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邪恶奥利奥

3、鬼吃一口气 香

　　“来，老宋你点的……呃”
　　就在气氛正渐奇怪的时候，那橘猫老板从后厨中端出了一盘烤串。由于宋川挑的位置就在店中最里，老板一出后厨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先前那只穿着衣服一人高的奶牛猫正半个身子趴在桌上，贴着宋川的手蹭来蹭去，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而宋川则是满脸大写的享受。这可爱又诡异的一幕倒是有点AI生成的味道了。
　　一时之间，我看着宋川，宋川看着老板，老板看着我，六目相对中颇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给宋川一眼刀，本是想表达
　　“宋川你说句话啊？”
　　只是感受着头顶不停的力道，我知道他根本没有get到我的意思。
　　天呐，一个人一天怎么可以连着遇到如此尴尬的事情。不过现在，这尴尬的僵局中至今还没有人开口打破，于是只好是我承担起了重担。僵硬地把头转向了老板
　　“呃、喵喵喵”
　　只见老板听罢甩了甩头，好像终于脱离了这算撸人还是撸猫的伦理困境，回过了神。
　　“啊，哈哈，兄弟猫不错哈，你们继续哈，我给小猫整点儿别的嗷。”
　　说罢便逃也似的放下了盘子，向后厨走了。
　　看到老板走了，我才松了口气，随后因宋川专注于撸猫而忘记开口而剜了他一眼，收回了探出的身子，再次蜷回了绿色的塑料椅上。
　　宋川琥珀色的眸子转向一侧，看着有些心虚。虽说心中仍有些尴尬与怨对，但随着那烧烤的香气入侵了我的鼻腔，眼下有更值得我想的事。
　　为啥鬼会饿我啊？胃中像是打开了个抽水泵一样，拼命地想从上面汲取些什么，否则就要把胃肠一同绞碎吸入。
　　望着盘中那一串串异彩纷呈的烤串，准确来说是色彩各异的素菜与颜色正常的肉类。盘底还铺了一层细长的红色花瓣，不想这大排档还挺有情调。
　　见我盯着烤串，宋川先拿了一把烤五花想塞给我，但看了我比自己小了一圈多的爪子，最终还是将一大把肉串分成了两份再给我。
　　串在竹签上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肉片得薄厚得当，恰是那种外部刚见了焦酥，内里仍有汁水的类型。油脂焦黄，因串上签子而弯曲的部分还有些微微的褐色，而瘦肉则是褐红中透着焦黄，不入口，光是看着耳边就会响起焦脆的声响。
　　调料的芬芳、肉的焦香联同美拉德效应把我的口水勾出。肉串与唇齿相接，酥脆的外皮在口中崩解，向着内里多汁的部位塌陷，五花肉的油脂与汁水如泉涌出，猪油特有的气息与调料的椒香富含着对食物的渴望，馥郁着我的口腔，携着我的大脑，直冲云霄。
　　啊，香的小生不知天地为何物啊。
　　我发誓，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幸福的，双眼放光的同时眼眶中氤氲着因美味而散发的泪光，好像一顿烧烤就解锁了玛丽苏同款表情。
　　而这一幕在宋川眼中则变成了，我咬了一口烤肉后，就抱着剩下的肉串，一边双眼放光，一边像蛆一样蛄蛹，叫他不得不想。
　　“有这么好吃吗？”
　　想罢，宋川便一口三串地咬了一口又细细咀嚼了之后，他只得判断
　　“瞧给孩子饿的”
　　一把肉串下肚仍不觉得满足，我转而又瞄向了盘中那几串豆皮包香菜，虽说它的配色是紫的豆皮包着紫红的香菜，是有如开了反色处理的诡异，但这并不影响我对香菜的渴望
　　正向着香菜一伸手，却在半途被宋川出手打断
　　“唉，素菜整不得、多整点肉嗷！”
　　看着宋川一口一串那彤红的韭菜，我这委屈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请人吃饭不让吃素的还是第一次见。”
　　收回被推开的午我又拿了串鱿鱼须恨恨地咬了一口，自下而
　　上望向宋川的目光也不由多了一点怨气，而宋川呢，则是悠闲地喝口茶才开口
　　“你就不好奇，你都死了为啥还会觉着饿吗？”
　　宋川的手摩挲着茶杯，见我点了点头才继续道
　　“人呢，有五感，有七情六欲，死后只要其灵魂不散，那情感和欲望也会一同带下地府，说的就是，你活着是个嘴馋的，死了就不馋了?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生魂，因为阳寿未尽，所以在地府各种感觉都会被放大。但不同呢，也有人吃一饭，鬼吃一口气儿，你们在人间祭台上摆的祭品，看着没人动，实际上它们的气 已经顺着牌位下去了。而我们现在在吃的肉呢，则是从畜生道那边批发来的，动物投胎后从人间带来，留在地府的气。至于素菜，植物天生地养，除非开了灵智，不然就是在土地里自个儿轮回，我们盘子里的可都是地府自产，鬼吃了没事儿，但生魂吃了便染了地府的因果，往后回去了可是会招鬼的，指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三魂失了七魄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趁着宋川讲得眉飞色舞，我又赶紧炫了几串牛肉，虽说宋川所讲的后果对人而言是十足可怕的，但听完我却觉得没什么，好像潜意识里有什么声音再说这么走了还挺轻松的
　　宋川话毕、橘猫老板又端上来一份油炸小黄鱼与一份绿色的酱料。那碟装着疑似地府特产番茄酱的盘子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我是客人自是没法去看的，而宋川则轻车熟路的抽出了纸条，看完后认可的点了点头，神色则多了一丝放松。
　　只见宋川将我面前还未用过的一只瓷碗拿去与装小黄鱼的盘子放在一起，随后满头的黑烟一凝，左手剑指一划周身的烟气便如同流动的黑焰一般包裹住小黄鱼，只听得“咻”一阵风动，那黑焰散去，白的鱼肉与紫红的酥皮与油脂便分离开来。
　　随着那一盘白色的鱼肉与奇怪的酱料被宋川推到我面前，那原先勾人的油脂香气不说少了一半，那也是丝毫不剩，就像是脱了糖衣的冰糖葫芦，卸了妆、关了美颜的慢脚擦边主播一样，令人毫无兴趣。
　　见我盯着盘中有些狰狞的鱼头而迟迟不肯动筷，宋川咬了一口香脆的酥皮，说
　　：“快吃啊，蘸点儿酱吃嘎嘎香，这可是从忘川捞上来的，老鲜了！”
　　结合宋川之前所说，生魂不能吃产自地府的食物，再看这一看就不像阳间食物的酱料，我很难不去多想些什么，便先看了看那鱼肉又斜睨着向宋川，眼神来回往复好像在说“你认真的吗”看完还不时向他眨眨眼。
　　可能从俯视的视角下我这幅表情真的很好笑吧，宋川握拳抵着嘴低笑了几声才回答：“唉哟小祖宗，真没给你下毒，这酱是西红柿酱啊，人老板往里加了点不知道谁给烧来的食用色素调成这色儿，当阳间玩意儿卖呢，不然老板他家人年年往祠堂存西红柿酱，他自个家都要放不下了。”
　　这可以说是阴间八卦吗，但我还是发现了其中的盲点。
　　“那老板为啥不直接卖阳间的番茄酱非要加色素呢？”
　　宋川无奈扶额苦命笑
　　“现在不说阳间了，阴间你开个店卖啥不要个安全证明啊。轮回司分部、食品安全与评估部就是例行阴间食品安全与阳间食品气流入的部门，要想在阴间正规的开店，就必须得过他们这一关。而对于亡魂尤其是像我这样要频繁前往阳间的鬼来说呢，阳间的气可以帮我们稳定魂体，如果长期不吸收阳间的气便会魂飞魄散，但是呢，现在这世道，鬼比活人多，有家人祭拜的还好，每年稳定地有点儿阳间祭品收入，没人供着的就只能指着地府发的补贴了。但僧多粥少啊，就咱这地府管辖的地儿吧，就有三十亿的亡魂啊，光靠畜生道产出的哪够啊，所以，阳间来的气现在都是管制物品只有通过轮回司证明才可卖出，有阳气收入的鬼每年还要上缴一半儿的阳气，地府才能勉强维持鬼道主义补贴。”
　　宋川的语气难免有些落寞，只是莫名有一种家里长辈吃饭时高谈阔论的感觉，而且老板这行为我怎么感觉越听越刑了
　　“所以老板是在卖违禁……唔唔”
　　大逆不道的话还末说完，我的嘴就被宋川一根火腿肠塞住了
　　“咳咳，话别说的那么死啊，人老板可是在救鬼呢。我说地府对亡魂只能勉强救助，因为如果是那种生前因误会导致无人祭拜、死后无大恶不入十八层地狱，轮回也排不上号的鬼来说，他们需要常驻在阴间，那点补贴是完全不够活着的。别看这条件说着苛刻，可现在的阴间这样的鬼这年头真不少，想不消散要么考个鬼差吃地府的铁饭碗，要么就找些门路做点小生意，你看门口那几个划拳的，今天刚过了鬼差笔试，他们刚下来也没人给烧点钱，书还是借我的呢，要不是有像老板这样挺而走险的家伙，那些走投无路的鬼早魂飞魄散了。要不是老板，我当初也坚持不到现在。只要他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和附近的大家伙都欠着老板的恩情，他把这些阳间西红柿酱的气掺在调料里和打折的烤串一起卖给我们，他藏得好，大伙儿也帮忙瞒着，互帮互助这才有了今天。邻里乡亲的，大家想要的也不过是活着，如果这也不能保障，就只能消散在自个信仰的规章制度下面”
　　宋川问头喝了口茶，不再言语。如此听来，阴间好像也算不上什么乌托邦。要是死了都得学习打工……我只能说活着挺好。
　　阴间不分昼夜，永远是一片不见天日的黑与雾霭迷茫的灰。但从门外的鬼流量来看，该是休息的时间了。
　　橘猫老板已经结束了工作，坐到了我身边的柜台上。
　　“小猫不喜欢吃鱼吗？唉哟瞧我这糊涂的，你吃不了咱阴间的东西，多亏了老宋这神通才没白费这鱼肉。这次从忘川捞上来的鱼啊——好着嘞，到时候能帮你看清前路，别看它们是阴间的，但敢跟着忘川上去找你的，估计也就鬼使了。快尝尝。”
　　老板的语气比我想象中亲切不少，听完宋川讲述我还以为老板开口会是什么□□老大的感觉呢
　　在前后两道目光的夹击下，我一时有一种过年回家被长辈们勒令多吃点的感觉
　　我还是想说这两盘无论放在那种世界观都很像有毒的食物我就一定得吃吗。直到那白花花的鱼肉沾上了浅绿的檐叶进入我的口中。
　　入口先是番茄的清香与复合了各色调料的酸甜酱香，它们包裹着嫩滑的鱼肉游行于唇齿舌间，鱼骨酥烂，只稍轻轻一咬，连鱼的脊骨也只是为口感再添一丝颗粒感。
　　果然，不光是人，猫也逃不过真香定律呢喵喵喵
　　虽说食材与酱料都不沾辛辣，可吃完后却觉得浑身温热，连本来还隐隐作痛的左臂也有如暖流经过有了恢复的感觉。