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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所隐瞒的 随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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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浓郁的酒精气味混合着谷香飘过,橘猫老板端了瓶包着红绸的白瓷酒瓶,与一对白酒杯,那酒看起来就贵。
“老宋,今天不来一杯?”
闻到酒味,宋川耳朵一竖,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酒杯,可能连他自己也没察觉,他粉色的舌头从漆黑的面部探出了一点,可能只是舔嘴唇的动作在我眼中却格外明显,宋川看着像一个馋酒的,拒绝的话倒说得斩钉截铁。
“去去去,早不喝晚不喝,我快走了你把杯子拎出来不存心馋我吗?”
老板哈哈一笑,可周围的气氛却好像有了些许变化,他轻轻一弹又将斟满的酒杯推到了宋川面前。
“小酌怡情吗,你量又不差,不会有事的。”
面对老板的诱惑,宋川只是挥了挥手。
“别贫,真这么想和我喝就帮忙开个后门,我送完他就早些回来。”
听罢,老板轻叹一声后将推至宋川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一个响指后便听得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一股冷风也幽幽贯入。
“哎,老宋,我支持你,但我希望你不要为此走向极端,至少别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老板说罢又倒了杯酒,撒向了地面。随后释然一笑。
“哈哈,你是个守规矩的,这条道我给你开了,酒呢我也给你留着,希望你有命回来喝我这杯。”
说罢又一挥手,那酒便和杯子一起回到了柜中。
听老板这话,即使是我也听出了一丝不对,就为了我一个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家伙,宋川竟是要做出如此逾矩的事,他工作不要啦?这哪能啊,只是没等我起身说些什么,宋川就已经轻车熟路地揪起了我的后脖梗,向老板道了别。
“那你可得再备上两瓶,就你刚开的那个,不许赖账嗷”
那是我两眼一黑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此后,耳边便仅剩宋川急如骤雨的脚步与呼啸的风声。
与其说是两眼一黑倒不如说是被宋川拎起后,只一瞬那大排档温暖的光影与阴间的烟火便淹没于阴间无垠的夜色。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走的如此急促呢。
我不打算问,即使太过相信一个刚认识的鬼绝对不是什么正确的事,但我想我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将性命交给鬼差总比自己探索出路好
“即使听起来他不像是首规矩的善茬吗?”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如同穿行于无声的墨,身边的色彩仅有宋川的衣角与自己。
凭着风向与上升和下落时的失重感,我感到宋川已经从一段平坦的路转向了山间或是城市那种有着多处高低落差之地。
被人揪着身上的一块肉跑路,任是谁都受不了的,更何况是脆弱的后脖颈,想要说话,可生理性的桎梏让开口变得异常困难。
“呜——呃……宋川,我……疼……”
好在四周足够寂静,连我还算勉强的呜咽的声音也能听见。
可宋川只是将那一直向前望着的眸子转向我 ,不知为何他的眼神相比大排档中有些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便又继续疾行,就好像身后有追兵一般。
宋川的着急与奇怪的叹息叫我莫名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只觉得风呼呼的从上往下灌,现在自己与宋川的方位像是爬山一样一路向上。
漆黑的阴间渐渐在眼前露出了一丝惨白的薄雾,远处有几道异色的高塔般的线条矗立着,就像是从山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等到风止,宋川停下了脚步。远处的景色也映入眼帘。
那确乎是一片城市,成片区分的楼房、四通八达的马路和几处高耸的商业大楼,但这却也是座死城。俯瞰,它像是被水冲洗过边缘的水粉画,近山出任留着几分原初的色彩,而越是靠近最西方那条光带的地方其色彩就越是暗淡,是趋于无色的白。整个城市看不到一只鬼,就好像褪色的照片一般。
宋川没放我下来,他看着那片死城发了会儿呆,直到又一声的叹息到来叫我心头一紧。
“对不起李燕绥,你怪我吧。”
什么意思,他刚叫谁?我吗?不对我现在还被他拎着啊!
被拎着往前几步方才发现这一处不仅是山,还是一处陡峭的断崖,我的脚下是血口大开的万丈深渊。
待到对高处的恐惧袭来,我本来就悬在空中的腿更是软的像豆腐一样。
“为什么,所以前面吃的是断头饭吗,宋川你是混蛋吗?”
直到被宋川直直的拎到断崖之上,下方再没有一个可以安全落脚的地方时我那种天真的幽默的幻想才堪堪破灭。
“不要……”
可惜口不能言,他也听不到我的心声。
只觉得脖颈上的力道忽得一松,那种无所依凭、将要失去一切却无能为力的坠落感,同咆哮的巨浪一般袭来,就好像那切实的、漠然的死亡再度来到了我的面前。只要时间流动,那不可阻挡,将神经摧成粉的剧痛,便会随着啸鸣的、粘稠的一切,随着一声闷响又将我再度拖入喧嚣的没有尽头黑暗,而我连尖叫、哭泣、呼吸也来不及。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好像再死了一遍一样。但多了一分背叛的味道。
我的精神好像被恐惧撕碎,黑暗之中只余无尽的嗡鸣。破碎的记忆好像自那不绝的恨与不甘中浮现,但我却怎么也触摸不到,如同置身于镜花水月,破碎的镜中皆印着我,但只有中心的自己才是真实的。
意识就如此漫延着,直到再次浮出水面。
等到氤氲着泪水的眼睛再度聚焦,不在高处、没有死亡,我是完整的、干净的、立体的。当意识从恐惧的囚中挣脱,脑袋是有如被巨锤击中般的钝痛与晕眩,像是回忆了不好的东西,我浑身的皮毛炸的倒起,蜷成一团的躯体亦是难以克制的颤抖。宋川在我身边,眼神复杂,像心疼,但更多是一种看不懂的怜悯。
一种恐惧没由来的袭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想要开口质问,面上却本能地向他大张着嘴巴,露出唯二尖锐的獠牙——所有的恐惧、不解与愤懑,在口中只化成了低声的呜咽,我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川想要伸手安抚我,可他此刻的身影却和天边的黑暗相融,难以分辨,只是靠近便让人感到山一般的压迫和本能的恐惧。
仅是靠近,身体便弹射起来,同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嚎叫,头痛欲裂的我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的举动是否是自己所为。
再次向着靠近的宋川哈气后,我即刻向着身后的方位一跃,动若脱兔,两息之内便觉着出去了好些距离,但也不知是因为颤抖不止还是别的原因,两息之后,四肢便伴着抽搐失去了知觉,接着如同中枢神经受损的猫一样,抖着跳了两步后,便再起不能。
在世界再度没入黑暗前,是宋川将我抱起的画面,他的眼眸中带着决绝,语气却仍苦涩着。
“对不起,可这是为了让你回去,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短暂且痛苦的清醒后,又是不尽的黑暗,只是再睁眼却又是梦的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