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好过个年》张茉茉

9、番外一 小年夜的红奖状

　　那年张茉茉八岁，上小学二年级。

　　东北的冬天黑得早，刚过四点，窗外就飘起了小雪花，灶台上炖着白菜粉条，空气里本该有年的味道。可屋里的气氛，比窗外的风还要冷。

　　她攥着一张双百奖状，攥得边角都发皱。

　　这是她第一次考双百，老师当着全班的面念她的名字，把烫着金字的红纸奖状递到她手里时，她高兴得差点哭出来。她一路跑回家，鞋上沾了雪，脸蛋冻得通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妈一定会夸我的。

　　她推开门，屋里正吵得厉害。
　　母亲李桂兰在跟父亲吵架，为了给娘家弟弟买年货的钱，声音尖锐得能刺破屋顶。奶奶坐在炕沿，冷着脸骂母亲吃里扒外。

　　茉茉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手里的奖状被她藏在背后。

　　她等啊等，等争吵停下来，等母亲看她一眼。

　　终于，母亲歇了口气，转头看见她，眉头立刻皱成一团：“死丫头，站那儿干什么？挡道！不知道家里烦着呢？”

　　茉茉怯生生地把奖状递出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妈，我考了双百……老师给我的奖状。”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李桂兰扫了一眼那张红纸，连手都没伸，不耐烦地挥开：
　　“知道了知道了，双百有什么用？能当钱花？能给你舅买酒喝？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这些破纸回来烦我。”

　　说完，母亲转身进了里屋，继续翻箱倒柜找钱。
　　父亲低头抽烟，假装没看见。
　　奶奶哼了一声：“丫头片子考再好也是别人家的，没用。”

　　没有人摸一摸她的头。
　　没有人说一句“茉茉真棒”。
　　没有人看一眼那张她拼命努力才换来的、红彤彤的奖状。

　　茉茉站在原地，手慢慢垂下来。
　　雪花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把奖状慢慢揉成一团，塞进了炕缝里。

　　那天晚上，她没吃晚饭。
　　她躺在冰冷的炕角，听着屋外别人家的鞭炮声，听着屋里的争吵声，小小的心里第一次明白：
　　她再优秀，再听话，再努力，也换不来一句温暖。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被碾碎的新年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