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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一起睡，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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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脂肪在舌尖瞬间爆开的感觉。
如同雪崩，没有一丝预警，奶香混合着特制酱汁的咸甜，霸道地占据了方铭野的整个口腔。牛肉滑嫩得几乎不需要用力咀嚼，就在滚烫的温度中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方铭野准备好的那句“也就那样”，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营地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风吹过帐篷风绳的哨音，和铜锅里油脂滋滋作响的动静。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风声呼啸的荒野里，这口热乎乎、油滋滋的顶级牛肉，直击灵魂。
“如何？”
檀章扫了一眼方铭野滚动的喉结，往锅里下几片蔬菜，带着自信，语气淡淡的。
方铭野咽下口中的珍馐，抬眼看了看对面那个坐在折叠椅上，却像是在米其林餐厅用餐的男人。
“也就那样吧。”
他嘴硬地给出了评价，但手里的筷子却诚实得惊人，快速伸向了锅里刚烤好的牛肉，“比压缩饼干强点。”
檀章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种口是心非的反应他见多了。在过往的学术会议上，总有那么些老古董明明被他的理论折服了，嘴上还要硬撑着提几个刁钻的问题。
接下来的十分钟，营地里只剩下咀嚼声和风声。
方铭野吃相很凶，但他不吧唧嘴，是一种很野性但并不粗俗的吃法。他一个人干掉了整整两盘肉，连锅底煮透的魔芋丝都没放过。
而檀章吃得很慢，只吃了半盘肉和一盘蔬菜，就放下了筷子。
“饱了？”方铭野看着还剩的一大半蔬菜。
“七分饱。晚上不宜摄入过多，会影响睡眠质量。”檀章拿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今天很累，已经吃的比平时多了”。
方铭野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只是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扫进了自己碗里，连一些碎肉都不放过。
吃饱喝足，方铭野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惬意地抖出一根。
刚要点火，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挡在了打火机前。
“不要抽，来品点酒”檀章平静说，又似乎有一丝弱弱的笑，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淡淡地看着方铭野。
现在的檀章，与下午等待救援、有点慌张的檀章，截然不同，在这顿晚餐里，他已经抹去被困在荒野里的迷茫和焦虑。
他慢条斯理地从红木箱子里取出了一瓶罗曼尼·康帝，紧接着，又拿出了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醒酒器，最后，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两个水晶杯。他将暗红色的酒液倒进醒酒器，轻轻摇晃。红宝石般的光泽在夕阳下流动，散发着迷人的果香。
方铭野叼着烟，眼神里带着刚吃饱后的慵懒和痞气，就这样盯着檀章。
他没有点烟，就咬着。似乎想讽刺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喉结滚了一下，又咽下去。
夕阳的余晖给檀章镀了一层金边，那张如同精灵的脸上，写满了与这片荒野格格不入的从容与高傲。像谪仙，不食人间烟火。
过了一会，方铭野还是开口了，语气却不冲，“在无人区醒酒，少爷，您真有闲心，你的大G还卡在那里呢。”他咬着烟，咬字有点含糊。
檀章望着夕阳，“方先生，您知道在金融学里，有一个概念叫‘沉没成本’吗？”
方铭野顿了一下。他作为A大的金融硕士生，他当然知道，但是在这里听到还挺意外的，又有点想笑，这个花瓶难道要来秀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学识吗。
“车坏了，行程毁了，被困在无人区，这是已经发生的沉没成本。”檀章的声音清脆，像玉石撞击。
檀章顿了顿“在这种时候，选择焦虑、抱怨，后悔，只会让自己变得心烦意乱，使情况更糟糕。”
他微微倾身，感受一下红酒醇香的冷冽气息。倒了小半杯，然后将手中的水晶醒酒器递到方铭野面前。示意他品尝一下。
方铭野沉默了，把烟从嘴中拿下，夹在手里。眼神深处却多了一分刚才没有的探究与侵略性。注视着背对着他，轻轻摇晃酒杯的檀章。
他没想道檀章能讲出一番话，自信而高贵，这绝不是草包花瓶能讲出的。他对檀章的判断似乎是错误的。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在脚下，用马丁靴狠狠碾碎。拿起一个杯子，倒了半杯。
酒液入口，酸涩单宁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回甘的果香。
两人静静的品着，吹着风，看着太阳落下。
……
夜幕彻底降临。
刚才还是红色的戈壁，现在被黑暗吞噬。
气温骤降。十几度的夕阳余晖，转眼就变成了刺骨的狂风席卷。
两人把东西收拾好后，方铭野先钻进帐篷里铺睡袋。
他带的是那种保温极强的大号睡袋，虽然不是全新，但抗造、保暖。
铺好自己的睡袋，他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檀章。
檀章刚收纳完杯子，手里抱着一个……真丝质感的深蓝色睡袋。
那睡袋很薄，很轻，摸起来滑溜溜的，上面还绣着暗纹。
一看就是那种在空调房里露营用的，或者是给那些只在夏天去公园草坪躺着的小资准备的。
方铭野指了指那个睡袋，表情变得很精彩：“你打算今晚睡这个？”
檀章的耳尖带着点红意，“我本来预计中午做完饭，一天来回的”
他在做攻略的时候，确实看到了“昼夜温差大”这一条，但他脑补的冷，顶多是深秋那种加件外套的程度。而且本来就没有过夜的准备，带这个只是以防万一。
但现在，寒气已经顺着脚底板钻了上来，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风衣在低温面前，只是杯水车薪。他的牙齿甚至开始有点不受控制地打架。
“那……把车里的暖气开着？”檀章试探性地问。
“油不够。”方铭野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如果不省着点，我们两就留在这吧。”
帐篷里陷入了死寂。
风在外面呼啸，拍打着帐篷布，发出“啪啪”的声响，仿佛在印证方铭野的恐吓。
檀章感觉到了冷。
那种冷意不是作用于表皮的，而是深入骨髓的。他的手指开始有些僵硬。
他抱着那个昂贵的真丝睡袋，站在原地，在方铭野面前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
方铭野盘腿坐在自己的厚睡袋上，看着檀章发白的嘴唇。
无人区又再一次脱离檀章的掌控，檀章已经微微打颤，身上的风衣，在现在的温度下，只能说聊胜于无。
“过来。”方铭野心里发笑。
檀章警惕地看着他，退后了半步：“干什么？”
方铭野把自己的睡袋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宽敞且毛茸茸的加厚内胆。
这是一款加宽睡袋，挤两个成年男人会很局促，但……死不了。
“两个选择。”
方铭野竖起两根手指，眼神玩味。
“第一，你裹着你的真丝裹尸袋，在旁边冻成冰棍，明天我把你埋了。”
“第二，钻进来。咱俩挤挤。”
檀章的瞳孔微微震动。
和这个满身野性的男人……挤在一个睡袋里？
抛开洁癖不谈，这种身体距离的突破，远超出了他的安全社交距离，哪怕是和家人，他都已经很久没挨这么近。
“没有第三个选项吗？”檀章垂死挣扎，“比如生个火堆”
方铭野笑了，笑得很流氓。
“烧什么？烧你的风衣？”
他下巴朝帐篷外扬了扬：“而且这种大风，火还没点着，你人先冻硬了。你爱睡不睡，我要睡了，给你三秒时间考虑。”
“一。”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声音，不知是风声还是狼嚎，听得檀章头皮发麻。
那声音离得很近，近得仿佛就在帐篷外。
“二。”
檀章咬了咬牙。
虽然难以接受，但是性命要紧。
比起和一个男人挤一挤，变成一具冻僵的尸体显然更不体面。
“我进。”
檀章迅速脱掉了风衣，只穿着里面的真丝衬衫和西裤，抱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决绝，动作僵硬地钻进了方铭野的睡袋里。
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源包围了他。
方铭野的身体像个大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但这空间太小了。
檀章不得不侧身躺着，背对着方铭野，后背几乎贴在方铭野的胸膛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铭野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后颈的敏感皮肤上。
檀章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
“很紧张吗，大网红。”方铭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
“别说话。”檀章闭着眼，耳根微微泛红，“还有，手别乱动。”
方铭野嗤笑一声，转过身，背对着檀章，但反手把睡袋的拉链拉到了顶。
“放心。我对你这种娇气得要命的男人没兴趣。”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伴着呼啸的风声，檀章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开始松懈，沉重的困意像潮水一样袭来。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坠入梦乡时，身后的方铭野已经睡着了，无意识地像寻找热源一样凑了过来。
檀章瞬间惊醒，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羞耻感瞬间盖过了睡意。
他檀章，这辈子连跟人握手都想立刻洗手，现在竟然在一个男人的睡袋里，被人当成了抱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