，其实她一直都在等，等姜小葵来“忏悔”，听着姜小葵条理清晰地诉说自己的罪状，林淑贤女士觉得特有趣，不过她还是得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来。
　　姜小葵说到做到，至少在做作业这件事上，她是绝对信守诺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