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可是死亡改变一切 梦魇不应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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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和克莱恩不过是关系较好的同事，为什么，自己在克莱恩死后频频梦到他？
伦纳德不知道。
只是，当他梦回黑荆棘安保公司，看到昔日的队友，看到那个活生生的克莱恩，他总会流泪。醒来后，他强迫自己忘掉梦中的一切，可越忘却，越怀念。
渐渐地，克莱恩的幻影越来越清晰，就像徘徊不去的幽灵，执着陪伴着生前的友人，和他聊天，散步，一举一动如若活人。
伦纳德的记忆力变差了。在同事怪异的目光中，他会高兴地去拍克莱恩幻影的肩膀，手却穿过了空气。克莱恩的笑容虚幻起来，就像一阵风吹散泡沫，幻影在空气中消逝。伦纳德愣住了，伸出的手久久没有收回。
他这才想起，克莱恩早就不在了。
在他们战胜梅高欧丝后，因斯·赞格威尔走上台前。有所察觉的老头偷走了他的意识，他靠假死逃过一劫。
而克莱恩就没那么幸运了。同事的胸口被洞穿。那场战斗，只有伦纳德一人生还。
在现实与梦境间挣扎，承受着幸存者的自责，伦纳德的痛苦不止于此。
恰逢秋季，凛冬郡的黝黑群山间总飘落着纯白的细雪，美丽而独特。
“米切尔，你也在看雪吗？”两个值夜者在窗前驻足，其中一人向伦纳德打招呼。
伦纳德知道他们，他们是他集训的同学，来自某个小地方，是一对要好的朋友。
“不，我只是路过。”伦纳德否认了，加快脚步离开。拐入另一条走廊，缥缈空灵的雪景在花窗后延伸铺展。无人打扰，伦纳德放慢了脚步。“圣堂的雪景真美。” 他由衷感叹道，“听说到了冬天，这雪还会更壮观。”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要是克莱恩能看到就好了。”
“廷根很少下雪。这样的雪景他肯定喜欢。唉，要是他也能成为红手套......” 伦纳德不由自主地想到，念头朝着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要是克莱恩还活着，那一场灾难从未发生......”
——队长会活下来。所有人都将知道，廷根有两个值夜者加入了红手套。
——我们会不会一起训练，一起入队？
——现在，你会不会就站在我的身边，与我共赏初雪？
……………
所有幻想都汇成一句话：
“要是克莱恩还活着就好了……”
是啊，要是克莱恩还活着就好了。这个念头一起，伦纳德就再也收不回来。
尤其是在食堂用餐，往返训练途中，别人热闹而自己孤独时，他总是忍不住呼唤克莱恩。就算这时他已经有了新朋友，建立了良好的人际关系。
他这一生不会再有无虑的时光，和别人一同作为菜鸟，在表层神秘世界互相搭档摸爬滚打。人生不可重来，克莱恩没有第二个。
说来奇怪，克莱恩还活着时，伦纳德觉得他不过是有些小秘密，能够自行掌握扮演法，也算时代的主角。他们是关系不错，仅此而已。
他死后，伦纳德反倒真切地怀念克莱恩了。“最好的同事”，克莱恩是多么好的搭档啊！
机敏谨慎，不会告发自己，让人放心；给大家带来欢乐，为了守护而牺牲……一个那么难得的人啊！
为什么他到现在才发现克莱恩的好呢？为什么他身为前辈没有保护好克莱恩呢？
再后来，伦纳德甚至会更大胆、更亵渎地想，克莱恩其实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和邓恩一起进入了女神的神国。只需一扇门，或者一个仪式，克莱恩就可以从无尽的长眠中醒来，掀开棺材，再临人间，继续的温馨日常。
这完全有可能。毕竟，神秘学中有神奇的魔法，伟大的存在，记录一切的灵界。就像老尼尔那无人弹奏的钢琴，值夜者们常说的女神在上。
当然，伦纳德只是想想。他到底不是沉溺过往难以自拔的人。
幻影就是幻影，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明白。随着时间流逝，他愈发清楚地认识到，他能为克莱恩做的只有复仇；怀念同伴最好的方式，就是成为他们都向往的高序列非凡者，实现他们共同的梦想。
黑夜女神圣徽下，伦纳德仿佛能听到克莱恩温和的嗓音，说着亡者的嘱托：
“别回头，不要被过去绊住。”
“伦纳德，我和队长等你复仇。”
这一年秋天，圣堂的白雪飘洒落地。同样飘落的，还有伦纳德·米切尔几不可闻的叹息。
安魂弥撒的钟声敲响，伦纳德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把虚假的幻影和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弃在萧瑟的深秋，
孤身一人直面残忍的现实，跋涉命运的长夜。
绯红之月流转了无数次的阴晴圆缺，伦纳德头也不回地前行。他圆满结束集训，他正式成为红手套，他来到贝克兰德。兰尔乌斯抓捕行动的隐瞒令他气愤，但他不会停下复仇的脚步。他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积攒功勋。
比如这次任务，处决恶魔犬、顺便带走可疑分子。伦纳德像平时那样专心执行任务，但他看到某个昏睡过去的侦探时，内心还是生出了一点波澜。
——从他的角度看，那个人的侧脸的线条与克莱恩的侧脸非常相似，几乎一模一样。不仅是侧脸，这个侦探的身高、体型和克莱恩几乎是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巧合而已。伦纳德集中注意力，左手提着手铐。另一个上前的红手套鲍勃则把这个先生双手反剪。
不得不说，这位先生的双手看上去得到了精心保养。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有着不明显的笔茧甚至枪茧。
非凡者有枪茧很正常，伦纳德表情未变。
鲍勃则默契地单手抓住这位先生的双手保持不动，另一只手把他衬衫的两边袖子向上拉。
“哒——哒——”一条缠绕在左手手腕的黄水晶灵摆暴露在空气中，银色的链子摇摇晃晃，发出声响。
这是......？这是......！看到那条黄水晶灵摆，伦纳德的目光瞬间凝固了。和已故队友同款的黄水晶灵摆，正系在同样细瘦的手腕上。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过去重返，青涩的占卜家出现在他身旁，垂下灵摆，为值夜者们指引方向。
伦纳德凝视着这条灵摆，小心地把它解下。他看看灵摆，又看看座位上昏迷的人，只觉得这个人越看越有克莱恩的影子。
够了！他赶紧移开视线，把灵摆按规定交给队友，随即打开手铐。“咔哒”，他俯下身，用银色的圆圈轻松铐住这位先生的手腕。手铐封印灵性与非凡，就算是魔术师也无法挣脱。
抓捕完成。伦纳德和鲍勃一左一右，准备把侦探先生架起来带走。一切看似顺利，寄宿在伦纳德身上的帕列斯却惊疑不定。就在刚才，伦纳德的命运发生了彻底偏移。帕列斯这才发现，一位未知的存在出手，拨弄了伦纳德的命运。
帕列斯本能地想逃离。一声轻笑传来，那位存在收回序列顶端的大手，消失于未来的迷雾中。若非时之虫的特性还在，伦纳德也没有戴上单片镜，帕列斯一定以为阿蒙拿着源堡找上门了。
帕列斯的思虑和自己命运的偏转，伦纳德当然不知道。他的全部心思都扑在克莱恩，不，是这位被抓的先生身上。相似的外表与同样的黄水晶灵摆，他真的和克莱恩没有一点关系吗？
也许是红手套太过用力，夏洛克始终低垂的头被迫随着肩膀抬起，露出他有意隐藏的面容，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
见到的第一眼，伦纳德马上认出了那张脸。女神在上——那络腮胡和眼镜覆盖下的真容——那正是——正是——是——
“——克莱恩！！？”
他差点脱口而出，下意识死死地抓着克莱恩的肩膀，好像松手克莱恩就会蒸发。是的，在层层伪装下，正是那张充满书卷气息的、他在现实梦境千百次看到的、本该在棺材中闭目的、廷根占卜家克莱恩·莫雷蒂的脸。
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如果现在给伦纳德喝一瓶魔药，他会当场失控。伦纳德看着克莱恩又低下的头，震惊到无法自已。
克莱恩还活着？不，克莱恩已经死了！是他亲手下葬的！人死不能复生，包括低序列非凡者！
一定是崇拜恶魔的异教徒挖出了克莱恩的尸体，假扮了他！为了侮辱值夜者！嘲讽教会！
伦纳德的碧绿的眼睛变得无比幽深。如果自己不在执行任务，绝对会把这帮异教徒……痛失友人的红手套强行控制住自己。
可是……如果克莱恩真的复活了呢？
那张文静的脸从记忆里浮现，朝伦纳德微笑。伦纳德忽然想起，克莱恩是一个“与众不同”，和自己一样身怀很大秘密的人：
他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本命案中唯一一个成功逃脱死亡阴影的人，甚至以此为跳板加入值夜者成为占卜家；
他在序列9的时候就干掉了一个序列7，在短时间内总结“扮演法”，闪电般晋升序列8！
等等等等，他的身上有太多从常理解释不了的谜团！
也许……“复活”就属于其中之一？
而且，克莱恩的尸体上没有非凡特性。可能他的非凡特性并不是被因斯·赞格威尔带走，而是压根没析出！
因为他会复活！
伦纳德精神一振，也仅仅只是精神一振。
死者复生属于神明的领域。克莱恩不是神眷者，怎么可能复活？
假如克莱恩是神眷者，七大正神也没有类似的权柄。难道克莱恩是某个邪神的眷者，潜入了值夜者，成为低级队员，然后就死了？
那未免太扯淡了！
——除非，值夜者克莱恩，在死后向邪神献上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只为换取一个重返人间复仇的机会。
那就说得通了……
看到处于自己控制下的那人像只乖巧的猫，蜷缩着不敢乱动。伦纳德放松了一点力道，但不敢松太多。
女神啊，慈仁的女神啊。伦纳德宁愿这是恶魔披着克莱恩的相貌作恶，这样他可以利落地杀掉，维护英雄的名誉；等到他也去天国了，把这当成逸闻说给克莱恩听。
而不是过命之交的队友为了复仇抛弃生前的一切，投靠邪神，成为被处决的叛徒。
任务的后半部分，伦纳德都沉浸在胡思乱想里。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了圣塞缪尔教堂地底的审讯室，记录索斯特队长对克莱恩的审讯。
审讯还没正式开始。那疑似克莱恩的年轻男子被铐在审讯椅上，长睡不醒，昏昏沉沉。
伦纳德心中有很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他愣愣地看着克莱恩的睡颜，仿佛只要看得够久，就能穿过前同事的重重面具，得到他不停追寻的答案。
索斯特一声轻咳，伦纳德一秒回神。
审讯正式开始。黑夜的力量如水般荡漾开来，构造出亦真亦假的梦境。
时间指针回拨。自重逢起就昏迷的侦探醒来，倚靠在窗边欣赏风景。
午后阳光照过。他悠闲，随意，自在。
这一幕落入伦纳德的眼中，伦纳德屏住呼吸，怕惊扰到他。
然而半年前，他们都是这样的少年。
听到索斯特的敲击声，克莱恩疑惑地回头。他的表情无比鲜活，是伦纳德从未梦到的鲜活。
他的目光掠过伦纳德。梦魇灵感很低，但伦纳德的心中忽有预感：
他就是克莱恩。
毋庸置疑，他就是克莱恩。
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弟弟，最好的同事。
他死而复生的挚友，克莱恩。
伦纳德紧紧握住笔，怕自己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他的心情复杂得无法形容。欣喜？悲伤？愤怒？或皆有之。
谁让命运总爱捉弄人。让他们猝不及防地分别，狼狈地重逢。
这次相见如同做梦。梦境是虚幻的，可克莱恩却好像比梦境更加不可触及，不可挽留。仿佛这次伦纳德没抓到他的衣角——
他会转身就走，路过他的世界也毫不停留。
从此，他只能遥望着他的背影，
无法靠近，无法相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可是死亡改变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